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在之前。

    崇禎先將身上的龍袍脫下，

    漏出了里面白色的內(nèi)襯，

    他雙手一寸，一寸的撫摸過這件打著補釘?shù)凝埮邸?br/>
    眼神之中有著深深的眷戀。

    終究是一咬牙，

    將這龍袍遞給一旁的老太監(jiān)王承恩。

    隨后面向陸晨！

    忽然！

    他雙手作揖，深深的向陸晨鞠了一躬！

    “萬歲爺，萬萬不可啊！”

    隨著老太監(jiān)一聲驚呼！

    這一躬，讓陸晨都深感意外！

    是真的意外。

    劇本上明明沒這么寫，可是唐磊這家伙卻這么做了。

    這當然讓他感到意外。

    不過，

    陸晨想想也就明白了。

    這時候的崇禎已經(jīng)不是帝王了，沒看到他已經(jīng)把龍袍給脫了嗎？

    脫了龍袍，

    便不再是帝王。

    因此，

    這一行為，并不過分。

    電視機前的觀眾對于唐磊這一行為也沒意見。

    “崇禎皇帝褪去龍袍，才對陸晨鞠躬，這不就是想用普通人的身份和他相交嗎？”

    “帝王萬般不由身啊?！?br/>
    “這大明龍袍對于崇禎而言，何嘗不是枷鎖呢？”

    “或許只有他脫下龍袍，才有勇氣才問出那些自己不敢問的問題吧！”

    “臥槽！我淚目了！人之將死，他依然顧及大明臉面，要脫下龍袍，才能給人作揖么！”

    當然！

    還有一大群觀眾震驚的地方，和上面那群觀眾截然不同！

    他們關注的點在于。

    “他以庶民身份向陸晨鞠躬，這是有問于陸晨啊，這設計簡直無敵?！?br/>
    “這節(jié)目真的是段段都出乎人的意料，這走向完全無法揣測啊！”

    “讓帝王彎腰變得合乎情理，估計也就只有陸晨他們了吧。”

    當然。

    很多人看到這里，

    也直接被陸晨和唐磊這一行為嚇出了一身冷汗。

    比如央臺的工作人員。

    他們在看到這一幕之后，

    人人都是渾身冷汗。

    一代帝王，

    哪怕他是亡國之君，

    可是，那畢竟是大明帝王。

    大明帝王居然給陸晨作揖。

    這也太大膽了。

    就不怕被罵嗎？

    “《典藏華夏》的編劇也太大膽了吧，讓飾演崇禎的演員給陸晨鞠躬，這也太逆天了！”

    “呵呵呵，你沒看到陸晨都有些意外嗎？雖然這個意外的表情表現(xiàn)得很合理，但是我覺得他估計也沒想到唐磊會給他來這么一出?！?br/>
    “你的意思是，這是唐磊的個人行為，陸晨被唐磊這一行為弄的很意外？”

    “可以這么說。”

    “很明顯，唐磊演嗨了才這么做的。”

    “我靠？”

    “這膽子也太大了吧？”

    “如果陸晨知道唐磊會這么做，他肯定應該不會讓唐磊這么演吧?！?br/>
    “不！他會同意唐磊這么演?！?br/>
    “也是，這也太合理了，看得讓人說不出毛病?！?br/>
    “唐磊脫下龍袍時，那不舍的眼神，真的讓人心中難受??！不愧是我偶像?！?br/>
    這一刻。

    央臺那邊的好幾位領導也同樣眼皮一陣劇烈的跳動。

    皇帝作揖。

    這樣的設定。

    可以說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

    陸晨他們還真是膽大妄為?。?br/>
    不過，

    雖然此舉行為大膽，不過也是在情境之內(nèi)。

    況且崇禎皇帝褪下龍袍之后鞠躬，

    這就是以庶民身份。

    就是不曉得這位末代帝王。

    因何要如此行事。

    一瞬間，

    無數(shù)觀眾的好奇心瞬間被勾了起來。

    畫面之中。

    唐磊已經(jīng)脫下了龍袍，

    他穿著一身白衣，披頭散發(fā)，眼睛和臉頰紅腫。

    可是此刻的他，

    將生死都置之度外了。

    他想要聽答案。

    大明的答案，

    自己的答案。

    百姓的答案。

    看到崇禎鞠躬。

    陸晨先是一愣。

    他雖然是代表當代萬民，可是也不能高不可攀。

    因此。

    當崇禎彎腰作揖之時，陸晨立刻雙手托住他的手臂。

    他并沒有接受這一禮。

    雖然崇禎行禮看起來合理何情。

    但并不代表他會接受。

    唐磊能臨場發(fā)揮。

    陸晨當然也能。

    不過，

    相比于唐磊這個專業(yè)的，對于陸晨的臨場發(fā)揮。

    在唐磊看來，

    也就那樣。

    之前和富大攏臨場發(fā)揮，他都沒有一絲的意外。

    更別說現(xiàn)在了。

    “朕……”

