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知道阿圓一定會來似的,阿圓入東華門時,禁衛(wèi)軍沒攔著她。等她進了東宮,內(nèi)侍總管急忙上前相迎。
“褚姑娘總算來了?!?br/>
“蕭太子殿下現(xiàn)在如何了?”阿圓邊走邊問:“好端端的為何生病了?他在何處?吃過藥了嗎?”
一路問了許多,等內(nèi)侍總管領(lǐng)她進長興殿時,卻看見蕭韞坐在桌邊處理庶務(wù)。
阿圓頓了頓,奇怪問:“你不是生病了嗎?”
“過來?!笔掜y伸手。
把她拉坐在膝上后,蕭韞道:“確實病了,只不過沒那么嚴(yán)重。”
阿圓見他面色些許蒼白,唇瓣也沒什么血色,她抬手探他額頭。這一探,嚇得大跳。
“你都病成這樣了,怎么還不歇息?”她氣鼓鼓地睨他:“是不是故意讓我來心疼的?”
蕭韞好笑,反問:“那你心疼嗎?”
“我才不心疼。”阿圓奪過他手上的卷宗,撂桌上,然后拉著他出門:“走,現(xiàn)在就回你的寢殿去?!?br/>
適才在路上時,林總管已經(jīng)跟她說了,蕭韞生病嫌藥太苦,只喝了小半碗。完了也不聽醫(yī)囑歇息,還強撐著處理庶務(wù)。
阿圓氣得很,走在前頭拉著蕭韞的手,一路絮絮叨叨斥責(zé)。
“你當(dāng)你是鐵做的么?竟然這么不愛惜自己?”
“聽說你是淋雨生病的?你不會撐傘么?這么大的人了還如此任性妄為!”
“太醫(yī)讓你吃藥,為何只吃一半?你生病了還逞什么強?”
一路上,跟在身后的宮人都嚇傻了,褚姑娘竟敢這般訓(xùn)斥他們殿下。
然而偷偷抬眼看去,他們殿下居然一點也不生氣,反而任由褚姑娘牽著,唇角微微揚起,目光溫柔。
宮人們:“”
阿圓無知無覺,繼續(xù)數(shù)落:“你看你燙得像個火爐似的,萬一出點什么事,我豈不是”
“豈不是什么?”
阿圓停下來,瞪他,“守寡”兩個字晦氣,她不想說。但委婉警告道:“不過也不打緊,反正我們還未成親,大不了我”
她用唇語把后面的“改嫁”兩字無聲說出來。
蕭韞自然是看懂了,下一刻,他神色驟凝,唇角的笑也漸漸散去。
在宮里伺候的這些人都是人精,雖不知褚姑娘最后說了什么,但看見蕭韞面色沉下來,頓時嚇得跪了一地。
阿圓左右看了看,抿唇不虞。
蕭韞眸子微瞇,涼涼問:“你適才說什么?”
他語氣危險,令在場的宮人們聽了,無不為阿圓捏把汗。
這褚姑娘實在大膽,還未成親就先惹怒殿下,不要命了?
阿圓卻是不怕蕭韞,梗著脖頸道:“反正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你這么不愛惜自己,我還管你做什么?”
越說越不像話!
蕭韞拉過人,一把抱起來:“回去收拾你。”
“哎呀——”阿圓掙扎:“你做什么,快放我下來?!?br/>
蕭韞抱著人大步離去,宮人們個個膽戰(zhàn)心驚,暗想,殿下發(fā)怒,也不知會如何罰褚姑娘。
如何罰?
蕭韞把阿圓抱進寢殿,徑直丟在榻上,惡狠狠地欺上去。
“還想另嫁他人?”他摁住小姑娘胡亂晃動的手腳,重重親上去:“你想都別想!”
阿圓嗚嗚嗚掙扎,過了會,尋到點縫隙,不滿道:“你還病著呢就親我,萬一過病氣唔——”
蕭韞摁著人親了一通,隨即笑出聲來:“過病氣給你,那我們就一起生病,要死一起死,你休想嫁他人。”
阿圓捶打他:“呸呸呸,說什么死不死的,不許提這個字?!?br/>
“那你還嫁不嫁旁人?”
