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或許就是撒特德的大本營?
江言懷著揣測,視線小心沿四周轉(zhuǎn)了一遍,并未發(fā)現(xiàn)想象中部落的模樣。
沒有屋舍,沒有任何生活基礎(chǔ)的設(shè)施,山谷連綿,比起進來時所見的那些險峻料峭的陡壁,這里的山看起來平整許多。
山谷之間生長著半黃半青的樹,時節(jié)雖冷,卻不見積雪,與江言住過的山洞比較,此地簡直堪稱天堂。
他的視線一再躲避,奈何周圍匯集的蛇越來越多,它們紛紛盯著自己看,蛇的瞳孔是很特別的,被那么多雙蛇眼緊盯,江言收回目光,渾身寒毛豎起。
有三個人身蛇尾的半獸人迎了上來,上半身有獸皮遮擋,為首的看起來年紀(jì)有點大,正在跟撒特德說話。
江言聽不懂對方奇特的語言和腔調(diào),跟撒特德平時與他說的并不同。
他安份地躺在撒特德懷里發(fā)呆,頭頂?shù)臉湎聭抑脦讞l蛇,還有半獸人形態(tài)的蛇爬了上去,一下子對上好幾雙蛇眼,江言腦袋瞬間發(fā)懵,連忙閉上雙眸。
耳旁交談的聲音仍在繼續(xù),大部分都是迎上來的三個半獸人開口,撒特德偶爾回應(yīng)。
漸漸地,江言在這段交談聲下晃神,透過眼縫打量樹上的蛇。
好像沒有那么害怕了。
經(jīng)過短暫觀察,江言發(fā)現(xiàn)這些蛇跟半獸人形態(tài)的蛇,體型不像撒特德的那樣巨大。
它們體長約莫都在五米之間,或許跟撒特德獨處了幾個月適應(yīng)了他十幾米的體態(tài),這些蛇在江言眼底,變得沒有那么恐怖。
而且他們似乎很尊敬撒特德。
撒特德沒有過多停留,微微頷首,冷淡沉靜的目光朝四周環(huán)視一圈,圍上來的蛇很快就如潮水慢慢退去,只有那三位率先迎上來的半獸人繼續(xù)跟著,嘴里仍在吐出奇怪的語言。
或許是錯覺,江言總感覺圍觀的蛇對自己,除了好奇和冷漠圍觀,還有的懷著不善與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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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極寒氣候中經(jīng)過一段長途跋涉,江言的體能和精力早就透支消耗完了,得知自己到達相對安全的環(huán)境后,沒等撒特德再對他做什么或者說什么,他倍感安心地偏過腦袋,靠在撒特德懷里沉沉入睡。
跟著撒特德同行的三個獸人,年齡最大的長者是蛇族的長老莫維。長者左邊的青年,則是這一代蛇族族長尹林,右側(cè)的成年男人,是輔助族長管理蛇族事物的阿爾。
時刻注意撒特德情況的蛇族族長尹林出聲詢問:“這是你從哪里帶回來的……雌獸?”
尹林不確定是不是雌獸,因為撒特德用獸皮包裹得太嚴(yán)實了,他們始終沒看清對方長什么樣。
不確定是不是雌獸的原因,還有一點,對方的體型太小。
除了剛出生的幼蛇,哪怕是部落里的年紀(jì)最小的雌獸,他們都沒見過這么小的。
所以撒特德帶回來的也有可能不是雌獸,而是別的東西。
但那團包裹物,散發(fā)的氣息又隱約跟雌獸有幾分相近,但與雌獸的氣味相比。顯得有些陌生,他們從未聞到過這種味道。
撒特德沒回尹林的話,抱起沉睡的小人兒回到他居住的地方,微微偏過臉,示意三個獸人可以離開了。
長老莫維還有很多話想問,譬如撒特德為什么沒等蛻化之后再回來。
要知道對于每一個蛇族的人而言,兩百年必經(jīng)的蛻化是他們最重要的階段,撒特德的關(guān)鍵期就在這幾個月,但他還未度過蛻化就從誕生地回來了。
如果方才不是尹林制止,莫維長老早就帶著許多同族的疑惑詢問此事。
撒特德是他們蛇族幾代以來難得出現(xiàn)的守護者,不能出現(xiàn)任何閃失的,哪怕他帶回來的雌獸或許能繁衍出蛇族后代,但跟撒特德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長老的疑問還沒說出口,撒特德用目光示意,讓他們先離開。
三個獸人在洞口外面面相覷,尹林考慮事情比較周到,對長老寬勸幾句,轉(zhuǎn)頭跟阿爾吩咐:“撒特德剛回來,你暫時留下看有沒有能幫上忙的地方,如果需要什么,就過來跟我們要?!?br/>
阿爾雖然生得強壯,但性子內(nèi)斂,話非常少,基本只做吩咐的事平時不會輕易開口,撒特德喜靜,留下阿爾最合適不過。
長老還想再問幾句,尹林拉上他,溫聲道:“長老,先跟我離開吧,撒特德頂著那么大的風(fēng)雪回來,最需要休息,我們先別打擾他?!?br/>
長老很快被尹林拉著離開,四周恢復(fù)了安靜。
