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哈哈…”聽到姜雪似是關心的話語，應軒不由一笑，他的笑聲很干，是一種極其明顯的應付，他笑著開口：
“我只是對所有的飯菜都不合胃口而已…”
“…”
顯然，姜雪沒有想到他會這樣回答自己，不由一愣，她經(jīng)常保持著得體笑意的臉上露出少有的詫異，好看的眉頭輕輕皺起，似乎覺得面前的這位偵探先生太過古怪。
而應軒也正是一個十分古怪的人。
林素不由在桌子底下偷偷沖著他豎起了大拇指，似是稱贊，卻又是一種譏誚之意。
想來像姜雪這樣的名媛千金，一定沒有接受過別人這樣跟自己說話的方式吧。
“姜小姐，你不用管他，他這個人向來古怪，習慣就好，習慣就好…”
林素臉上笑意燦爛朝著姜雪開口，打破了原本開始變得有些尷尬的氛圍。
“偵探先生，喜歡就好?！?br/>
姜雪亦是一笑，她的臉上依舊一片淡然，似乎剛剛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一般，轉(zhuǎn)身，她伸手再次幫妙戈倒了一杯米酒：
“葉小姐喜歡喝，就盡情喝吧。”
“是啊，阿姨又做了新的了，你就盡管喝吧，喝完了，反正有男朋友送你回家?！苯晟夹χf，她注視著杜熙郎問道，“聽說杜少業(yè)余辦了《悅色》周刊？”
“對，我做娛樂版面?！倍盼趵蓻Q定不去管妙戈了。
“原來你做娛樂版面！”她興奮地笑著回頭看看她的丈夫，“跟你的工作還有點關聯(lián)呢?！?br/>
向兵把渙散的目光灑在杜熙郎臉上。
“我現(xiàn)在是娛樂公司的計劃調(diào)度，我們算是同行不同業(yè)。”他說。
“向兵以前自己開過娛樂公司，很成功，不過后來他身體不好只好關掉了，真可惜?！?br/>
她溫柔地說，杜熙郎覺得無論她的眼神動作，還是她說的字字句句中都浸透了對向兵的柔情，但后者卻反應冷淡，用妙戈的話說，好像是個冷血動物。
這時候，杜慧芳忽然提高聲音道：
“偉華，現(xiàn)在的年輕人跟我們那會兒可真不能比，創(chuàng)業(yè)失敗動不動就抱怨這個，抱怨那個，其實說到底還是能力和意志力的問題。你說對嗎？”
她的聲音不高，但很明顯是在奚落向兵。
眾人的目光也不由被吸引，皆轉(zhuǎn)首朝她看去。
“好了，慧芳，年輕人的事我們就不要管了?！比~偉華不動聲色地勸道。
“呵呵，是啊，說什么他們也不會聽。”杜慧芳用紙巾輕輕擦了擦嘴。
向兵不說話，自顧自低頭喝他杯子里的紅茶，但姜雨杉卻氣紅了臉，看她臉上的表情，林素本來以為她要大爆發(fā)了，誰知道，她只是很克制地頂了一句：
“媽，各人情況不同?！?br/>
“可是我覺得，雨杉，媽說的也是事實，媽經(jīng)歷過那么多事情，看人看事都要比你清楚。”
一個又細又尖的聲音顫顫巍巍地從林素旁邊冒了出來，正是姜雪同父異母的二妹姜弱惜。
姜弱惜人如其名，她看上去就像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柳枝，但臉上的表情卻顯出異乎尋常的精明。
這豪門的關系還真是復雜，林素不由心中暗暗感慨，當初她聽杜熙郎跟自己說這姜家女兒之間的關系時，她感覺自己的腦子里像是塞了一團亂麻，果然豪門深似海，很多關系并不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那么簡單。
“哼！你一個下崗女工懂得什么叫作創(chuàng)業(yè)的艱辛。你還是管好你自己的事吧?！苯晟己敛豢蜌獾鼗鼐唇跸А?br/>
“雨杉！”姜雪輕喝了一聲。
姜雨杉不服氣地瞥了一眼姜雪，不說話了。
“沒關系，沒關系，”姜弱惜訕訕地笑著說，“我不生氣?！?br/>
“嗯，做姐姐是該有這樣的度量才行。”杜慧芳聲音軟綿綿地說，林素注意到她眼睛里閃過一絲幸災樂禍，她好像在欣賞姜弱惜臉上那遭遇打擊后的尷尬表情。接著，她把頭偏向杜熙郎。
