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李雯清驚呼一聲，往后退著。

    “嘿嘿嘿……”門外傳來奸笑聲，聽這聲音，不是馬小伍，還能是誰？“嘿嘿，小娘子，你快開門??！你哥哥我來安慰你來了……”

    “你！你想干什么？”李雯清退到了床邊，卻不敢大聲說話，惟恐驚醒了床上的李釧兒。

    “你說我想干什么！這大半夜的，我來扒你家的窗戶，我還能干什么啊，我來教教你怎么生娃娃?。　瘪R小伍似是已經(jīng)到了門前，他掏出來一柄小刀，伸進(jìn)門縫之中，正一點(diǎn)點(diǎn)的撥著門栓。

    “你快走！不然我喊人了！”李雯清左右瞧著屋里，想找件東西防身，可是找來找去，卻什么都沒有，想了想，她奔到繡架前抓起自己做活時(shí)用的小剪刀，橫在胸前。

    “你喊啊，你到是喊啊！你喊個(gè)試試，村子里誰不知道你一個(gè)黃花大姑娘，沒成親便生了個(gè)奶娃娃，你當(dāng)大家都傻呀！你個(gè)不守婦道的女人，你裝什么清白！你的床頭都被那些野男人給踩塌了吧，你裝什么裝！”馬小伍一邊撥著門栓，一邊罵罵咧咧。

    眼看著門栓就要被撥開，李雯清急得哭了出來，她嗚咽著，將剪刀逼在自己脖頸間，“你再進(jìn)來，你再進(jìn)來我便刺死我自己！”

    “刺死你自己？你死啊，你這大.婊.子死了，留下你家小婊.子，我看她怎么活！”馬小伍嘴里噴著糞，李雯清聽了，只覺得心如刀割。

    她心一橫，將剪刀舉在胸前，尖頭朝著門口，便走了過去。

    拉開門栓的同時(shí)，只聽得門外一聲悶哼，便跌進(jìn)來一個(gè)人。

    “啊！”李雯清嚇了一跳，往后退了兩步，那人剛好撲倒在她腳下。

    “咳咳……”有人在門外咳嗽，李雯清抬頭看去，居然是隔壁的那位鄭大叔，月光下他的臉色更加慘白，手里沒有拐杖，一手捂著腰間，一手還是出拳的模樣，似是剛剛出手打暈了馬小伍。

    李雯清看到他的腰間正往外滲出血水，失聲叫道：“是你？”

    鄭大叔身子晃了兩晃，朝她虛弱的一笑，擺了擺手，轉(zhuǎn)過身蹣跚的朝墻邊走去。

    李雯清顧不得腳下的馬小伍，邁過他奔到院門口，開了門鎖，羞怯地說：“鄭大叔，你走大門吧，你傷還沒好，翻墻不方便?！?br/>
    鄭大叔折返回來，一邊往院外走，一邊說：“多謝你了?！?br/>
    李雯清讓開身子，低下頭，“不不，應(yīng)該我多謝你才對(duì)！”

    鄭大叔一笑，不再回答，扶著墻出了院子，李雯清呆呆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月光下他身形瘦削，看起來是那樣的虛弱，李雯清不知怎地，心里隱隱疼了起來。

    “哎呦！”趴在地上的馬小伍呻吟起來，他慢慢的起了身，似是不明白自己怎么會(huì)暈倒的。

    李雯清舉起手里的剪刀，護(hù)在胸前，瞪視著馬小伍。

    “我怎么會(huì)在這里？”馬小伍呆愣愣的環(huán)顧四周，皺眉思索，想了一會(huì)兒，他指著李雯清，一臉的害怕，“鬼！你是個(gè)鬼，你家有鬼！你全家都是鬼！”

    話沒說完，他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的朝院外跑去，一邊跑還一邊喊：“鬼呀，有鬼呀！”

    東隔壁的吳嫂家聽到了聲響，打著油燈從屋里出來，站到墻頭，正看見馬小伍鬼吼鬼叫著往院外跑。

    “雯清？這是咋了？”吳嫂問道。

    李雯清忙把手里的剪子收起來，凄然笑道：“吳嫂，沒事兒，是個(gè)小賊！”

    吳嫂抿著嘴，“哎，雯清啊，不是我說你，你一個(gè)女人家?guī)е鴤€(gè)閨女過活，終究不是那么個(gè)事兒！這要是家里有個(gè)男人，那些偷雞摸狗的能天天晚上來敲你家的窗戶嗎？徐大壯雖然人長得丑些，到底是個(gè)老實(shí)漢子呀！”

