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夜,許鎮(zhèn)依約來到郡守府,剛?cè)霑烤鸵娮谧腊概缘狞S祺起身拿了一封密函走過來開口道:“許大人,圣上密旨”聽到此話許鎮(zhèn)向前疾走幾步彎腰雙手恭敬地接過密信,打開一看上面只用朱筆寫著八個字:余孽未清,隱秘處理。
看過密信,許鎮(zhèn)沉吟一會對著黃祺道:“黃大人,此事恐怕難辦,不知黃大人有何良策?”
黃祺道:“先前金陽王、永陵王入中都被禁一事如今鬧得滿城風雨,天下嘩然,都言新帝登基伊始便如此作為實在難為明君風范,這天下悠悠之口,就連圣上也是無法。但這蒼關(guān)的重要關(guān)乎到天下大計,蒼關(guān)本是先帝發(fā)跡之地,最受先帝器重,無論軍隊戰(zhàn)力、軍械還是糧草都是最為精良充沛的,帝國五支御封軍團,血月軍還是二十萬編制,其他三大軍團都只是十五萬,唯有黑龍軍還是三十萬。一方面黑龍軍屬于最早的嫡系軍團,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抵御西方草原上的蠻人,因而一直保持著三十萬編制,而這三十萬人的軍餉卻并不由戶部撥發(fā),而是由靠近蒼關(guān)的當陽郡、長平郡直接建衙提供,是以如今圣上也只能用這種較為特殊的法子了,否則一招不慎將會天下大亂”
許鎮(zhèn)想了想道:“自這云郡無論是往中都還是去蒼關(guān)過了云江定要經(jīng)過南郡的絕云嶺,可是要在此地?”
“不錯,絕云嶺,絕云嶺,真是好名字,天意??!如此還請許大人夤夜趕路往絕云嶺去布置,到時我會安排一支人馬與你相互策應,而護送龍云的衛(wèi)隊會在外圍警戒,到時候他們會放你們進去,等你們事成撤退之后,他們自會處理后事”
“好,那我就不多留了,告辭!”
“望許大人旗開得勝,建此不世之功!”黃祺對著向外走去的許鎮(zhèn)彎腰施禮。
翌日清早。
黃祺一早就帶了隨從到清心苑外候著,不多久風先生出來將黃祺迎了進去。入得內(nèi)殿,征得龍云同意后隨著風先生一起進了內(nèi)室,見到龍云之后黃祺自他那肥大的袖中拿出一個長形木盒,打開盒子拿出一個明黃色卷軸大聲道:“龍云接旨!”
聽到此話風無痕一怔,就要上前扶起龍云,黃祺并未直接打開那卷圣旨,而是小聲說了一句:“王爺有傷在身,可以免禮”聽到此話風無痕代為跪拜行禮。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zhèn)北王龍云忠君愛國,為天下萬民親赴險地,今朕聽聞皇弟身中奇毒,性命垂危,朕擔心不已,已令太醫(yī)署備好天下奇藥,特命孫無憂到皇都待命以為皇弟驅(qū)毒,還望皇弟早早啟程趕到中都,也好早日驅(qū)毒療傷,兄弟相見,欽此”
風無痕高聲道:“草民風無痕代鎮(zhèn)北王接旨,萬歲萬萬歲”
等風無痕接旨起身后,黃祺彎腰恭敬道:“圣上聽聞鎮(zhèn)北王身中奇毒,憂心不已,連夜命各地官府尋找孫醫(yī)師下落,蒼天保佑,終被尋到,如今孫醫(yī)師已被圣上請到了中都,各種奇藥靈草已經(jīng)準備妥當,王爺就不必遠再返回蒼關(guān)了,直接往中都即可”
龍云在榻上虛弱的道:“多謝圣上體恤,既然醫(yī)圣身在中都,卻是必須要去了”
黃祺連連應道:“是是”接著又面有難色的道:“如今既然王爺要往中都而去,一路自有下官與各地官府護送,那駐扎在城外的兩萬黑龍軍是否可以先回蒼關(guān)了。王爺放心,王爺麾下的這兩萬軍士連克賊巢,是我帝國功臣,一路自有我云郡駐兵護送”說完,靜靜站著。
過了許久龍云緩緩道:“也好,那就有勞黃大人了”
“下官不敢!還請王爺給下官一道令符好讓下官將此令傳給城外貴部”說完又靜靜站著不再言語。
風無痕在龍云說出也好的時候就去桌案拿來了紙筆,此時蘸滿墨汁將筆遞給龍云,又將紙平鋪在龍云右手側(cè),龍云接過筆緩緩寫了三個字:回蒼關(guān)。雖然人很虛弱,但其字卻如蛟龍騰空,力透紙背,錚錚傲骨又不失瀟灑飄逸,端的好字,令人賞心悅目。
風無痕接過筆,龍云道:“替我行印”“是”風無痕應了一聲拿過那張紙走到桌案前,自桌案旁的小盒中取出一方小印輕輕印了上去,這方印并不是龍云的將軍大印,而是他的私人印信。
黃祺接過紙面有遲疑的道:“恕下官冒犯,此三字便可?”
