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姨娘的反應(yīng)已經(jīng)在云瑤心底投射了一些東西，她抿著嘴唇?jīng)]有再說什么，注意力開始轉(zhuǎn)向?qū)O氏，與孫氏關(guān)懷了幾句后，便離開回了自己院子。

    她走的時候，楊姨娘還在細(xì)心的為孫氏擦手，服侍孫氏。

    云瑤淡淡一笑，轉(zhuǎn)身出了屋子。

    回到自己院子，云瑤看著將小廚房里的淘米水澆在新買的花盆里的小姑娘，她轉(zhuǎn)身進(jìn)了屋子。

    “薛嬤嬤，將咱們院子里所有丫鬟下人的家底和現(xiàn)在還在的親人等所有信息，事無巨細(xì)的查一遍，統(tǒng)計好了呈給我。”薛嬤嬤被云瑤叫進(jìn)來，在屋子里站著陪云瑤發(fā)了半天呆，便突然聽了這么一句話。

    薛嬤嬤怔了下，“可是有什么不妥？”

    云瑤微微一笑，這就是薛嬤嬤和玲瓏的區(qū)別，玲瓏從不問為什么，只聽從云瑤的話辦事。薛嬤嬤卻有自己的想法，常常會對她的提議進(jìn)行反思，尋其根本。

    “每個人的習(xí)慣，家累，弱點(diǎn)?！痹片幷f著，眼神一沉，又道：“薛嬤嬤，希望你知道我真的需要什么?！?br/>
    薛嬤嬤愣了下，隨即忙低頭應(yīng)承了，轉(zhuǎn)身便出了屋子。

    云瑤靠著椅背，閉上眼睛，玲瓏依然站在她身側(cè)為她打扇，一句不多問，即沒有多余的好奇，也沒有多余的關(guān)注。玲瓏好像活在自己世界里的機(jī)器人，讓云瑤忍不住有些好奇。

    云瑤讓薛嬤嬤去查院子里所有人的來歷，一個院子里生活的人，多少都聽到了一些風(fēng)聲。

    便開始有人穩(wěn)不住了。

    云瑤在石桌邊看書的時候，竟然有廚娘將特意做的甜點(diǎn)送到她面前請她品嘗的。有丫鬟在，竟然讓廚娘出來送吃食，云瑤微笑著點(diǎn)頭，看著那廚娘將甜點(diǎn)放在桌上，云瑤既沒有說話，也沒有吃，直盯著那廚娘一臉緊張，卻說不出話來，終于還是搓了搓手，行禮離開了。

    云瑤晚上吃的飯菜做的愈加細(xì)致起來。

    平日里晚間值夜的不是翠華就是玲瓏，偶爾雪綠會來，如今普洱、貢眉幾個都開始積極起來。

    最新進(jìn)來的玉嬌拉著玲瓏悄悄給玲瓏塞了個新繡的小荷包，請求玲瓏幫她安排值夜。

    云瑤捏著那荷包，繡工倒是不錯。

    連平時一天只掃一次院子的雜使婆子都開始改成一天掃兩次了，甚至還專趁著云瑤看見的時候出來揮舞掃把。

    連續(xù)幾日院子里的下人們都非常盡心盡力，云瑤拿著薛嬤嬤準(zhǔn)備好的冊子的時候，基本已經(jīng)能將冊子上的人名完全跟本人對上號。

    雖然她失憶了不太記得人，可是這幾天這些人天天在她面前轉(zhuǎn)悠，她總算將人記全了。

    云瑤看著薛嬤嬤的冊子，對這個冊子上的記載很滿意。

    只是薛嬤嬤故意將消息放出去，讓每個下人都規(guī)規(guī)矩矩勤勉做事，她還很得意的在云瑤面前笑著邀功。

    云瑤抿著嘴唇笑著沒有說什么，既沒有夸贊，也沒有批評。

    她看著薛嬤嬤那張愈見蒼老的面容，這是當(dāng)初隨母親嫁過來的嬤嬤，那時候一直在做雜事管事嬤嬤，沒能近的了母親的身。

    不管她之前一直沒能近母親的身，雖然辦事情還算得力，偏偏最愛使小聰明，又有著幾分機(jī)敏揣度。

    云瑤抿著嘴唇，想到兩個字：過了。

    她讓薛嬤嬤查每個下人的身家背景，并不是要管制院子里的人，讓這些人都變得更勤勞，而是想知道這些人是否有其他屋里送過來的，有沒有一些潛在的危險。

    她要想辦法清算和整頓，卻不僅僅是讓大家窮積極這么簡單。

    云瑤翻著書頁看了幾頁，卻突然抬頭，朝著薛嬤嬤問道：“嬤嬤，我要整個院子里所有人的底細(xì)，你確定這里面的信息全嗎？”

    薛嬤嬤愣了下，忙道：“全的，全的。我……”