    李雯清一聽吳嫂又提起了徐大壯，皺了皺眉，臉上卻還是帶著笑，“吳嫂對(duì)不住，擾著你家了，快些回去睡吧，明個(gè)兒還得早起呢！”

    說完便去鎖了院門，再也不看吳嫂一眼，轉(zhuǎn)身進(jìn)了屋子。

    摸著黑躺到床上，李雯清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落了下來，想起馬小伍說的那些話，字字句句像刀一樣割在她的心上。

    雖說一個(gè)二溜子的話不必放在心上，可俗話說的好，無風(fēng)不起浪，若不是全村的人都這么說，一個(gè)二溜子怎么可能編得出這種有憑有據(jù)的話來？

    她又看一眼熟睡的李釧兒，輕輕理著她額頭的亂發(fā)。她不怕自己受委屈，這么些年了，什么樣的委屈沒受過呢？她的心早已經(jīng)堅(jiān)硬如磐石一般了。

    可她怕的是，李釧兒受委屈。每次學(xué)堂里的孩子欺負(fù)她，說她是個(gè)沒爹的野種，她哭著回家來時(shí)，李雯清都覺得心如刀割。

    這些大人、這些孩子，為什么敢欺負(fù)她們母女倆，不就是因?yàn)榧依餂]個(gè)作主的男人嗎？可是要真的跟了那徐大壯，能行嗎？

    李雯清想想便覺得心如死灰，現(xiàn)在的日子雖然苦著，可是母女倆相依為命，也是有不少開心的時(shí)候啊。

    她就這么想著、哭著，眼見天光漸漸亮起來，身邊的李釧兒扭動(dòng)著身子，打了個(gè)哈欠，揉著眼睛叫道：“娘，我想尿尿……”

    李雯清抹了把眼淚，拉著睡意朦朧的李釧兒，“乖釧兒，下床去尿，你都這么大了，難道還像小時(shí)候尿床呀？”

    李釧兒吭吭唧唧地不愿睜開眼睛，終于憋不住了，還是下了床。

    李雯清已經(jīng)穿好衣服，打開屋門，屋外已經(jīng)大亮，小黃和小白在雞窩里“咯咯”叫著，似是在討食吃。

    李釧兒一邊慢悠悠的穿衣服，一邊揉著眼睛往外看，全然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娘親眼睛腫得像兩只桃子。

    “娘啊，為啥咱家小黃和小白不像吳嬸家的大紅那樣會(huì)‘喔喔喔……’的叫?。俊崩钼A兒問正給自己梳辮子的娘親。

    “小黃和小白是母雞呀，娘買回來，是為了下蛋用的，雞蛋給你吃，你就能又高又壯實(shí)了，就沒人敢欺負(fù)你了呀！”李雯清柔聲說道。

    “哦，那大紅是公雞嘛？公雞不會(huì)下蛋，才‘喔喔喔’的叫？母雞會(huì)下蛋，才會(huì)‘咯咯咯’的叫嗎？”李釧兒細(xì)聲細(xì)氣的問。

    “對(duì)呀，母雞只會(huì)在下了蛋之后才‘咯咯’叫，是為了告訴主人，它下蛋了。”李雯清回答說。

    “哎呀！那小黃和小白是不是下蛋了？我得去看看！”李釧兒站起來，就朝院里跑。

    “哎……哎！小辮還沒扎好呢！”李雯清還抓著她的頭發(fā)，怕她痛，趕緊松了手。

    李釧兒蹲在雞窩邊摸了半天，果真摸出兩顆雞蛋，她高興的叫起來，“娘，快看，小黃和小白真的下蛋了！”

    不等李雯清回答，她又奔到墻根底下，跳著腳沖著墻那頭的鄭家喊，“鄭大叔，鄭大叔，我家小黃和小白下蛋了！”

    李雯清趕緊阻止她，“快別叫了，你鄭大叔應(yīng)該還沒起呢！你快去梳洗，我給你做飯，吃了飯快去學(xué)堂去！”

    李雯清從她手里搶過雞蛋，便往灶間走去。她打算用一顆雞蛋給李釧兒攤個(gè)餅，另一顆留著，一會(huì)做碗抻面雞蛋湯給隔壁端過去，昨天夜里看他流了這么多血，不知道要不要緊呢。

    伺候著李釧兒吃完早飯，又把后院剛摘的西紅杮洗了兩顆放進(jìn)她的書包里，李雯清送她到院門口，看她背著書包蹦蹦跳跳的跑著，書包一下下拍在屁股上，不由笑起來，“釧兒，你慢點(diǎn)！你把西紅杮給擠爛了，我看你怎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