躺在榻上的龍云緩緩道:“我的部下,三字足以,黃大人不信否?”
聽到龍云聲音中透出的淡淡冷意,黃祺急忙躬身行禮道:“下官不敢,是下官唐突了。王爺請先行靜養(yǎng),下官這便退去以便早些安排好車架送王爺回中都”說完匆匆起身離開了。黃祺走后,未等風無痕開口,龍云道:“無需多言,等著便是”
過了兩個時辰,清心苑門口一陣喧嘩,黃祺并未坐轎而是騎馬前來,身后跟著一輛寬大奢華的馬車,再后面跟了約有兩千全身帶刀披甲的軍士。黃祺在兩個軍士的攙扶下下得馬來,通報后,不多久,里面出來四隊紅衣衛(wèi),每隊三十人。穿黑甲,披紅袍,刺黑龍,無聲無息的護住了通向那架馬車的通道,本來護在哪里的云郡軍士與紅衣衛(wèi)當面一對,未等郡守下令便被紅衣衛(wèi)的氣勢逼得不由后退幾步,讓了開去,個個后背寒氣直冒,便如經(jīng)歷了一場生死戰(zhàn)一樣。
當日黃祺在白虎莊見龍云時并未直接面對過這群紅衣衛(wèi),此刻只是側(cè)面一瞧也不由得后退了半步,心中一突卻又一陣煩亂,好陣才平靜下來,心道:“以前只是聽說這紅衣衛(wèi)如何兇煞卻并未見過,如今一見,這紅衣衛(wèi)果然名不虛傳,雖未結(jié)陣沖殺,單是這身殺氣與煞氣也能駭?shù)脤こ1淠憫?zhàn)心寒了”想完也就索性退到外圍去靜候龍云出來了。
沒過多久,四名紅衣衛(wèi)抬著龍云在內(nèi)殿躺的那個塌出來了。到門口時黃祺急忙上前見禮,龍云躺在榻上虛弱的道:“讓黃大人久候了,本王覺得這個塌躺著舒服就移了出來,你覺得如何?”