“熙郎，你今天來，我很高興，其實小時候我見過你，你可能不記得了，那時候，你才3歲，給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她和藹可親地說。
“是嗎？”杜熙郎十分意外。
“那時候你媽媽還活著，她是個很大方漂亮的女人，是姜家最驕傲的大小姐，也是咱們杜家最滿意的兒媳?！倍呕鄯驾p輕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是杜家的寶貝兒子，可我從來沒見過你，自嫁入姜家后，平時便很少回去，那次也是偶爾路過。熙郎，你那時候只比這桌子高一點點，小不點一個?！?br/>
杜慧芳饒有興趣地回憶著，“我們初次見面，熙郎，你還幫我找到了我掉在外面的發(fā)卡，我要給你100塊錢獎勵，猜猜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杜熙郎茫然地搖搖頭，他對此毫無印象。
“你給了我個銀行賬號，說這是你的私人賬戶，讓我把錢存進去，你還說以后有用得著你的地方，就打電話給你。”
杜慧芳說到這兒，捂著嘴格格笑起來，“我還沒見過那么精明的小孩呢，那時候你才3歲。敢牙牙學語，我向你爸爸提出，要把你過寄給我當兒子，可你爸不同意，他真小氣。”
還有這種事？杜熙郎有些莫名。
姜家？
林素聽著杜慧芳的回憶，她不由轉(zhuǎn)眸定定的朝著杜熙郎看去，他從來沒有告訴她，這姜家就是母親的家。
不由得，林素心中對杜熙郎有些惱火。
他一定還有更多的事在瞞著自己，林素暗暗想到。
“慧芳，這些陳年舊事就別再提了?！币慌裕~偉華似乎有些忌諱似的開口打斷了杜慧芳的回憶，同時也打斷了林素的思緒。
“我也不想提，可是不知道怎么的，今天看見熙郎就忍不住想起了過去的事?！倍呕鄯嫉穆曇衾锖鋈怀錆M了傷感。
“媽又來了?！苯晟监止玖艘痪?。
“外婆又想小舅舅了吧?！苯獣躁夭辶艘痪?，她的聲音甜甜的，但頗為尖銳。
姜雪仿佛受了什么打擊，她站起身，臉色蒼白地說：“我去廚房看看?！闭f著便匆匆離去。
姜曉曦的小舅舅是誰？是姜雪的弟弟？他們家到底發(fā)生過什么事？他們家到底有多少人？林素聽得一頭霧水。
“媽，不要老提那件事了好不好？！”姜雨杉不滿地皺起眉頭。
“今天看到熙郎，我只是發(fā)發(fā)感慨而已?！倍呕鄯加挠牡卣f。
“噢，算了吧，您就是想折磨人！”姜雨杉冷哼了一聲。
杜慧芳的眼睛里射出兩道冷光，“今天有客人在，你應該更注意你的言行舉止，跟底層的人接觸多了，你連怎么說話都不懂了?！?br/>
“媽，公益事業(yè)不僅僅是幫助窮人，我們是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這是很有意義的工作！”姜雨杉反駁道。
“哦，真?zhèn)ゴ??！倍呕鄯甲I諷道
“我覺得自從小阿姨工作后，就變得越來越兇了?！苯獣躁匚χ遄斓?，“她看不慣我們這里所有的人?！?br/>
林素感覺這看起來只有15歲的女中學生比她母親姜弱惜更懂得吵架和攻擊的藝術(shù)，她現(xiàn)在明顯是在挑起一場紛爭。
“你這小寄生蟲越來越像你媽，每天除了想錢，就是挑撥是非?！苯晟祭浜吡艘宦?br/>
“雨杉，曉曦是你外甥女?！倍呕鄯祭淙舯卣f，“我覺得自從你結(jié)婚后，你就變得越來越?jīng)]教養(yǎng)了，越來越?jīng)]人情味了?！?br/>
結(jié)婚兩個字，立刻把姜雨杉的情緒推到了至高點。
“媽，我不攻擊你的婚姻，也請你不要攻擊我的婚姻，好嗎？！”
杜慧芳冷冷地注視著女兒。
兩人都不說話，林素覺得飯桌上的氣氛忽然變得很尷尬。
此時，讓林素和杜熙郎都沒想到的事發(fā)生了。
妙戈忽然開口說話了。
“你們別吵了，還是聽我說吧?！泵罡暌槐菊?jīng)地說，杜熙郎想阻止她，但已經(jīng)來不及了，她已經(jīng)說了下去。
“我查到，有一個叫小雨的女人，曾經(jīng)打過這個家的固定電話，請問有誰接到過嗎？具體時間應該是，”她掏出口袋里的小本子，“6月7日下午3點半左右。另外，她最后一個電話是打給蘇合的。這至少說明她和蘇合應該認識?！?br/>