    崇禎緊咬著嘴唇。

    下唇被他咬出一排血跡，

    這是因為崇禎的內(nèi)心正在天人交戰(zhàn)。

    “朕想要知道，朕死之后，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這就是崇禎最想問的問題。

    “敢問先生，我死之后，后事如何，大明已亡，天下又如何?！?br/>
    崇禎皇帝被陸晨扶起之后，

    他轉(zhuǎn)身看著天邊殘陽。

    此刻，殘陽浴血，

    似乎代表著什么不好的兆頭。

    陸晨屏氣凝神，同樣目視前方。

    “回稟陛下?！?br/>
    雖然崇禎現(xiàn)在已經(jīng)眾叛親離，可是名義上，他依然是大明江山的皇帝。

    所以陸晨仍舊用上了陛下的稱呼。

    崇禎也值得他這么稱呼。

    很多人一提起明朝最后一個皇帝崇禎朱由檢，

    大多人立刻想到的詞語就是：亡國之君、守財奴、剛愎自用、濫殺功臣、橫征暴斂等貶義詞。

    但歷史真實的崇禎真的是這樣的昏君嗎？

    其實不是。

    以明末的流寇為例子，再來重新審視這個問題。

    明朝末年，全球了出現(xiàn)了罕見的小冰期，在四十多年里，有史料明確記載，在中國發(fā)生了連續(xù)八年的嚴重干旱。

    很多省份連年特大旱災，未下過一滴雨，百姓都在餓死的邊緣掙扎，甚至開始出現(xiàn)人吃人的慘劇。

    同一時期，南方各省又出現(xiàn)了洪水。崇禎元年，陜西巡按御史李應公記載：“連年兇荒，災以繼災。五月不雨，以至于秋，三伏亢旱，禾苗盡枯。白晝剽掠，弱肉強食，鋌而走險?！?br/>
    崇禎二年，馬懋才上奏：“延安府去年一年無雨，草木枯焦，八九月間，鄉(xiāng)民爭采山間蓬草剝食，到十月后，蓬草吃盡，則剝樹皮而食。

    到年終，樹皮又盡，則又掘山中石塊而食。鄉(xiāng)民中有不甘食石而死者，始相聚為盜?！?br/>
    由此看見，“秦中大饑，赤地千里”才是農(nóng)民作亂的真實原因。

    當一個地區(qū)發(fā)生大規(guī)模、常年性的重大自然災害時，這些饑民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必置法律道德于不顧，開始搶劫殺人。

    后來的史書上，對這段歷史的天災的敘述輕描淡寫，一筆帶過，而重點描繪明朝征收賦稅過多，地方官催逼錢糧，使得農(nóng)民無法承受而走上了造反的道路。

    如果政府減輕賦稅或不征收賦稅，那么就不會有人造反了？

    答案是否定的。

    連年的特大旱災，糧食沒有收成，即使國家不征收賦稅，老百姓也是會活活餓死的。

    事實上，明朝政府對災區(qū)賦稅確實是減免了的，北方地區(qū)的賦稅比南方輕得多，賦稅最重的江南地區(qū)恰恰沒有叛亂。

    災民造反的真正原因是饑荒，而不是催逼賦稅。

    在平定內(nèi)亂的時候，明朝政府軍在初期和中期都取得了很多的勝利，最著名的有兩次。

    崇禎六年，在明軍的圍堵下，大部分流寇都被困在了HEN省黃河以北地區(qū)，走投無路之下，他們用了最低級的詐降策略，報上去投降的頭領名單有幾十人，其中就有幾個后來的“名人”——闖王高迎祥、闖將李自成、西營八大王張獻忠，幾乎可以一網(wǎng)打盡。

    但明軍相信了他們，使得他們從容渡過黃河，從包圍圈中揚長而去。

    這是第一次，史稱“澠池渡”。

    崇禎七年，李自成、張獻忠部隊又被五省總督陳奇瑜率領的明軍，圍堵在了車廂峽。

    當時，出口被堵死，又連續(xù)下了幾十天的大雨，李自成、張獻忠部隊饑困交加，馬匹沒有草料死亡過半，連弓箭都霉爛到了不可用。

    甚至到了無須明軍動手，只要再圍困一些日子，叛軍會餓死。

    結果這些流寇又一次故技重施，表示要投降。

    而明軍再次接受了他們的投降，甚至護送這些已經(jīng)“投降”的流寇成建制的走出峽谷，沒有盔甲的換上盔甲，丟失弓箭的換上新弓箭，多日沒吃飯的也都吃飽了肚子。

    但是，李自成、張獻忠的部隊，一擺脫困境，就開始屠殺護送他們的官兵，繼續(xù)攻城略地。

    于是，后來的史書，又大書特書這兩次明軍一而再再而三的上當，是因為明朝崇禎皇帝愚蠢昏庸，還把圍堵流寇的明軍將領描述成白癡一樣的腐敗分子。

    歷史真的是這樣嗎？

    實際上當然沒這么簡單，這背后還有更深層的原因。

    而且，

    不僅僅是陸晨，很多人在這些記載中看到的是崇禎皇帝的愛民之心。

    在這其中。

    崇禎皇帝從一開始就反復強調(diào)“寇亦我赤子，宜撫之?！?br/>
    然后又說：“若肯歸正，即為良民”，意思就是說，希望通過招撫賑濟的手段加以解決。

    聽說洪承疇準備處決投降的王左桂等數(shù)十人，他還發(fā)火，

    在和陜西參政劉嘉遇對話中質(zhì)問：“王左桂既降，何又殺之？”