“能讓王爺覺得舒服,下官幸甚”黃祺笑道。
“嗯,走吧”龍云說完,風無痕上前打開馬車車門,進入里面仔細查看了一番后命四名紅衣衛(wèi)抬著龍云進了那輛馬車,四人將床榻放于車內(nèi)退了出來隨即坐在車門處的駕車位上候命,風無痕翻身上馬隨在車側(cè),旁邊跟著的便是龍云那匹逐月,剩下的所有紅衣衛(wèi)便護在了馬車四周。
隨著風無痕一聲令下,車架緩緩駛向城外而去。黃祺帶著一眾大小官員相送,一直送到城外三里,在眾人行禮恭送之后,又有三千云郡兵士趕來,此時合在一處黃祺共計派了有五千兵馬“護送”龍云。
一路無事,十六日后傍晚,一眾人馬來到了絕云嶺。
在靠近山腳處尋了一處空地,馬車在中,紅衣衛(wèi)四周安營扎寨,黃祺的那五千人則在距龍云馬車百丈之外的四周扎營。眾人埋鍋造飯,吃過之后,巡營的巡營,站崗的站崗,休息的休息,就如前邊經(jīng)過的十五個夜晚一樣。
月上中天之時,山林中不時傳來悅耳的鳥鳴之聲,到了丑時,兩隊黑影自左右兩側(cè)借著月色摸向龍云的車架,距離龍云乘坐的那架車還有百米之時,左側(cè)為首之人一揮手身后幾百人不再低身前進而是縱身躍起以極快的速度撲向前方的營帳,那右側(cè)為首之人卻是慢了一拍,似在低頭想著什么,不過看到左側(cè)之人已經(jīng)動手也不再遲疑,當下也是一揮手,身后數(shù)百人齊齊撲了上去,不到片刻那些營帳內(nèi)已有慘叫聲傳來。
駐扎在外圍的駐兵除了少部分站崗放哨的,其余都在熟睡之中,這支軍隊領(lǐng)兵的是一位定遠將軍,此時這位將軍正在中央的一座大帳中,穿盔帶甲,帳下隨行的四名校尉也是身披鎧甲,五人就那么靜靜的站在大帳之中。
過了片刻,這位將軍開口道:“做晚飯給他們送的那些水里下得藥不會被發(fā)現(xiàn)吧”身旁一人稟報道:“回將軍,此藥是郡守親自派人送來的,溶于水中無色無味,一般方法根本無法檢測出來,只要他們用水做飯必會生效”
“嗯,他們過去有些時間了,算算也差不多了,你們帶兵前去剿滅逆賊,為王爺報仇吧,記住,不留一個活口,包括任何人”四人領(lǐng)命而去,不多時,一陣鑼聲響徹整個大營,幾隊巡營士兵邊敲鑼邊大喊道:“逆賊襲營,速速備戰(zhàn),為王爺護駕!”
那兩隊摸進車架的右首領(lǐng)頭之人正是許鎮(zhèn)。許鎮(zhèn)親眼見過紅衣衛(wèi)的戰(zhàn)斗力,所以在接近百米之時雖然明知他們已被下藥,但發(fā)現(xiàn)對面沒有絲毫動靜心中還是難免有些生疑,不過左手黃祺派去的那人卻是直接下令攻擊并撲了上去,雙方本來就要互相策應,況且他也不愿此大功被別人獨占,因此也不再多想,但下令之后卻還是多留了一絲謹慎,等看到那些人進入營帳后里面?zhèn)鱽響K叫聲時他才心里一松,提著持劍往那輛大車旁走去,在距離那架車還有幾丈遠的時候,那個黃祺派來的領(lǐng)頭之人已經(jīng)進到車架里面了,許鎮(zhèn)剛要縱起輕功趕上去時,突然聽到一人慘呼:“快撤,中計了,里面除了陷阱沒有一個人”許鎮(zhèn)一聽心中便是一緊,緊接前方幾丈遠的那架馬車已經(jīng)在一聲轟鳴中化為了一個巨大的火球,許鎮(zhèn)回過神來立即轉(zhuǎn)身向來時的密林中逃去。
便在此時,突然間四周火把通明,人跑馬嘶,沸沸騰騰間數(shù)千人迅速上前將這里之人圍了個密不透風??吹饺绱藞雒?,許鎮(zhèn)心中一涼,那位定遠將軍此時縱馬上前大聲道:“爾等江湖亂黨,賊心不死,竟敢夤夜襲營,刺殺帝國王爺,罪可當誅!傳令,抓住賊首,其余人等就地誅殺!”
