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云容工坊的大門打開。
鄧嫦南和容香惜走了出來,霎時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忐忑又緊張地看向她們。容香惜看向鄧嫦南,露出笑容。
鄧嫦南點點頭,而后揚聲道: “云容工坊今日招人,只要手腳麻利、能吃苦、會簡單繡活、人品端正的女子即可。"
下面的人一驚。
——竟然不要求繡活很好嗎?!
云容工坊的這個要求幾乎是所有來應(yīng)聘的女子都能滿足的,這并沒有讓人放松,反而越發(fā)緊張。要求越低,競爭就越激烈。
鄧嫦南: “另,因著云容坊注重質(zhì)量,所以是月銀制,每月月銀一兩銀子,若是踏實干活,還有三錢獎金,每月評選三位最優(yōu)員工,再加五錢賞銀!"
方嬸子: "!!!"
一兩銀子對女子而言已經(jīng)非常難得,若是再加上什么賞銀,還可能一兩三錢到近二兩銀子!這樣的薪酬真的太少見。
方嬸子乍然間是驚喜,隨即便隱隱擔(dān)憂。
這么高的月銀,恐怕一些擅長做繡活的女子也會來,豈不是更不可能聘上自己?她這樣的,怎么可能拿到這么高的月銀?
方嬸子很擔(dān)憂,再看旁邊小娘子,原本還算沉穩(wěn),此時也跟著一起擔(dān)憂,眼神忐忑不安。她嘆口氣,抬手拍了拍小娘子。兩人都覺得自己聘不上,失望地依靠著。
然而,前面鄧嫦南揚聲道: “云容工坊招第一批員工,一百人?!狈綃鹱樱?nbsp;"!!!"她再次瞪大眼睛,旁邊女郎同樣瞪大眼睛。
她們這里人多,可云容工坊竟然要一百人,這里是絕對沒有一百人的,而且,她們也一定不是最差的兩人。
兩人激動地對視一眼,難掩興奮。
前面的人同樣嘩然,很是不可置信。有一女子小心翼翼問道: “真的要招一百人嗎?”
容香惜揚聲笑道:“這京城云容工坊如今才初創(chuàng),才剛剛建了一部分起來,確實只要一百人,但后面還在擴建,等你們熟練上手,就能再招人。"
眾人倒吸一口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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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很震驚。
鄧嫦南喃喃: “容昭說服皇后,說服我們,聯(lián)手建這云容工坊,本身就不僅僅只是為了生意,也是為了讓天下生存艱難的女子,有一份生活的保障。
"所以,你們且放心,只要你們認(rèn)真在這里干活,云容坊就會一直讓你們干,直到你們自己想離開。"
方嬸子聽到了,當(dāng)即紅了眼睛。旁邊,女郎手握緊成拳,克制著不讓自己哭出來。
這世間觀察到她們艱難的人太少,愿意給她們一份保障的更是從未有過。
從去年到今年,容世子真的做了太多。
容昭兩個字,就已經(jīng)讓她們安心。
容香惜笑道: “你們且隨我進(jìn)來,我們開始簡單的面試。”
站在外面的女子立刻跟了進(jìn)去,踏入云容工坊大門。她們背影堅定,在邁入大門的那一刻,似有所感——
從今天起,她們的人生將發(fā)生改變。
方嬸子回去的路上腳步輕快。
才剛剛進(jìn)村,便見劉姐站在院中,眺望著她這個方向。見她回來,劉姐立刻出來,急道: "怎么樣?云容工坊要你嗎?"
方嬸子重重點頭: “要,已經(jīng)簽了契書?!彼氖志o緊捂著懷中那張紙,像是捂著全世界。
劉姐當(dāng)即露出笑容,松了口氣,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月銀呢?月銀多少?”
方嬸子笑容越發(fā)燦爛: “不低于一兩銀子,若是急用錢安頓家里,可以先支取一兩銀子的月錢,我已經(jīng)支取了。"
劉姐倒吸一口冷氣。
村中許多人出來看熱鬧。便是方嬸子婆婆也拄著拐杖,帶著孩子出來。
劉姐見到她,揚聲喊道: “李嬸!方妹子聘上云容工坊了,以后有一分穩(wěn)定的收入,月銀一兩呢!"
老太太聞言眼眶一紅。
方嬸子趕緊上前去攙扶她,老太太哽咽著說: “是我家對不住你,那個不孝子死了,讓你一個人
承擔(dān),我都恨不得我死了不拖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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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嬸子瞳孔一縮,甚至聲音都有些顫抖: “娘,根子已經(jīng)走了,你不能,你不能……”
老太太抹了把眼睛,抓住她的手點頭,聲音激動: “我好好吃飯,我不死,你如今有了地方干活,我得幫你把狗兒養(yǎng)著,你且好好去云容工坊,狗兒我會養(yǎng)好的。"
她雙手合十: "感謝老天爺。"
方嬸子破涕為笑: “是感謝容世子……”
老太太趕緊又道: “感謝容世子給我們家一條活路。”村里面也有許多人出來聽,當(dāng)即議論起來——
“這云容工坊倒是個好去處啊。”“是呀,月銀給得不低,可惜我要帶孩子,沒辦法去。”"不知道什么時候招人?"