阿爾就站在洞口外,沒有東張西望,就這么安靜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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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里的山洞很空曠,撒特德幾個月沒回來,更顯死寂冷清。
鋪放在床上的兩塊獸褥落了灰塵,撒特德三兩下把它們扯走,再看懷里露出半張雪白小臉的江言,連人帶被的把他放到床上。
過程江言沒有清醒的跡象,哪怕被撒特德捏了一下臉,眉頭都沒皺一皺。
江言的體質(zhì)太過虛弱,能撐到蛇族部落已經(jīng)很不容易。
撒特德沒有過度苛責(zé),坐在旁邊沉默地看了他一會兒,轉(zhuǎn)頭叫阿爾燒點熱水,等江言睡醒之后可以隨時喝到。
阿爾聽到撒特德的話先一愣,連忙點頭,默默照著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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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言中途渾渾噩噩地醒了一次,天還亮著,洞口外隱隱透入光線,他嗓子干啞,鼻子堵塞,身體又沉又累,像被重物碾過。
迷茫地打量了四周的環(huán)境,雖然還是個山洞,但他已經(jīng)確定這個山洞并非原來跟撒特德住過的那一個相同。
江言拉起一張獸褥裹緊身子,艱難下地。
撒特德似乎不在,他搖搖晃晃走到洞口外。
山洞懸在半山,周圍沒有任何階梯,平臺呈弧形,山洞看見旁邊守著個獸人。
對方跟撒特德一樣都是人身蛇尾,就是尾巴沒有撒特德的長,約莫六米,顏色更偏向灰白,看起來挺強壯的。
不僅是江言在打量對方,阿爾同樣在暗中觀察撒特德帶回來的雌獸。
看見江言的臉,阿爾無端局促起來,平時干活麻利的手腳似乎有點笨重。
阿爾從來見過這么弱小的雌獸,更沒見過模樣如此……
他想不出怎么形容,只能用好看來表達內(nèi)心的想法,而且小雌獸很白,比他見過的任何獸人都要白,弱小得似乎能輕易捏死。
阿爾掩飾著失態(tài),問:“有什么需求嗎?”
語言跟之前他們與撒特德交談時的不同,江言又能聽懂了。
他啞聲道:“我想喝點熱水,謝謝?!?br/>
阿爾撓了撓頭,轉(zhuǎn)到洞口旁邊的石壁后,這里有人工鑿出來的一堵墻,墻后有石灶,可以簡單燒火。
阿爾把一直熱著的水從石鍋倒出,再將石頭磨出來的碗遞給江言。
江言雙手接過碗,沒急著喝,而是問:“撒特德在哪里?”
阿爾:“他有事出去了?!?br/>
江言若有所思地點頭,從面前的獸人身上感受不到惡意,不免多問幾句。
“這里是你們的部落么?”
阿爾點頭。
江言:“我叫江言,該怎么稱呼你呢?”
阿爾結(jié)結(jié)巴巴道:“叫、叫我阿爾就好?!?br/>
江言笑了下,碗里的水慢慢涼了,他喝了半碗,繞過阿爾想自己去盛第二碗。
阿爾把碗拿到手上:“我來就好,撒特德說你的身體太虛弱,進去休息吧?!?br/>
感受到阿爾傳遞的友善,江言忽然對撒特德的同族產(chǎn)生了幾分好感。
他再次道謝。
山洞里除了一張床,還有幾個圓柱形的石柱,看起來像凳子,旁邊陳設(shè)著一塊木板,木板下用石塊頂著,應(yīng)該是桌子。
凳子和桌子布滿灰塵,江言只好重新回到床邊坐好,只這一點運動量,就叫他有點喘不上氣了。
阿爾端著水走進來,江言乖乖接過碗。
阿爾看到他纖細白皙的手,再看自己粗糙的大掌,不好意思地退到了山洞外。
江言喝過水,又困了。他此刻不餓,疲倦感很重,需要充足的睡眠,
撒特德不在,他決定繼續(xù)睡覺。在閉眼前,江言跟守在外面的阿爾說道:“我想接著休息,外面冷,你先回去吧,不用守了?!?br/>
阿爾中間離開了一次,被同族逮著問話。
所有蛇族都對撒特德帶回來的東西感興趣,得知是個極其弱小的雌獸,感興趣的蛇族,尤其是比較年輕健壯的獸人,都很想去瞧一瞧。
阿爾阻止他們。
“那個雌獸跟我們不一樣,等撒特德允許,你們再去看望他吧?!?br/>
旁邊一條全獸形態(tài),墨綠色的蛇問:“怎么不一樣?”
另一個人身蛇尾的獸人開口:“下次再看吧,咱們部落里雌獸那么少,撒特德好不容易帶回來一個雌獸,既然阿爾說他很虛弱,等他恢復(fù)了我們再去看也不遲。”
還有獸人想跟阿爾打探消息,但阿爾知道的并不多,而且不好意思當(dāng)著同族的面夸那個雌獸好看。
*
正在沉睡的江言并不知道他成了蛇族獸人的議論中心,他再次睡了一覺醒來,裹著獸皮走到平臺上張望,想找撒特德,人沒等到,來了個老頭。
老頭是那三個跟撒特德交談的獸人之一,看起來好像挺有聲望的。
江言看著對方,老頭對他好像有點不滿。
莫維皺眉:“你就是撒特德帶回來的雌獸?”
那么弱小,怎么能繁衍出幼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