“你若是敢讓我守寡,我鐵定還是要嫁的?!?br/>
她話落,又被蕭韞摁下去:“反了天了你!”
床榻內(nèi)兩人邊親邊吵,跟進來正欲侍奉的宮人們,皆臉紅羞臊地低下頭。
里頭聲音清晰,一開始褚姑娘還能鬧,后來聲音漸漸沒了,變成了低吟、啜泣。
也不知過了多久,里頭動靜停了。
紗幔掀開,蕭韞喊人擺飯。
阿圓躺在軟衾上,頭發(fā)凌亂,衣衫也凌亂。她香腮緋紅,水眸含春,一副嬌艷欲滴的嫵媚之態(tài)。
蕭韞坐在一旁喘氣,睨著她。
“你不是生病了么?”阿圓埋怨:“怎么還有興致做這種事?!?br/>
蕭韞勾唇。
阿圓剜他,氣得很,她午飯都還沒吃呢,被他親了這么久,餓得全身發(fā)軟。
沒過一會兒,宮人擺好飯菜,過來請兩人。
蕭韞這才抱著人去飯廳。
吃完飯,阿圓督促他喝下一碗藥,之后看著他上榻歇息,才安心。
她正欲告辭歸家,結(jié)果又被蕭韞拉上榻。
“回去做什么,一起午歇?!彼f。
還有宮人在呢,阿圓啐他不要臉,卻被他兜頭罩了床被褥過來,把她蒙得嚴(yán)嚴(yán)實實,整個人也被他箍在懷中動彈不得。
阿圓也沒掙扎多久,困意襲來,就這么睡著了。
蕭韞沒午歇的習(xí)慣,但有阿圓陪著,也睡了兩刻鐘。睜開眼時,阿圓還沒醒。
小姑娘睡得實沉,一只胳膊還搭在他身上,半張臉埋在軟枕里,肌膚瓷白透亮,像一塊上好的羊脂白玉。
蕭韞輕柔地把她手挪開,又幫她把被褥掖了掖。
宮人站在不遠處,暗暗打量。心下驚詫得很,向來清冷薄情的太子殿下居然也有這樣溫柔的一面。
蕭韞走出殿外,見陳瑜等在那,問道:“何事?”
“殿下,”陳瑜稟報:“顧丞相來了,此時與幕僚們等在長興殿?!?br/>
顧景塵此來,帶來一封密報。
“西邊軍營送來的?!彼f。
蕭韞拆開,一目十行,看完后冷笑。
此前皇上拿宮宴賜婚跟他做交易,答應(yīng)為他賜婚,卻要求他放棄兗州兵權(quán)。原先蕭韞覺著并無大礙,畢竟兗州左都督暗地里是他的人,無論如何,兗州兵權(quán)還在他手中。
竟不想,皇上秘密下旨,提拔都督僉事,而這都督僉事正是七皇弟的舅父。
“皇上此舉是何意?”幕僚道:“莫不是想扶持七皇子與殿下抗衡?”
“難怪前兩日七皇子在朝堂上請旨賜婚,而皇子妃人選居然是老翼王的孫女靖安郡主?!?br/>
“七皇子今年不過十七,平日看著老實純善,竟不想也藏著這般野心?!?br/>
“老翼王雖致仕,可他在軍中威望頗高,若是得老翼王支持,扶持七皇子上位便成功了三成?!?br/>
此話一落,殿內(nèi)安靜。
“殿下如今剛起復(fù),朝堂內(nèi)倒是不懼,可朝堂外還需謹(jǐn)慎綢繆?!?br/>
“殿下,”一位幕僚起身,道:“既然七皇子以聯(lián)姻獲取兵權(quán),不如我們也效仿一二。屬下聽說沂州左都督有一女還未嫁,不妨納入東宮”
蕭韞倏地掀眼,蒼白的面容似笑非笑:“依你之意,孤還得討好個女人才能坐穩(wěn)儲君之位?”
那幕僚怔了怔,趕緊跪下:“屬下并非此意?!?br/>
顧景塵坐一旁慢條斯理飲茶。老實講,他也覺得蕭韞娶沂州都督之女做側(cè)妃是最快最有效的法子,但他也清楚,蕭韞不可能這么做。
畢竟他還有個愛拈酸吃醋的準(zhǔn)太子妃。
默了默,他開口問:“殿下心里可有謀算?”
