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壽王李瑁與王妃韋氏出長安為寧王守陵,入宮辭別李隆基之后,咸宜公主、盛王李琦及太華公主靈曦于宮門處相送。咸宜公主素來最疼愛李瑁這個弟弟,心中憐他此行辛苦,見韋氏隨他同行,便攜了她的手,殷殷囑咐道:“韋妹妹,十八弟就勞你照顧了。陵園那里不比長安舒適,他自幼養(yǎng)尊處優(yōu)慣了,到了那邊怕是會不習(xí)慣,日常起居還要妹妹多費(fèi)心才是?!?br/>
韋氏笑道:“姐姐盡管放心,我自會好好照顧殿下的?!?br/>
盡管相見的次數(shù)不多,但咸宜公主十分喜歡韋氏的溫婉嫻靜。在她看來,韋氏的確比楊玉環(huán)更適合做李瑁的妻子。咸宜公主道:“我聽說,如今你已經(jīng)有了身孕。這一路上你自己也要小心才是,車馬行得慢一些,切勿動了胎氣。你有了十八弟的孩子,我們都為你高興?!?br/>
韋氏含笑應(yīng)著,這笑容中帶著即將為人母的由衷喜悅。咸宜公主又囑咐了李瑁幾句,方才依依不舍地放他去了。
武惠妃在世時,他們兄弟姐妹四人是宮中地位最尊崇的皇子和公主。而如今,昔日里春風(fēng)得意的壽王竟以這樣低調(diào)的姿態(tài)離開了長安,從此離開了這巍巍大唐的權(quán)力中心。
這幾人之中,縱是年紀(jì)最小的靈曦,也知李瑁此行的無奈??粗唏R而去的消瘦身影,心中不禁一酸。不過,見李??蠋еf氏同去,李琦倒是放下心來。這不僅僅是為他們的父皇做出一個姿態(tài),說明李瑁愿意接受這場倉促安排的婚姻,更意味著,他已經(jīng)開始從心底漸漸試著放棄楊玉環(huán)。
即使他不能回到從前那樣顯赫的位置上,能如現(xiàn)在這般平靜安穩(wěn)地生活,其實也很不錯。
望著絕塵而去的李瑁,李琦這樣想著。
李琦回府之后,忽想起那日紫芝對他提及的碧落一事。自從那日聽紫芝提起之后,他便留了心,這幾日無事時一直在思量,心中亦有了主意,便喚來碧落,問道:“碧落,你覺得孟琨這人如何?”
聽李琦問得突兀,碧落心中閃過一絲不安,卻也鎮(zhèn)定著如實答道:“孟大人年輕有為,文武兼?zhèn)?,為人亦十分謙和有禮,日后想必是個有大作為的人。”
聽碧落這樣說,李琦便知她心中亦十分看好孟琨,于是放下心來,道:“如今你的年齡也漸漸大了,我總不能一直留你在身邊。這些天以來,我一直幫你留意著,想為你尋個好夫婿。見你和孟琨年歲相當(dāng),容貌才能又十分匹配,便想著你們二人倒是十分合適。如今看來,你對他的印象倒還是不錯的?!?br/>
“不……”碧落聞言一驚,忙道:“孟大人的確是一個不錯的人,但是……但是我并不能嫁給他?!?br/>
見碧落斷然拒絕,李琦有些吃驚,道:“孟琨如今不過二十許,就已經(jīng)官居七品,日后前途無量。我與他自小便熟識,對他十分了解,無論是容貌還是才學(xué)人品,他都無可挑剔。而且,你們也算認(rèn)識,嫁給他總比嫁給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好吧。難道你是覺得他配不上你?”
碧落垂首道:“碧落并不敢這樣想?!?br/>
李琦問:“那你又為何拒絕?”
“因為……”碧落頓了頓,似是要鼓起莫大的勇氣。她抬起頭來,直視著李琦的眼睛,繼續(xù)道:“因為碧落已經(jīng)心有所屬,此生雖未必有幸能嫁與他,卻也不愿違背自己的真心跟隨他人。孟大人固然好,但碧落無福,辜負(fù)殿下的一番好意了?!?br/>
碧落話中所指,李琦心中十分清楚。一直以來他都刻意忽視著碧落對他的感情,但這并不意味著他沒有察覺到。忽視,便是一種委婉的拒絕,只可惜她至今都沒有明白。
這番話已經(jīng)藏在心里許久,如今雖是一吐為快,但說完之后,碧落心中卻隱隱不安,生怕李琦聽后會怫然不悅。不過,他并沒有。
李琦沉默了片刻,忽嘆了口氣。然后,他亦直視著她,以一種推心置腹的語氣對她說:“碧落,你要知道,與其耗盡一生去等一個永遠(yuǎn)都不可能的人,不如來珍惜眼前的幸福?!?br/>
在李琦身邊多年,碧落卻是第一次聽到他以這樣誠摯的語氣對她說話。這樣的語氣,就仿佛她并非只是一個侍女,而是他一個十分珍視的朋友。心中隱隱泛起暖意,這樣突如其來的溫柔情緒幾乎讓她喪失了全部勇氣。她定了定神,泯去眼中即將閃現(xiàn)出的盈盈淚意。
碧落淡淡一笑,神色凄然而又堅定:“殿下說的道理,碧落都懂得。但碧落自知身份卑微,并不敢奢望有一天能得到他。也許對于我而言,最大的幸福就是能夠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他,每天侍奉于他左右?;蛟S別人會給予我更加舒適優(yōu)渥的生活,就如孟大人。但我卻愿意用這一切,去換取留在他身邊的片刻時光。哪怕,他的眼中從來都沒有我?!?br/>
她直白的話語中蘊(yùn)含的勇敢與熱情,他都一一感得受到。他并非不動容,卻依舊默然不語。只可惜,他無法接受她的心意。
過了半晌,李琦才緩緩開口道:“好吧,那就如你所愿?!?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