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下子墜入了無邊的黑暗中。
腳踩不到實地,整個人都像是飄著的,一會兒熱,一會兒冷。
但意識卻仍舊清晰,偶爾那黑暗中還會飄來一些吵鬧的聲音。
“王妃!你別睡啊,你醒醒啊。”
可是她好困,可是她睜不開眼睛。
她好像被人抬了起來,有些顛簸,她覺得有些不舒服,但卻張不開嘴,發(fā)不出一點聲音。
不一會兒,她才好似終于失去了意識。
過了好久,意識再次在黑暗混沌中醒了過來,慕卿歌隱隱約約聽見了皇帝的聲音,似乎在問:“她怎么樣了?”
“寧王妃急火攻心,加上整個人精神一直緊繃著,又吹了夜風,寒邪入體,體內(nèi)一寒一熱,導致身體承受不住,昏迷不醒了。”
皇帝似乎有些不耐煩:“你就說,她嚴重不嚴重,什么時候能夠醒過來?”
“她喂不進去藥,微臣需要先對她進行針灸,先將她身體的熱給退下去。什么時候醒過來,微臣暫時不敢打包票?!?br/>
“但應該不會太久,短則半日到一日,長則兩三日?!?br/>
皇帝這才松了口氣:“行,你給她針灸吧?!?br/>
她聽見皇帝轉(zhuǎn)身似乎在問誰:“坐忘山那邊情況如何了?”
聲音卻越來越遠,慕卿歌完全聽不見了。
她控制不住地在心里瘋狂叫喊著,回來啊,坐忘山那邊的情況如何了?厲蕭呢?厲蕭的情況如何了?
可是她完全動彈不得,也發(fā)不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她醒醒睡睡,意識浮浮沉沉。
有時候甚至在那混沌之中都還會做夢,有時候聽見外面的聲音,她甚至也分不清楚,那究竟是真的,還是只是她的夢境。
就比如現(xiàn)在。
她甚至聽見了定王的聲音。
慕卿歌在混沌中想著,應該是夢吧,她昏迷不醒,御林軍應該是要將她送回到寧王府的。
定王應該單獨來不了寧王府。
且定王和她向來沒有什么瓜葛,應該也不會來見她。
可是定王的聲音卻顯得十分的清晰。
“怎么樣?果真是病得厲害,昏迷不醒了?”
“是?!绷硪坏缆曇舻溃骸皬拿}象上來看,應該就是如同之前御醫(yī)診斷的那樣,急火攻心,情緒激動之下,加上之前身體早已經(jīng)受了寒涼,導致一冷一熱交匯于心于腦,這才昏迷了過去?!?br/>
“她身子虛得有些厲害,情緒波動過大,所以才一直醒不過來。”
“而且……”
那聲音隱隱約約有些遲疑。
“而且什么?說!”
“而且,從她脈象來看,她似乎有孕了,但我不完全確定。”
定王愣了片刻,才又連忙追問著:“什么叫做,似乎有孕了,但你不能完全確定?”
“我把到的滑脈,十分的微弱,一不注意就容易被忽略,興許是因為脈象尚淺。”
“但是滑脈未必就一定是有孕,也有可能和身體情況有關,所以我也不敢完全確定?!?br/>
“她可能懷孕了?”定王聲音顯露出了幾分狠色來:“不行,好不容易現(xiàn)在厲蕭出了事,決不能夠,讓慕卿歌有孕的事情被人發(fā)現(xiàn)。”
“也絕對不能,讓她有機會留下這個孩子,有機會生下這個孩子?!?br/>
她可能懷孕了?
慕卿歌有些茫然,怎么……會?
怎么會偏偏就在這個時候?
厲蕭,你聽見了嗎?你知道了嗎?她可能懷孕了。
定王的聲音仍舊在響著:“你有沒有辦法,現(xiàn)在就直接用點藥或者什么方式,讓她直接流產(chǎn)?!?br/>
“左右她現(xiàn)在因為這件事情受了打擊,生了這場大病,我們選在這個時候下手的話,就可以做的悄無聲息?!?br/>
“即便她小產(chǎn)的事情被人發(fā)現(xiàn),也不會有人懷疑到我們頭上來?!?br/>
那大夫連忙道:“可是我們現(xiàn)在什么都沒有?!?br/>
“要流產(chǎn)倒是不難,畢竟她即便是真的有孕,現(xiàn)在月份還太淺,稍不注意就有流產(chǎn)的風險。”
“只需要一劑藥就可以了,但我們現(xiàn)在沒有藥?!?br/>
那大夫微微頓了頓,才又似乎想到了什么:“不過也還有別的辦法,那就是銀針,針灸的方式?!?br/>
“如同藥一樣,針灸也可以救人,自然也可以害人。”
“快快快?!倍ㄍ跫鼻衅饋恚骸澳銕сy針了嗎?”
“沒有,不過銀針這東西,也是可以用尋常的繡花針代替的,用繡花針在火上稍稍烤一烤,就可以用了?!?br/>
“這是寧王妃的屋子,她屋子里面定然是有繡花針的?!倍ㄍ躏w快下了決定:“我們分頭找,你找那邊,我找這邊,尤其是妝柩啊,小盒子啊,或者是籃子啊,都不要錯過?!?br/>
慕卿歌在混沌中也控制不住地著急起來。
不行,不管怎么樣,她絕對不能夠讓他們傷害到她的孩子。
她之前的那個孩子,就是因為她沒能保護好,著了蕭青臨的道,最后沒了的。
這一次,她絕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和厲蕭的孩子。
醒過來啊。
快醒過來啊。
讓她動一動,睜開眼啊,或者讓她出個聲啊。
可是無論她如何努力,卻仍舊完全沒有辦法支配自己的身體。
“找到了!”
定王歡喜的聲音:“我就知道,這屋子里肯定會有繡花針的?!?br/>
“快,給你,你來弄?!?br/>
“是?!?br/>
慕卿歌心中冰涼一片,仍舊在不停地蓄力。
醒過來啊。
那大夫似乎已經(jīng)將繡花針在火上過過了,慕卿歌甚至聽到了他清晰的腳步聲,一步一步地,朝著她的床邊走來。
不要!
不要。
慕卿歌猛然瞪大了眼,尚未反應過來,卻就聽見了一聲驚叫聲。
慕卿歌轉(zhuǎn)過頭,就看見一個約摸四十多歲的長胡子老大夫手中拿著一根繡花針,被嚇得跌坐在了地上。
“她她她……”
慕卿歌反應了過來,她醒過來了!
她在最后關頭,還是醒過來了。
慕卿歌抓起自己枕在腦袋下的枕頭,就用盡全力朝著那大夫砸了下去:“來人??!”
那枕頭是瓷枕,那大夫的腦袋上幾乎立馬地就冒出了血來,隨即白眼一翻,昏了過去。
慕卿歌這才看向站在不遠處滿臉驚愕的定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