    崇禎七年三月，當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唐世濟上疏說，應區(qū)分流寇的成分，因為流寇中大部分是驛卒、饑民，崇禎大為肯定，并把這份奏章專門轉(zhuǎn)給剿寇前線指揮劉奇瑜。

    他的這種心理，大臣們也心領神會，連一向主張剿殺流寇的楊嗣昌也改口說：“這些流寇原本是朝廷赤子，殺他的官兵也是朝廷赤子，讓赤子殺赤子，乃萬萬不得已之事”。

    與之對比，

    崇禎對東北地區(qū)的后金態(tài)度截然相反。

    崇禎十一年，清軍不斷在邊境騷擾，甚至闖入關內(nèi)屠殺劫掠。

    崇禎皇帝始終把與后金作為最重要的敵人，他總覺得李自成、張獻忠等流寇畢竟屬于自己的子民，一切好商量，而對于后金這個以分裂國家、屠殺搶劫為目的殘暴政權，沒有商量的余地。

    于是，把洪承疇、孫傳庭等名將及其率領的明軍精銳部隊調(diào)往遼東，這才給了已經(jīng)被基本肅清的流寇以重整旗鼓、東山再起的機會。

    這也可以解釋，已經(jīng)被明軍打成“光桿司令”的張獻忠和李自成，為什么可以在崇禎十三年重新發(fā)動叛亂，并一發(fā)不可收拾的原因。

    因此，

    對于崇禎問出的這個問題。

    陸晨沒有意外，觀眾也沒有意外，

    其次，當觀眾看到崇禎皇帝可以放下皇帝身份。

    不惜向自己作揖。

    這就表明，在他來看，

    后世百姓如何，天下如何這件事情，在他心中，遠比帝王身份更加重要。

    這也是他明明是亡國之君，

    陸晨仍舊對其依然心有敬意的原因。

    “大明，還沒有亡?！?br/>
    想了想，陸晨說道。

    崇禎眼神黯淡：“朕一死，這天下再無君，大明怎么可能不亡?！?br/>
    陸晨也不直接回答，而是淡淡說道。

    “我先回答陛下的第一個問題?！?br/>
    “你死之后，后事如何。”

    崇禎身軀微微顫動，但是一言不發(fā)。

    陸晨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來：“《南明史，義例》記載?！?br/>
    “清人入關，攻城略地，屠戮之慘，人理滅絕?！?br/>
    “余握管至此，幾于一字一淚?！?br/>
    崇禎閉上雙眼，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與此同時。

    無數(shù)的明粉以及眾多研究明史的諸多學者，同樣眼眶潮濕。

    研究院的老爺子也緩緩合上眼睛，口中同陸晨一起緩緩默背。

    “有不忍書而不忍不書者?！?br/>
    “明室渡江，廟堂上下前仆后繼赴死，甘死如飴?！?br/>
    “其義烈忠直足耀日星而動山岳。”

    老爺子睜開雙目。

    陸晨所背，是史料記載，這段史料，他同樣會背。

    每每讀到，句句痛心。

    尤其是那一句，“余握管至此，幾于一字一淚?！?br/>
    記載這段歷史的人手中握筆，每記載一個字，一滴淚就滴在紙上。

    何其痛心?。?br/>
    作為歷史研究者。

    他們當然知道為什么后來的史書對崇禎評價不好？

    原因很簡單，因為有制造謊言的人，也有明知道謊言是假的，但希望謊言延續(xù)下去的人。

    至于誰是制造這個謊言的人。

    誰是制造謊言的人？

    答案也很簡單，

    是張獻忠和李自成這樣的農(nóng)民軍，也是后金滿人。

    因為他們要掩蓋自己被明朝招撫后受到的優(yōu)厚待遇，

    比如明朝政府招撫張獻忠時，給他發(fā)了十萬人的軍餉，并允許他在谷城縣買地種田征糧收稅，

    比如李自成被打的只剩十八人逃入深山而明軍沒有繼續(xù)追殺。

    他們更要掩蓋的是，自己忘恩負義，配合后金軍前后夾擊自己國家政權的罪行。

    誰是希望謊言延續(xù)下去的人？

    是那些明朝投降清軍的舊臣和遺民，他們希望推卸自己的責任，把亡國的過錯全部推到崇禎一個人頭上。

    更希望這個謊言延續(xù)下去的當然是滿清，他們要給統(tǒng)治下的漢人灌輸明朝的滅亡是咎由自取，他們的入侵、屠殺和壓迫乃是替天行道，順應民意。

    歷史書，是可以篡改的，因為，他們和他們，需要這樣的謊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