    云瑤突然將冊子往桌上一放，隨即已有所知的笑睨著薛嬤嬤。

    薛嬤嬤被盯了半晌，只覺得心里發(fā)慌，她從未覺得眼前的小姑娘是個嚴(yán)厲的主子，也一直恍惚覺著，她好像還是那個年幼的小女孩兒。

    薛嬤嬤只覺得眼前的女孩兒已經(jīng)長大了，成了一個對家里奴才有生殺大權(quán)的主子。

    她慌慌張張便跪了下去，語音畏怯道：“可是……可是我漏了誰？六小姐……”

    云瑤嘆口氣，閉上眼半晌，才突然開口道：“薛嬤嬤，我在床上躺了三年，這些日子，一直依賴的，便是這院子里伺候我的人。可以說，對我來說，你們甚至比太太她們對我來說還重要?！?br/>
    薛嬤嬤聽罷，伏在地上抬起頭看向云瑤，依然有些不明所以。

    “為什么這個冊子里沒有你呢？”云瑤問罷，見薛嬤嬤驚慌抬頭，她搖了搖頭，“廚房一直按照我點(diǎn)的菜單做飯菜，咸淡卻從不管，我方醒來第一頓喝的咸粥就略咸，你們沒有人發(fā)現(xiàn)?！?br/>
    薛嬤嬤又要開口，云瑤依然是搖了搖頭制止薛嬤嬤說話。

    “院子里每天都有人掃，可是樹后院角桌下的樹葉卻依然多是枯葉。”云瑤抿著嘴唇。

    薛嬤嬤越聽額頭汗越多。

    “我坐在屋子里看書的時候，普洱進(jìn)來擦?xí)?，灰塵落在面前的茶杯里?！痹片幙戳丝醋约好媲暗牟杷α诵?，“薛嬤嬤，你是我屋子里的管事嬤嬤，其他丫鬟們怎么行事，我不管，我只看你。這些不規(guī)矩，這些沒道理，是不是都是你教的，或者是你縱容的？”

    薛嬤嬤想到大老爺每天都來小姐院子里看望小姐康復(fù)狀況，一直以來，和煦園雖然依附在顧府內(nèi)，卻更像是一個獨(dú)立的院子。

    孫氏給了和煦園足夠多的自由，從不過多干涉。老太太礙于大老爺，一般不過問和煦園的事情。

    因?yàn)樾〗闵?，和煦園里的月例是高的，沒有苛刻的主子，薛嬤嬤儼然當(dāng)了三年的主子?？恐鴮^世的太太情分，薛嬤嬤對照應(yīng)小姐一直都還上心。加上大老爺日日風(fēng)雨無阻的來審查六小姐的情況，薛嬤嬤做的也還算不錯。

    可是畢竟三年的舒服日子，讓她忽略了很多細(xì)節(jié)和規(guī)矩。她細(xì)想自打小姐醒過來后，她對待小姐的態(tài)度，以及對待院子里奴仆丫鬟們的態(tài)度，她心里發(fā)慌，腦袋里立即出現(xiàn)了一個詞：奴大欺主。

    她真沒有……

    薛嬤嬤越加的慌張。

    云瑤卻開口道：“薛嬤嬤，我們在和煦園里，本來就是一根線上的，我好了，你們才能好。你們好，我自然也會好一些，這個道理，嬤嬤在內(nèi)宅呆了這么長時間，應(yīng)該比我清楚。”

    薛嬤嬤忙點(diǎn)頭道：“清楚，清楚，六小姐我……”

    “三年時間，嬤嬤將我照顧的很好，我要感謝嬤嬤?！痹片幷f著，喝了一口茶水，“可是嬤嬤，為什么我好好的不過受了些驚嚇，不過是染了一次風(fēng)寒，怎么就一睡三年？”

    薛嬤嬤抬起頭，瞠目看著她，一時不知道云瑤這是什么意思。

    “嬤嬤，如果我死了，你可還會在這府里？你可還記得母親身邊嬤嬤們的下場？”云瑤淡然一笑，“只怕就算你現(xiàn)在想離開，也脫不了干系，這個道理你懂嗎？你的榮華富貴，你的清閑自在，都是依附著我的?！?br/>
    薛嬤嬤詫異的看著云瑤，半晌驚詫無言。

    “嬤嬤，我要你幫我查院子里的底細(xì)，你卻搞的滿院皆知。你可知道，這院子也許就有別人的眼線，或許那個別人正想置我于死地，你這般一宣揚(yáng)，卻是打草驚蛇。薛嬤嬤，這是你所希望的結(jié)果嗎？”云瑤聲音淡淡的，并沒有加重語氣故意嚇唬薛嬤嬤。

    薛嬤嬤一聽一下，卻嚇的癱軟在地，這樣的一句話，她哪里承受的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