兩方人馬,一方領(lǐng)命而動,另一方為了活命而動,恰巧在同一時間向?qū)Ψ綒⑷?,但這區(qū)區(qū)幾百人,為了方便行動又穿著夜行布衣,對方本就有備而來,不到柱香時間就被殺了個干凈,只有許鎮(zhèn)一人被綁了過來,那位將軍拍馬來到許鎮(zhèn)面前輕聲哼道:“許大人好功夫啊”
許鎮(zhèn)抬頭冷冷的道:“黃祺匹夫為了殺我一人不至于用出這么大陣仗,繞這么大一圈吧,我想我許某人還不值吧”
“哼,爾身為朝廷命官,竟然敢勾結(jié)江湖武夫公然刺殺帝國王爺,好大的膽子???如今抓住你送往帝都,你死的也不虧,起碼這名震天下的鎮(zhèn)北王可是被你們殺得,你這棋子的分量也足夠了吧”
聽到這句話,許鎮(zhèn)本來怒極的面色突然一滯,隨即仰天大笑道:“可笑啊可笑,黃祺匹夫,這才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啊,哈哈哈”一名校尉上來踹了許鎮(zhèn)一腳怒道:“狂笑什么”許鎮(zhèn)止住笑對著那位將軍道:“不妨告訴你,哪里除了一些機關(guān)陷阱外,一個人,都沒有,哈哈哈”那位將軍聽到許鎮(zhèn)這番話不由得一驚。
就在這時,一聲鼓響,密密麻麻的箭雨帶著火光從天而降,包圍住許鎮(zhèn)等人的五千軍士瞬間被箭雨與火光吞食,箭雨過后,場中還能存活者不到一半之數(shù),還有很多軍士身上燃火正在滿地打滾撕扯衣物。
這時,數(shù)百丈外黑壓壓圍上大隊人馬,當先一列正是黑龍軍重盾兵,長槍兵持槍在后,又是一列,約有一千的刀兵正手持火把從四面圍攏而來。不多時,百余紅衣衛(wèi)上前戒備,身后龍云騎著那匹逐月與風、柳二人行了過來。
龍云到這位將軍面前縱身下馬,輕輕一笑道:“今夜真是有勞將軍了”那位將軍此刻左肩中了一箭,右手捂住左肩仍舊有些不信的道:“不可能,你那兩萬人明明被郡守用五萬兵馬送回蒼關(guān)了,即便你再調(diào)兵前來也不可能”
龍云轉(zhuǎn)身望著天邊明月,非常愉快的道:“如此清風明月,真是好景啊。不過此地名為絕云嶺,這個名字卻實在不好聽。傳我令,此地以后改名為行云嶺”說罷轉(zhuǎn)回身看著那位將軍,又是一笑道:“堂堂帝國定遠將軍這般模樣,本王還是第一次見,倒也別有趣味。你說的不錯,我那兩萬人是被那黃胖子‘護送’回去了,想來這一路也安全無比,再過幾日也快到蒼關(guān)了。但我可不是只有兩萬兵馬,我去白虎莊時可是帶了五營兵馬,我今日不會殺你,你就回去告訴那黃胖子,說我在天絕山脈還藏了兩萬兵馬,再問問他現(xiàn)在是什么心情,哈哈哈”
說完轉(zhuǎn)身上馬向外而去,剛走幾步又一拍馬頭轉(zhuǎn)了回來,對著不遠處重傷垂危的許鎮(zhèn)道:“還要多謝許大人,要不然我這兩萬兵馬可在那天絕山上藏不住,留他一命”說完輕輕拍了拍馬頭,這匹烏云踏月便如利箭般竄了出去。風無痕對著右方一名校尉道:“為這位將軍松綁,給他一匹馬,不要阻攔”說完一拍馬身也追了上去。龍云走后,柳先生帶著大軍尾隨在后連夜撤向蒼關(guān)而去。
九日后,蒼關(guān)傳來消息,鎮(zhèn)北王龍云除逆完成率兵返回蒼關(guān),發(fā)現(xiàn)十三位將領(lǐng)勾結(jié)蠻人欲要偷襲蒼關(guān),已被就地正法,所幸并未引起兵變。
第十五日,天子欽差帶著大量賞賜前往蒼關(guān)宣讀圣旨,言鎮(zhèn)北王守護蒼關(guān)有功,又率兵肅清江湖亂黨,功勛卓著,特加大將軍銜,尚金萬兩,美姬百名,其余珍寶無數(shù)。
第十七日,云郡駐軍定遠將軍徐遠因勾結(jié)江湖亂黨,意圖謀刺帝國王爺被誅滅滿門。云郡郡守黃祺因識人不明,官降一級,罰俸一年,暫代云郡郡守之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