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足而行,出得張記吃食鋪,在夜幕中疾行了一段路后,又仔細(xì)看了看周圍動靜,在深更漸寂的長街之上,莫小癡身形瞬時加速。
仿如草叢蛇行,又似靈貓躡足,幽靈一般的神出鬼沒,靠著街邊偏角或是屋脊前行,隱秘之極,遠(yuǎn)遠(yuǎn)的影子一般,吊在沙刺額喀兒一行人的后面。
論及潛蹤匿形的本事,莫小癡可謂一流中的一流。
在貓竄蛇行般的黑夜?jié)撣檮幼髦校笫忠荒笪逍兴驹E,肝一動,肝通目,目竅瞬時開明,于追蹤之際,他那一雙眼睛,在此時深夜山陽城長街的夜色里,眸子內(nèi)竟沒有發(fā)出絲毫武者精光,卻好似在黑夜中巡查四周的貓頭鷹一般,不被其它高階敏銳者所察覺,又能在夜色中看出很遠(yuǎn)。
他看的清楚,前面羅員外一行人行走的速度,在離開張記吃食鋪一段路程后,就開始有意識的慢了下來,隱隱約約,還發(fā)出了細(xì)微說話聲。
右手一捏五行金水訣,腎一動,腎通耳,莫小癡一對耳朵,就像一只正在吃草,卻忽然聽到了異樣動靜的機(jī)警兔子一般,瞬時微微豎了起來,一運(yùn)天聽功夫,聽覺瞬時十倍于平常,前邊所發(fā)出的細(xì)微人聲,漸漸的就在他的耳中,被放大了數(shù)倍,清晰無漏響起。
這數(shù)人中的塞外大拳師沙刺額喀兒,武學(xué)修為已至宗師境界,照理說本身武者直覺,已經(jīng)靈敏機(jī)警到入微的地步,不可能感覺不出后面有人跟蹤,但他如今受了內(nèi)傷,功力大打折扣,兼且莫小癡輕身術(shù)高明,在一漲一消間,他自然沒有察覺到背后跟蹤之人。
“上師!今天若不是這桃花鬼少和林空明,怕是我羅家此次栽臟坐實(shí)了張家后,明面上,就能一舉鏟除張氏在山陽的根本勢力,從此穩(wěn)居山陽甚至于楚州商盟第一龍頭的地位!”
“可錯過了今晚這個機(jī)會,恐怕以后就難辦了!”在行走間,羅員外微微頓了頓腳步,扭頭之際,就對旁邊一直木頭人一樣的沙刺額喀兒,恭敬地說道。
不等沙刺額喀兒開口,羅夫人卻是搶先拍起了他叔叔的馬屁,道:“額喀兒叔叔,想不到您的武功,如今已經(jīng)出神入化!想來幾位叔伯中,就算是高強(qiáng)如九叔者,估計(jì)也不是你的對手了!那桃花鬼少,好生不識時務(wù),想在你手下過幾招,這次算他走運(yùn),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這位少年,能將刀法練到師級境界,心性必是無比堅(jiān)毅之輩!今夜我們斬草不除根,估計(jì)會春風(fēng)吹又生!此子武功刀法招數(shù)奧妙,而且應(yīng)變之快,讓人防不勝防!”
“雖然不足以應(yīng)付你手下這**刀陣的真正威力,但你們夫婦二人,以后出門可要仔細(xì)些了!”沙刺額喀兒此時,慢慢睜開眼睛,在聽到他侄女的奉承話后,臉上哪里會有絲毫得色,他的口中淡然警告道。
“嗯!額喀兒叔叔所言有理!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若是這個少年刀客,膽大包天,來個反撲暗算,謀害我夫婦二人,倒也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即然,他不能為我羅家效力,那么,過些天尋個機(jī)會,就…”
說到這里,羅夫人面現(xiàn)狠毒之色,她突然伸出右手,并指成掌,虛虛下砍。
說到此處,羅氏夫婦二人,不約而同地回頭,看向始終在他們的身后跟著的六名陰沉沉顯得沒有絲毫生氣的刀手!
