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后。
還是清晨,晨曦未滿,大荒城周邊林間峰上,還是一片霧靄,茫茫不見天色。
濃霧厚重,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在這如液體般粘稠的大霧之中,急刷刷閃過二十幾個人影,之前從這里僥幸逃出的青衣也在其中。
吸取了上次的經(jīng)驗教訓(xùn),這次他們特意閉了氣息,趁著晝夜交替的空檔,播下了這一片濃霧,算準時間,在一片濃霧中疾馳前進。雖然不知道上次大荒城他們到底是怎么發(fā)現(xiàn)三人行蹤的,但是這次一切都實施得天衣無縫,料想大荒城必然不會再發(fā)現(xiàn)眾人蹤跡。
“這么著急?所為何事?”
林中驟然一響,眾人皆大吃一驚,還未停下腳步,忽然大風(fēng)自南方驟起,這霧靄就如同海上的浮沫一般,轉(zhuǎn)眼間被沖刷得干干凈凈。
風(fēng)勢驟急,但去時也快,那二十多人迅速站定,擺開架勢,向大荒城望去。
伍洪獨自一人,站在林間的一片空地上。朝霞蕩過,他的臉上陰晴不定,不好琢磨。
眾人心中暗忖:看來那陳勢同所言非虛,大荒城里這伍洪,的確并非等閑之輩。我們這么隱秘的行動,他居然都能提前料知,到底是察覺了誰的氣息?現(xiàn)在他還在這里等待我們,此人勢必不好對付。
聽得眾人中一聲輕響,如一棵松子在樹間悄然落下,卻是一個鶴發(fā)童顏的黑袍道士,自林梢間飄飄拂過,落在了伍洪面前。
“伍兄,還記得小弟嗎?”
伍洪定睛細看,笑道:“這不是原來隔壁蓬壺宗的小道士張羈群嗎?那時候我看你才剛剛金丹期,現(xiàn)在是什么造化了?”
張羈群應(yīng)道:“小弟不才,確實也才及元嬰。不過,和前幾天御刀閣那幾位不同,現(xiàn)在元嬰擴招嚴重,渡劫跟過家家一樣。伍兄,我們元嬰的水準,和他們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語的?!?br/>
伍洪道:“那是,前幾日我還在想,元嬰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拉胯了,還好有你還守著元嬰的門面。對了,不知老友你今天過來,所為何事?”伍洪音調(diào)一轉(zhuǎn),陰郁問道,“莫非,也是想助大荒城一臂之力?”
“哈哈哈,當然是的!大荒有難,我們金環(huán)城作為蒼濯過的首府,豈能坐視不理!不過,這具體怎么處理,也不是由小弟一個人說了算。我身后是金環(huán)城各門派的中流砥柱,今日為了大荒城,也為了伍兄,可謂是興師動眾,伍兄你可得好好犒勞犒勞我們??!”
兩人哈哈大笑,隨后微笑對望,陽光在樹葉間投下斑駁的光柱,微風(fēng)穿過,沙沙作響。
伍洪大手一揮:“來,請!”
“請!”
兩人笑容燦然,在林間大步而行,身后眾人悄無聲息地跟在后面。
兩人表面不動聲色,其實兩人暗自繼續(xù)神念傳音,這聲音就冰冷沉靜許多,伍洪道:“確實興師動眾,這二十多人,都什么來頭?”
張羈群道:“十五人元嬰上階,八人元嬰中階,一人剛到元嬰,就是那天你留下一條命那個。”
伍洪道:“為了我?至于嗎?”
張羈群道:“是為了大荒城。不過你殺了御刀閣兩個高階弟子,弄傷一個,御刀閣大動肝火,召了我們城中各派,來擺平此事?!?br/>
伍洪冷笑道:“那是他們該死。不過世界上該死的人太多了,殺是殺不完的,只能遇到幾個殺幾個了。”
張羈群聽出了伍洪這赤裸裸的威脅,撇開這個話題,繼續(xù)道:“大荒城怎么樣?”
伍洪道:“說好七天,你們?nèi)炀蛠?,你們覺得怎么樣?”
張羈群嘆道:“邪魔難除,大家心知肚明,潛伏期長達一兩個月的,也不是沒有案例。如果真的要動手,伍兄你可千萬別插手,我會全力保你的?!?br/>
“二十多元嬰高階之人來此,你們心里可不是想著別動手吧。”
兩人神念傳音一言一語,雖然也算客氣,但也是鋒芒畢露,針鋒相對。雙方大抵知道彼此來意,都明白一場戰(zhàn)斗看來已經(jīng)不可避免。
幾分鐘后,一行人踱至大荒城外,站在了北門城門前的小徑上。城門打開,城墻上空無一人。伍洪讓各門派撤了防御,與大荒城百姓待在一起,想著如果自己護城失敗,救一個也算一個。但是看到這二十多人的架勢,就知道戰(zhàn)敗幸存的可能性,已經(jīng)幾乎沒有了。
張羈群盈盈笑道:“伍兄,雖然我們都非常相信伍兄已經(jīng)料理好了城內(nèi)邪魔之事,但是該走的程序還是要走的,我們也就檢測一下,在眾位同道好友面前做個見證,只要邪魔除盡,我們立刻就走,絕不多言?!?br/>
伍洪臉上笑意未減,朗聲道:“請便?!?br/>
“好的好的,”張羈群點點頭,一伸手,那陳勢同立刻畢恭畢敬地走上前來,從懷中取出一個黃巾包裹,輕輕揭開,里面卻是一個手掌大小的日晷。
“伍兄,”張羈群拿過日晷,把它端放在手心上,“這是御刀閣閣主潛心研制的魔動晷,只要以仙力催動,那么一旦周圍有邪魔存在,這魔動晷就可以晷影指示邪魔方位,靈敏至極……”
“不用多述,既然要用這什么鬼,就趕緊用,到時候就知道是這大荒城內(nèi)有鬼,還是有人心里有鬼?!?br/>
“好,那就由我獻丑催動這魔動晷,大家稍安勿躁,片刻即出結(jié)果!”
說罷,張羈群攤開手心,仙力自掌中升騰,那魔動晷就汨汨懸在手心之上。只見魔動晷上的八個方位漸次亮起,晷中那指針便開始泛起金光,越來越亮。
眾人都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地盯著這晷面,只要這晷面上泛起一絲陰影,眾人都會毫不遲疑,立刻把這伍洪拿下。
晷針忽閃幾下,燈光慢慢趨于穩(wěn)定。
叮!
晷針已不再閃動,整個魔動晷上泛著柔和的金光中。
眾人仔細觀察著晷面。
上面……竟然沒有一絲陰影。
沒有……沒有邪魔的蹤跡?
張羈群心中一驚,立刻下意識地轉(zhuǎn)頭望向那陳勢同。
伍洪冷笑道:“沒想到竟然會沒有邪魔是嗎?連你們昨天偷偷放進來的邪魔也沒了,很驚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