夏日的午后，日頭炙烤著大地，屋子里像套了個蒸籠，熱得冒汗。窗外的樹上，夏蟬嘶鳴，鐘夫人拉著女兒坐在床上，目光從她領(lǐng)口探進(jìn)去。

    鐘姑娘察覺到母親的動作，理了理衣裳。

    “母親在看什么？”

    鐘夫人目光不錯的看著女兒：“前些天，你服侍我吃了藥之后我便犯困，睡得比平時都要早，是不是你在藥里動了手腳？”

    鐘姑娘有些心虛的別來眼：“那也是因為母親連起來睡不好，我特意加了些安神的藥材進(jìn)去?！?br/>
    鐘夫人失望的搖搖頭：“你到底是為了我睡得安穩(wěn)，還是為了去見你師哥，你自己心里清楚?！?br/>
    鐘姑娘被母親的眼神扎到心坎上，眼神一黯。

    “女兒也是逼不得已，自從師哥與雁來軒的那位和好之后，就再沒往這邊來。府中的人看人下菜碟，對母親也輕忽許多。母親又不讓去找?guī)煾?，我只能出此下策?！?br/>
    鐘夫人推開女兒。

    “我們本就是寄人籬下，總不比在自己家方便。你師哥已經(jīng)成家，他愿意幫我們是情面，你怎可抱著索取抱怨的心思。你師哥的娘子對我們已經(jīng)很大度了，銀錢與花銷從未短缺我們。再說，你去見你師哥，真的是為了替我討公道嗎？”

    鐘姑娘眼淚撲簌簌的落下來，抽抽噎噎的抱住鐘夫人。

    “阿娘，我也不想的，我知道師哥已經(jīng)成親了，我不該再對他有感情?？捎袝r我又在想，我與師哥青梅竹馬，憑什么就要退讓，這一切本該是我的?！?br/>
    鐘夫人怒然起身，扯開女兒的衣領(lǐng)。鐘姑娘脖子上紫痕斑駁，鐘夫人嚇得癱軟在地。

    “你果然……果然做出了不可挽回之事！你知不知道他已經(jīng)成親了，他給不了你任何承諾，他的岳家是當(dāng)朝丞相，柳家絕對不可能容你進(jìn)門。且我養(yǎng)了十幾年，不是讓你給人做妾的?！?br/>
    鐘姑娘被母親的話激怒，怒吼著：“我不管，師哥說他心里只有我，我心里也只有師哥，即便是做妾，我也要和師哥在一起。柳家再強(qiáng)勢，難道還能管到師哥的后院來嗎？”

    母女兩爭吵之中，鐘夫人怒從心起，“啪”的一聲，巴掌就甩到了鐘姑娘臉上。母女兩俱是一愣。

    鐘夫人以為女兒會躲，鐘姑娘以為母親不會真打。

    隨即，鐘姑娘白嫩的臉上就紅了一片。

    鐘夫人想去抱女兒，被鐘姑娘躲開。

    “我以為阿娘能懂我的，我與師哥青梅竹馬十幾年，我不介意做不做妾，我只想和師哥在一處?！?br/>
    鐘夫人雙手捂著臉，眼淚從指縫中溢出來。

    “你怎么就不懂我的苦心，我只想你平平靜靜的過一生，并不想你去給人做小，即便這個人是你的師哥。曾經(jīng)你父親的教導(dǎo)，我的叮囑，你都拋諸腦后了，就為了一個男人，折了咱們家的風(fēng)骨！”

    母女兩什么說服不了誰，鐘夫人氣得奪門而出，然后在屋子外面掛了鎖，還指派了兩個丫頭守在門邊。

    當(dāng)夜，鐘夫人在屋里枯坐了一夜。翌日一早，除去釵環(huán)，一身素服去了雁來軒。

    自從與青鳴談過之后，柳依依心情好了許多。這幾日趙晗到戶部赴任，忙碌之時，直接宿在衙門。柳依依倒也不在意。

    聽說鐘夫人來拜訪，柳依依還有些懵。

    鐘家母女入府，她讓人安排了院子，吃住都按照份例來。除了鐘姑娘時不時來戳一戳她的肺管子之外，鐘夫人很少出素居院。

    除了進(jìn)府第一日見過一面，一同吃過一頓飯之外，柳依依幾乎從未見過鐘夫人。

    “既是鐘夫人來訪，便請進(jìn)來吧！”

    自己換了一身見客的大衣裳去前廳。

    柳依依出現(xiàn)，鐘夫人起身給她行禮。

    “老婦人見過夫人?！?br/>
    柳依依急忙叫起。

    “鐘夫人萬萬不可，你是夫君的師娘，便也算是我的長輩，這世上哪有長輩給晚輩行禮的道理。該是晚輩給您行禮才是?！?br/>
    鐘夫人連道不敢，二人互相客氣著落了座。

    柳依依問候了鐘夫人在府中的生活，鐘夫人皆說好。

    “府里一切都好，不缺吃穿，有屋遮雨，有衾擋風(fēng)。這些都要感謝夫人?！?br/>
    柳依依擺手。

    “哪里，鐘夫人客氣了，這是我們晚輩該做的?！?br/>
    寒暄過后，楊沅清問起了鐘夫人的來意，鐘夫人走下座位跪到楊沅清面前。

    “今日我來，是想求夫人一件事，請夫人一定要成全老婦人這點(diǎn)子心愿?！?br/>
    柳依依急忙俯身去扶，鐘夫人堅持不起。

    “此事可能會讓夫人為難，所以請夫人準(zhǔn)允老身說完?！?br/>
    柳依依拗不過，便也就隨鐘夫人去了。

    “夫人有何事，直言便是，只要是我能辦的，自然會幫夫人去辦。”

    鐘夫人深吸一口氣。

    “是關(guān)于我那個女兒，她如今年歲也不小了，婚事還沒個著落，此事一直是我的心病?！?br/>
    柳依依坐直了身子，臉色漸漸嚴(yán)肅起來。

    “夫人有事，直說便是?！?br/>
    鐘夫人察覺到柳依依前后的態(tài)度變化，身體僵了僵。

    “此事本不該來求夫人的，或許會讓夫人有些為難，但眼下我也不知道能去求誰。我想，請夫人幫我那女兒尋個婆家?！?br/>
    鐘夫人言罷，柳依依身體松了松。

    “不知夫人想要什么樣的女婿？”

    若是以前，有趙晗這個新科狀元的兄長，找個家世中等的人家也不是不行?？扇缃?，女兒失了身，她只能背著良心來求柳依依，隨便替女兒找個一般的人家。希望到時候事發(fā)之后，對方看在柳依依的面子上，不敢為難女兒。

    “老婦人要求不高，普通舉子就行，家世一般便可。畢竟我們也不是什么大戶人家。”

    柳依依接話道：“那怎么行，鐘姑娘人美心善，又有相公做后盾，怎可尋一般的人家？”

    鐘夫人堅持。

    “夫人不要玩笑了，即便是她爹還在世時，尋個舉人女婿也是最好的了。更何況我們孤兒寡母的，借住在府上，更不敢高攀?！?br/>
    柳依依將人扶起，算是應(yīng)了鐘夫人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