"你要去?"
“我家大女兒可以去。”
“哦對,你大女兒是可以去,她那個夫家就是狼窩,以后待在云容工坊,也避一避那個狼窩?!?br/>
京城某個巷子中。
一婦人從外面回來,才剛剛走到巷口,就看到一群人坐在樹下,聽著人讀報紙,手上做著活計。見到婦人,便有人問: “永娘回來了?聽說你去了云容工坊,怎么樣?”
永娘婆婆帶著孩子,聞言抬頭, 她那繡活,怎么可能聘上?
永娘笑了笑:聘上了,云容工坊要一百人。
這般多?早知道我也就去了!有人驚呼。其實,真正山窮水盡的,今日都去了,只有她們才會逮著一個希望就不敢放棄。
今日去的,要不有魄力,要不山窮水盡。永娘笑了笑,什么也沒說。
她那婆婆神情有些復(fù)雜,報紙也不聽了,帶她回去,仔細(xì)詢問。
“你真被聘上了?”婆婆問。
永娘點點頭,將契書拿出來,同時又道:“可以提前支取一個月月銀,不過我想著家里還沒有山窮水盡,就等做完一個月活計再領(lǐng)。
婆婆點點頭: “容世子的工坊,倒是不擔(dān)心。”
頓了頓,她又說了句: “容世子肯收你,還給你這般高的月銀,你要好好干活,如果被趕出來,我可以不會饒了你!
/>“知道了,娘?!庇滥飸?yīng)下。
——她怎么可能不好好干活?——那是可以改變她人生的機會。
當(dāng)晚,永娘照例打水去給婆婆洗腳,婆婆卻擺擺手: “放那兒吧,你明日還要去干活,今晚早點睡覺,別耽誤了明天活計。
永娘知道,婆婆是怕她丟了每月一兩月銀的活計。但她還是笑著放下盆子,離開婆婆的房間。
第二日晚,永娘沒有再去伺候婆婆,而她婆婆也沒有罵她。
永娘知道,那一兩銀子的月銀,是她的底氣。
在云容工坊上班的第二日,云容工坊管中午一頓飯,吃得很好,永娘沒舍得全吃完,剩下一個餅子帶了回來。
孩子很高興,婆婆什么都沒說,只吃飯時,親自把餅子熱了。
在云容工坊上班的第五日。
婆婆說: “家里不缺那一個餅子,別為餅子把一兩銀子的月銀丟了,你自己中午吃飽些,好好干活。
第六日,永娘沒有再帶餅子回去,依舊吃上了熱飯。
第七日,丈夫問了問云容工坊的活計,問她辛不辛苦。
第八日,她回來稍稍早些,婆婆也沒有讓她幫忙做飯,反而讓她帶著孩子出去玩一會兒。
第九日,永娘回來時帶了一盒糕點,她們已經(jīng)熟練上手,且出了一批衣服,這是云容工坊發(fā)給她們的福利。
婆婆今日對她露出了一個笑容。
晚上一家人吃著糕點,永娘問懷中的孩子: 甜嗎?
孩子高興應(yīng)道:“甜!”
婆婆將糕點推到她面前,皺眉: “你吃些,別都給他們。”
永娘拿了一塊,又推回去,對婆婆道: “娘,你也吃?!?br/>
婆婆頓了頓
其實,她婆婆也不是特別壞的一個人,當(dāng)生活太苦,沒有一點甜,有人就會逐漸變得刻薄,來發(fā)泄生活的苦。
而一旦對一個人有了偏見,就很難再發(fā)現(xiàn)她的好。
當(dāng)生活在欣欣向上,苦中有甜時,人也會逐漸放下偏見,發(fā)生一些改變。
這就是生活。
還能縫縫補補,就還是一塊完整的布。
/>若是縫補不了,就要如同她們工坊的那些碎布條一樣,徹底丟棄。
正月二十五。
距離云容工坊開張已經(jīng)十天,一開始報紙上寫招一百女子,許多人還議論紛紛,后來又被其他事情轉(zhuǎn)移注意力,便沒多少人注意他們。
裴承訣他們近日都挺忙,難得今日被容昭邀請喝茶。
剛剛進(jìn)入雅間,裴承訣便笑道: 難得,你竟然主動請我們喝茶,你最近不忙了?裴關(guān)山面無表情走進(jìn)來, 說吧,你要干嘛?隨后,張長言也到了。
容昭露出笑容,先給他們倒茶,而后笑道: “還真沒有事情,也不干嘛,就是請你們喝杯茶,順便給你們一人送一套云容坊的衣服。
三人神情古怪。
容昭拿出衣服,三套完全不同風(fēng)格,但是都特別好看的衣服。
裴承訣看看衣服,懷疑地看向她: “你們云容坊的衣服難買得很,這月的十件還沒送出去,就有人等著下月一日搶訂,你怎么突然送我們?
裴關(guān)山翻了翻衣服,沒看出什么問題,反而還挺好看。
雖不如之前云容系列華貴、精致,但也絕對是非常好看的衣服。裴關(guān)山就更加狐疑了, 你缺錢了?
容昭搖著扇子,一派悠閑, 放心,我就算缺錢,也不會找你們。三人: ……——說他們窮呢,有點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