這些被訓(xùn)練出來的刀客,一個個面無表情,就好像僵尸一般,但他們的動作,卻整齊劃一,標(biāo)準(zhǔn)得似是從一個模子里做出來的。
月光漸黯,夜色漸深,長街漸寂。
緊躡在一行人的后面半里多地,在街邊暗影或是房前屋脊等隱匿地帶潛行,身法敏捷輕盈,貓竄蛇行一般,莫小癡腎臟微張,功聚雙耳,在潛行的同時,又施展開莫家的天聽功夫,將這些人所說的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今晚雖然沒有栽到山陽張氏一族的臟!但是,他們張家的這座酒樓,怕是要好長一段時間,生意上不來嘍!”
“哼哼,這張家雖然上有平章政事竇天章的線,攀上的還是當(dāng)朝左相這棵大樹,但放眼朝野,與我哈麻岳父做對的,又有哪一個有好下場?”
“那中書省左相,雖然位極人臣!不過,我哈麻義父官居侍郎,卻帝寵日??!這些人當(dāng)真迂腐,竟敢與岳父大人做對?量他們包天之膽,最后怕也得撐破了!”面目有些猙獰,今夜陰謀未成的羅員外,不禁恨聲說道。
“夫君所言甚是!不管是山陽張氏家族,或是竇天章和左相,也不睜開他們的拙眼,看一看,這大元朝的天下,究竟是誰的天下?竟敢與我們蒙古王族做對!他們這些下等漢民,簡直是活得不耐煩了!”
“這張家是漢人,竇天章是漢人,而這左相,究其根本,也不過是一粗鄙漢人!”
“想不到左相一朝攀上圣寵,就忘卻自己粗陋漢人出身,不知道天高地厚,掉轉(zhuǎn)了槍頭,想與我們哈麻家蒙古王族對著干,妄想將我們挑落下馬!想想都覺好笑,諒來這些迂腐之人,還不知道,我義父那在官場上的無上手段,真正擋者披靡!”
“若不是還要用他們清流一派,牽制勢大的脫脫丞相,估計(jì)早就找個由頭,將他們打盡了!”
“我們大元朝,有多少下等賤民中的奴才?識時務(wù)者,我們蒙古王族就讓他們自在些,不認(rèn)時務(wù)的,最后的下場,也只有一個‘死’字而已!”
“義父曾說過:奴才奴才,先有‘奴’而后有‘才’!”
“如果沒有前面的這個‘奴’字,那后面的‘才’字,就要被生生抹去!下等民中,沒有奴性的人才,就不是我們需要的奴才;這些人,在我們大元,在我們蒙古王族的面前,有且只有,死路一條……”
這羅夫人似是忘記了些什么,這話說得,就使得羅員外臉色為之一變。
“閉嘴——”
聞聽此言,始終木頭人一樣,在邊上走著的塞外大拳師沙刺額喀兒,兀自睜開一雙晶亮亮的眼睛,對著自己口出妄言的侄女,他再也忍禁不住,毫不留情的訓(xùn)斥。
“賢侄女!你的心思,太重了!”
沙刺額喀兒看著突然被自己斥得發(fā)呆的侄女,好一會兒才沉沉道:“身為一個女子,心思太重,不是什么好事!”
“而身為一名武者,你修煉我蒙古一脈正宗的擒摔秘技,已經(jīng)許多年頭!期間又不乏我等指點(diǎn),但武功卻仍然停留在二階‘索級’之境,數(shù)年竟沒有寸進(jìn)……”
“在這方面,你的心思,又太輕了!”
“中原之地,臥虎藏龍!”
“你難道又忘了我提醒你的那句‘不可輕忽視之’的話!看來你們夫婦,早晚會因此吃虧!”
說到這里,面色極為嚴(yán)厲的沙刺額喀兒,又閉上自己的一雙無差法眼,變得不聞事外,雙手一袖后,又成了木頭人。
這話說得言詞尖銳,斥責(zé)得羅氏夫婦二人,一時間做聲不得,后面緊跟著的六名死氣沉沉的刀手,自然更不會理會他們主人說些什么。
“‘戳絕摔王’此人,誠然是蒙古族中的杰出之輩!”
“拳法修煉到宗師初煉之境!當(dāng)真是巨細(xì)入微,明白事理,不虧是修出無差法眼的有數(shù)人物!”
遠(yuǎn)遠(yuǎn)跟在后面,于黑暗中潛蹤匿跡,施展獨(dú)門天聽功夫,他們的這些話,自然被后面莫小癡聽個一清二楚,最后沙刺額喀兒出聲訓(xùn)斥他的侄女,莫小癡更是將沙刺額喀兒,重新估計(jì)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