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華坐在燈下看書，玄色繡金的帝王袍服看上去又冷又硬。

    鐘唯唯看著那件龍袍，突然有點(diǎn)替他擔(dān)心，一直穿著這樣的衣服，會(huì)不會(huì)覺得硌人不舒服？

    重華察覺到她的注視，便放了書，抬眼看她：“病好了？”

    鐘唯唯低頭行禮：“回陛下的話，微臣好了。多謝陛下賜藥，臣銘感五內(nèi)……”

    “不要說這些華而不實(shí)的東西?！?br/>
    大約是因?yàn)槟莻€(gè)女人就要來了，重華的眉眼間少了以往的冷硬，就連對(duì)待她的態(tài)度也要溫和了許多：“不是說過要盡棄前嫌，好好做君臣，做同門的嗎？”

    的確是說過這樣的話，不過你老人家不是又翻臉了嗎？

    鐘唯唯不敢當(dāng)面揭露他，索性傻笑：“是啊，是啊，陛下說過要把后背交給臣的?！?br/>
    重華也笑：“朕試過你制的新茶了，很不錯(cuò)，但是差梅詢所制的茶還差那么一點(diǎn)點(diǎn)。

    不過也許是朕烹制的技法不夠好，也許你親自操作，茶味會(huì)更好?！?br/>
    鐘唯唯被他勾起了興趣：“陛下手里有梅詢所制的茶？”

    得到肯定之后，忍不住贊了一聲：“您可真有辦法，當(dāng)年先帝想了許多法子都沒能弄到。”

    重華臉上露出有些孩子氣的得意：“當(dāng)然是要江山輩有人才出，家國才會(huì)越來越繁榮。”

    他凝視著她：“你要試試嗎？”

    鐘唯唯愛茶成癡，哪里還等得，當(dāng)即摩拳擦掌：“就等陛下的吩咐了?！?br/>
    重華勾起唇角，微笑著命人取了茶具、山泉水、風(fēng)爐等物備用，起身邀請(qǐng)鐘唯唯：“去梅塢?！?br/>
    梅塢就在清心殿一角，大軒窗，窗外古梅假山，樹影疏斜。

    窗下設(shè)了亮白如銀、溫軟如錦的龍須草席，擺上幾案，可供二人對(duì)飲。

    天邊一輪明月升起，將屋里照得影影綽綽，宛若披了一層銀色輕紗，真正美不勝收。

    重華坐在窗前月下，宛若九天之上的神祗，高冷俊美而不可攀。

    露濕重衣，華美如斯。

    鐘唯唯默默在舌尖滾過這一句話，再默默地咽下肚子里去，收回目光，烤茶碾茶篩茶。

    側(cè)耳靜聽壺中水響，聽到聲音剛好，水不老不嫩，立刻提起水壺，溫盞沖茶。

    她手里拿著茶筅，熟練靈巧地?cái)噭?dòng)著茶湯，聚精會(huì)神，心無旁騖，和周圍的所有事物和諧交融，宛若一副出塵的水墨畫。

    重華半垂了眼，目光從睫毛里透出來，不肯放過她的一舉一動(dòng)，一顰一笑。

    茶湯在鐘唯唯的動(dòng)作下漸漸變白，乳霧洶涌，沿著茶盞邊沿堆積而起。

    她滿意地停下來，抬頭看向重華。

    重華嚇得睫毛一顫，面無表情地準(zhǔn)備收回目光。

    卻見鐘唯唯朝他燦然一笑，雙手捧起茶盞遞到他面前，有些驕傲地道：“這是我近年來做得最好的一盞茶，敬獻(xiàn)給陛下，請(qǐng)陛下品嘗。”

    重華不知不覺放松了緊繃的肩部，神色肅穆地雙手接過茶盞，認(rèn)真品嘗。

    鐘唯唯緊張地盯著他的臉，生恐看到一絲不好、或者是可惜的表情。

    偏偏重華從始至終都是那副生無可戀的神情，她急得不行，因?yàn)樯洛e(cuò)過他臉上的表情變化，便睜大了眼睛把他往死里盯著看。

    重華耳根微紅，神色冷靜地喝完了最后一口茶，才慢吞吞地道：“不錯(cuò)，很不錯(cuò)。的確是朕這些年以來，所品嘗過的第二好的茶湯?！?br/>
    鐘唯唯猛然泄氣：“我用的是梅詢制作的茶，將他的茶烹制，居然也只能算是第二好，那就是我果然技不如人了。”

    突然想起什么來，眼睛亮亮地問重華：“陛下說是第二，那么第一是誰？總不能是您親自品嘗過梅詢的茶吧？”

    重華傲慢地抬起下巴：“正是。”

    鐘唯唯忘乎所以，往前一撲拉住他的袖子，仰著頭一連串的問題：

    “他怎么肯給您喝他的茶？前年他到咱們這里來參加斗茶大會(huì)，我千方百計(jì)想要得到他制作的一盞茶，纏著先帝想了許多辦法，也沒能得到?！?br/>
    月光下，她的眼睛又黑又亮，濕潤潤的，宛若里面浸著一層霧氣，神情嬌憨又可愛，還帶著幾分調(diào)皮的無賴。

    一如當(dāng)年，當(dāng)年卻再也不能回來。

    重華忍住貪念，垂下眼看向鐘唯唯的手，若是她肯一直這樣拉著他不曾放開，那該有多好？

    “呵呵，請(qǐng)陛下恕罪，微臣一時(shí)忘形，冒犯了陛下。”

    鐘唯唯察覺到他的目光，就像被火燙了似地，猛地將手收回去，顧左右而言他：“不知陛下是什么時(shí)候見到梅詢的？”

    問完這個(gè)問題又很后悔，重華之前差不多都和她歪纏在一起，彼此做了些什么，彼此基本都知道。

    她不知道的，必然是在分開后的四年里，而這四年，兩個(gè)人都輕易不愿提及。

    重華果然沒有回答她，只將她新制出來的龍鳳茶推到她面前：“試試這個(gè)龍鳳茶，找出差距?！?br/>
    鐘唯唯假裝沒聽到他所說的“龍鳳”二字，規(guī)規(guī)矩矩地接過茶，認(rèn)真烹制好，再遞給重華。

    她自己也分別品嘗評(píng)判，最終搖頭嘆氣：“不是我制茶的手段差，而是茶葉不好?！?br/>
    重華就問：“那要怎么辦？”

    鐘唯唯道：“當(dāng)然是找到好茶種……”

    事關(guān)國計(jì)民生，又是兩人都愛的話題，二人說起來都是頭頭是道。

    重華驚詫于鐘唯唯對(duì)茶道的感悟之深和新奇想法，鐘唯唯欽佩于重華的治國中興之道。

    二人不知不覺談到深夜，三更鼓響，重華才猛然驚覺：“夜深了，先休息，改天再細(xì)說此事?！?br/>
    鐘唯唯告退，重華眼睛看著別處：“回去早點(diǎn)休息?！?br/>
    鐘唯唯有點(diǎn)感動(dòng)，才要應(yīng)景地說一句：“陛下也早點(diǎn)休息?！敝惖脑?，就又聽重華接著說：“別又弄病了賴著不來上值。再生病，把你明年的俸祿也全數(shù)扣了。”

    好吧，物盡其用。

    “謹(jǐn)遵圣命?！辩娢ㄎǖ恍?，轉(zhuǎn)身退出。

    走到外面，見葛湘君在臺(tái)階下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就叫她：“你怎么了？”

    葛湘君跑過來，一臉的著急：“你闖禍了！”(未完待續(xù)。)(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