林素真沒想到，她會在這當口突然提起這個問題。不過，很難說，她是不是選錯了問話機會。
因為林素饒有興趣地發(fā)現(xiàn)，母女吵架的尷尬場面立刻畫上句號，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妙戈戈身上。
就連一直在擺弄著方糖的應軒也抬頭朝著妙戈看去。
“霍，查得那么仔細，阿姨是警察嗎？”姜曉曦問道。
小姑娘說話很能切中要害。
杜熙郎連忙代替妙戈回答：
“她在電話局工作，因為蘇合是我的朋友加合作伙伴，他最近出事了，所以她只是順便查查。不過，我也覺得奇怪，他怎么會給這個家打電話，一家人當面說不是更方便嗎？而且，這個電話好像持續(xù)了…多久？”
他問妙戈，正好看見她在喝米酒，他立刻把她嘴邊的杯子奪過來，放在桌上，忍著火氣，柔聲對她說：“親愛的，等會兒再喝?！?br/>
妙戈低下頭翻翻小本子。
“電話持續(xù)了兩分20秒?！彼鸬溃S后對杜熙郎說，“米酒很好喝，你也應該喝點?！?br/>
她好像已經(jīng)忘了剛剛生氣的事了。
杜熙郎發(fā)現(xiàn)妙戈的酒量真不是一般的好，喝了那么多米酒竟然臉色沒變，說話口齒也很清楚。
“哈，她好像很喜歡喝米酒，還有一些等會兒讓你帶回去吧?！倍呕鄯夹Φ?。
“謝謝，不必了。”杜熙郎連忙說。
“好啊。”妙戈卻興高采烈地答應了，隨后問道，“那我就不喝了，你們誰接過這個電話？”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
“你是說，那個人最后一個電話是打給蘇合的？”姜雨杉尖銳地問道。
“是的。”凌戈答道。
姜雨杉冷笑一聲，說：“蘇合的事，只有我媽知道?！?br/>
葉偉華咳嗽了一聲。
“雨杉，”他沉穩(wěn)地說，“不管你對你母親的婚姻有什么看法，蘇先生畢竟是你的家人，也是你母親的丈夫。現(xiàn)在你的家人發(fā)生了不幸的事，希望你能多點體諒?！?br/>
“算了，偉華，現(xiàn)在的孩子多半沒良心?！倍呕鄯嫉徽f。
姜雨杉不高興地嘟了嘟嘴：“我反正沒接到過這電話。那天我跟向兵都不在，我們出去買東西了。是吧，兵。”
“是的?！毕虮衲九家粯踊卮?。
“也許大姐知道，要不就是張媽接的，她們兩個整天都在。”姜雨杉說。
“我不知道，都那么久的事了……”姜弱惜小聲說，她的臉色陰云密布。
“我也沒接到，我在一邊聽音樂，一邊畫畫，根本聽不見電話鈴響?！苯獣躁爻灾?，一副無所謂的表情。
“也可能那個什么小雨是想找某個人，她打電話來，只是問某個人在不在。當然，也可能是故意打電話來罵某人，或警告什么話?！?br/>
一直沉默的應軒突然開口，林素知道這位大偵探的推理興味有來了。
只見，他一邊說一邊注意觀察每個人的表情，姜弱惜一臉傷感，姜雨杉有些幸災樂禍，姜曉曦好奇，杜慧芳冷漠。
一陣沉默。
“如果是那樣，我倒是接過這么個電話?！边^了一會兒，杜慧芳開口道。
“啊…”妙戈輕輕叫了一聲。
應軒注視著杜慧芳，覺得她是個有膽識的女人。
“我正好要出門，來了個電話，是個女人打來的，問我這里是不是杜慧芳家，聽上去不太有禮貌。”杜慧芳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詼諧，“我說是的，你有什么事。她問我姜雪在家嗎？我說在，她就掛了電話。在掛電話的時候，她還罵了一句什么話，我不記得了。我想可能是姜雪的朋友，所以沒在意?！?br/>
這時候，姜雪心事重重地從廚房走了回來。
“她后來打電話給你過嗎？姜雪？”她一坐下，杜慧芳就問她。
“沒有。”姜雪茫然地說。
“那我就無能為力了?！倍呕鄯嘉⑿幷f。
說話間，杜慧芳的目光慢慢的被坐在應軒身邊的林素所吸引，慢慢的，她的眉頭開始皺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