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晃了晃手里的破字典,笑著跟他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以后放假我回爺爺奶奶家還會來找你玩的。
春根兒嘴角動了動,有了微微的笑意。
那天下午,我和春根兒又去了河灘橋洞底下。一來那里陰涼,二來那里沒有人叨擾。我教春根兒筆畫,教他拼音,還教他查字典。他很聰明,我講遍他都能記住。他按照我教他寫的“古春根”三個字,拿著手指一遍遍地在地上比劃著。
“春根兒,我要回城了,你以后拿著我教你的方法,拿著這個字典認(rèn)字吧!
春根兒聽我說完,抬起頭來看我。雖然他臉上沒有表情,可是我透著他的眼神看出他有些難過。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取下脖子上的鈴鐺,掛在我的脖子上u
“我貼身戴著的,送給你?!?br/>
春根兒的鈴鐺掛在我的脖子上,跟著我身體的擺動不停地響著。
那天,我們在橋洞玩到很晚才回去,春根兒把我送到家門口,然后他自己拿著我送給他的字典回去了。
我爸原本打算周末來接我回城的,可是我卻病倒了。人總是低燒,頭悶悶的,無精打采,沒有食欲。爺爺天天帶著我去鄉(xiāng)衛(wèi)生院打吊水,可是就不見好。第四天的晚上,奶奶請來了春根兒的爺爺,那個瞎子半仙兒來給我瞧瞧。
瞎子半仙讓我奶奶準(zhǔn)備了一碗米,他端著那碗米到我房間。半仙做法的時候是不能讓外人瞧見的,房間里只留下我和春根爺爺。
我虛弱地坐在床上,盯著那瞎子看著。他左右晃動著頭,拿著深陷的眼窩左右看了著,像是能看見什么。隨后,他拿著一塊紗布包在那碗米上面,伸出兩根手指,邊念叨著,一邊用手指插進碗里。
“陽為陽路,陰為**;左右相逢,孽念之緣;生死已成,因果已定;小鬼既出,莫衷人事!
瞎子手里的碗不停地抖動著,我看見有米粒從里面溢出來。他拿著一只手蓋在紗布上面,嘴里突然兇狠地念道:“看什么看?生死已成,因果已定,莫衷人事!
瞎子左右晃蕩著眼睛,準(zhǔn)確地說,是那雙深陷的眼窩。我以為他跟我說話,所以嚇得閉_上眼睛。說來奇怪,我脖子上戴著的春根兒送我的鈴鐺不停地響了起來,我拿手捏著它,可是它還是響個不停。
那瞎子毫不客氣,一把奪過我脖子前的鈴鐺,塞進他手里的碗里面。鈴鐺不響了,而我的眼前卻模糊了起來,接著就什么也記不得了。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這是中國人對待鬼神之事的一種態(tài)度。瞎子給我瞧完病以后,這邪乎勁兒也消散了,我人也恢復(fù)精神了。后來,我被父親接到城里念書,打那以后很少有機會能夠回到爺爺家里。每次回村,我都掛念著春根兒,他家的那棵拐棗樹還在,每到出果實的季節(jié),上面總是掛滿了虬髯如手指的棗子。
時間像是河灘上面的流沙,在歲月的沖刷下變得淡薄起來。后來;春根兒的瞎子爺爺死了,春根兒也不見了。奶奶說春根兒應(yīng)該被他爸爸接走了。我和春根兒兒時的這一段發(fā)小的感情,也在歲月的沖刷下變淡。我再也沒有見過春根兒,偶爾想起這位玩伴,也不過是霎時的一瞬。
記得當(dāng)年我和春根兒在河灘玩耍的時候,他拿著手指在那些墓碑上比劃著,嘴里面還說著奇怪的話。
“念暉,墓碑拿來修壩,墳里的人就找不到家了。
春根兒說話的時候很奇怪,眼睛冷冷的,一絲表情都沒有。
“念暉,你知道墓碑上面為什么要寫上生辰卒期嗎?這是用來算鬼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