蕭韞淡淡勾唇,眸子里閃過一絲狠戾:“孤忍辱負(fù)重六年不曾吭聲,他是否以為孤太好說話了?”
這話說得云里霧里,眾人皆不大懂。然而兩天后,聽說七皇子突發(fā)惡疾,口不能言,才恍然大悟。
蕭韞直接釜底抽薪,一個啞巴皇子,還有何資格爭儲?
得知消息后,皇帝病情加重,竟是臥床不起。
此乃后話,且說現(xiàn)在。
蕭韞跟顧景塵和幕僚議事結(jié)束后,回了華陽殿。
阿圓已經(jīng)醒了,得知他在忙,便兀自拿了本書坐在軟榻上看。也不知看的什么內(nèi)容,一臉津津有味,連蕭韞何時進殿的都不知曉。
蕭韞走到她身后,探頭也跟著瞧了會。
是篇人文地志書卷,詳解各個地方的風(fēng)俗趣事,而阿圓正在看的內(nèi)容是南邊某個州縣的嫁娶風(fēng)俗。
男女在嫁娶前,會由婢女先去試婚。所謂試婚也就是查探男子是否有隱疾。而這個州縣有戶人家的公子,身有隱疾卻想了個妙招,試婚時,用小廝代替。以至于小姐嫁過去,直呼大悔。
阿圓恰好看到這里,不可思議得很,尤其是那小姐再三問婢女試婚細節(jié),言辭些許露骨,看得她臉紅心跳。
突然,頭頂上傳來個聲音:“阿圓也想試試?”
阿圓渾身一個激靈,嚇得大跳。
她慌張地拍著胸脯:“你何時進來的?一點氣兒都沒有?!?br/>
“是你看得太專注。”蕭韞坐過去,奪過她手上的《地志》敲她額頭:“小不正經(jīng),凈看這些?!?br/>
阿圓又冤又臊:“你才不正經(jīng),我看風(fēng)俗趣事,怎么就不正經(jīng)了?”
“倒是你,”她壓低聲音反駁:“把我的小衣藏在枕頭下是何意?你實在”
她一臉看“衣冠禽獸”的眼神,把蕭韞看得氣笑了。
捏著她臉頰:“你想什么?難道還以為我有嗜痂之癖?”
“不是如此又為何放枕頭下?”
“不為何。”蕭韞說:“我近日難以入睡,即便入睡也夜夢頻繁,聞你的香氣令我舒服些?!?br/>
“只是這樣?”
蕭韞挑眉:“不然還能哪樣?”
“你若是想聞香氣,我送你一瓶香露不就是了?”
“香露又豈會比你體香好?”
“”
阿圓臉紅紅的,今日歇午覺醒來,發(fā)現(xiàn)枕頭下有她的小衣,她羞得腳趾頭都是卷縮的,覺著蕭韞實在太壞了。
竟不想,還有這么個原因。
她挨過去一點,抬手探他額頭:“你身子可好呀——”
她驚呼:“怎么又變燙了?適才做什么去了?”
蕭韞拉下她的手,強撐了大半天總算在她面前露出點疲態(tài),說:“我有點累,你再陪我歇會。”
這一歇就歇到了掌燈時分。
阿圓陪蕭韞吃完晚飯,又督促他喝了碗藥。只不過蕭韞不肯放人回家,理由找得足足的。
他說:“身子不適,夜里更睡不著,你留下來可好?”
“我留下來你就能睡好了?”
“自然,你比小衣頂用?!?br/>
“可我還得回家呢,夜不歸宿成何體統(tǒng)?”
“誰說你夜不歸宿,東宮就是你的歸宿?!?br/>
“”
巧言令色。
阿圓狐疑看他半晌,最后在他認(rèn)真且單純需要陪伴的神色下,點頭同意。
“行吧,那我陪你。”
然而,她沒想到的是,兩人白天睡得太多,夜里精神得很。
尤其是蕭韞,不僅精神,居然還生龍活虎,折騰她折騰得死去活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