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鏡凌花
蘇映雪前世去學(xué)堂念書時經(jīng)常戲弄掉書袋子的孫易風(fēng),這位孫大人家境貧寒,家中只有一個常年生病的老母親,賣掉家中所有家當(dāng)進京求學(xué),為人一本正經(jīng),知識淵博,一開口便是引經(jīng)據(jù)典,旁征博引,深得院士贊賞。
一旁的店家也甚是吃驚,沒想到這位穿著寒磣的書生竟是個大人,急忙跟孫易風(fēng)告罪。
“吃飯付錢天經(jīng)地義,是本官之錯,店家何錯之有?!睂O易風(fēng)好脾氣安慰。
“我在孫大人高中金榜,巡街之時看到過幾眼?!碧K映雪隨意找了個借口。
“可、可是……”孫易風(fēng)忍不住看了蘇映雪兩眼,又覺得唐突佳人,眼前這位姑娘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自己高中探花時是十三年前,她就算見過,又如何能記住自己的容貌,這記憶也太好了吧?
“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長天,下有淥水之波瀾——”一個輕佻的聲音斜插來,“孫大人,你真是朽木不可雕也?!?br/>
“王爺,沈大人!”孫易風(fēng)轉(zhuǎn)身一看,連忙俯身行禮。
蘇映雪看到翎王和丞相大人攜伴而來,嘴角微微一抽,心中yy二人的關(guān)系,看著丞相的眼神有些詭異。
沈沛白一眼就看到蘇映雪,神情有些愕然,幾月前對方還是如此的……珠圓玉潤,如今卻是腰肢纖細,容似花貌,他差點沒有認出來。
“上次多虧蘇小姐出手相助,不知道蘇小姐是否對在下的謝禮十分滿意。”
蘇映雪微怔,什么謝禮,她并未收到任何謝禮?。?br/>
翎王頗為驚訝,盯著蘇映雪上上下下看了幾眼:“什么,這位美人就是救你的那位恩人?難怪沈兄要為其隱瞞了。”
沈沛白道:“是一枚岫巖青玉,本官數(shù)月前就差人送至莊中,蘇小姐未收到?”
蘇映雪恍然,原來羅嬤嬤的那枚玉佩是這位丞相大人送的,不用說肯定是丞相大人送禮上門的時候自己不在,羅嬤嬤瞞著自己私吞了玉佩,她連忙道:“下人疏忽,未呈到我面前就收入庫,丞相大人還請勿怪?!?br/>
沈沛白蹙眉,他派人調(diào)查過蘇映雪,知道她是太師府的嫡出大小姐時有些吃驚,但一想到蘇正陽見了自己有些畏縮的神情,又想起這位嫡出大小姐無才無德無貌的傳聞,猜測到蘇映雪在太師府定然是不好過,熟知今日一見判若兩人,褪肥胖臃腫的身軀,這位蘇大小姐的容貌雖不是絕色,卻也當(dāng)?shù)糜窦』?,姿色過人。
孫易風(fēng)連忙在一旁道:“原來是蘇小姐,王爺,您身上可帶了現(xiàn)銀,可否借我一些。”
“好說好說,易風(fēng)啊,本王給你看個寶貝?!濒嵬跹壑樽愚D(zhuǎn)了轉(zhuǎn),不滿自己在美人面前被無視,從懷中掏出一個物件。
孫易風(fēng)好奇道:“王爺,此乃何物?!?br/>
“此乃佛郎機國使臣贈與本王的寶物,名為鏡凌花,你從這頭看進去,是否看到許多奇妙變換的花紋形狀?”翎王指點道,仍然不忘在蘇映雪面前表現(xiàn),“寶物贈美人,蘇小姐救了本王好友一命,本王就把這個鏡凌花當(dāng)做謝禮送給蘇小姐吧?!?br/>
蘇映雪聽了翎王的解釋,心中有些好奇,湊過去看了一眼后嘴角抽了抽,果然是萬花筒,只不過現(xiàn)在這個朝代并沒有玻璃,那萬花筒是用琉璃片制成的,蘇映雪記得小學(xué)時手工課還動手做過這個東西。
“多謝王爺好意,此乃王爺心頭之物,映雪不敢受之?!碧K映雪轉(zhuǎn)了個話頭,“王爺說得佛郎機是何國?可是西域?”
在她有限的歷史記憶中,佛郎機應(yīng)該是古西歐的別稱吧?大周有些類似與中國古代宋朝和明朝的交匯,但是也有很多不一樣的地方,她記得玉米番薯和土豆大概就是明朝的時候傳入中國的,不知道現(xiàn)在這個佛郎機是不是也有這些食物,與公而言,這些食物易推廣種植、產(chǎn)量豐厚、有利于保存,對百姓和民生有極大的好處,與私而言,玉米和土豆是蘇映雪最喜歡的食物之一,如果能夠引入大周,著實是美事一樁啊。
“非也非也,佛郎機比西域還要遙遠,他們國家的時辰穿越過海,在海域中顛簸了數(shù)月才到我們中原來,一見到我們這屋宇樓閣,絲綢美食,就跟茹毛飲血的野蠻人似的,一個個驚嘆的無以復(fù)加?!?br/>
翎王余光留意到丞相大人越發(fā)冷然的神情,心中得意越說越起勁:“那佛郎機國人頭發(fā)是金色的,體型高大骨骼粗壯,毛發(fā)茂盛,一靠近就聞到一股什么味,好像好幾個月未沐浴,還真有有些像野蠻人?!?br/>
“而且他們說的話跟猴子似的,嘰里呱啦,完全聽不懂其中意思?!?br/>
蘇映雪可以百分之八十確定,這佛郎機就是古西歐,佛郎機才踏入大周,距建立外邦關(guān)系還需要幾年,甚至更久,不過她還是有心提點提點翎王。
“王爺,這佛郎機都吃什么食物?”蘇映雪帶著驚訝道,“不會是真得茹毛飲血吧?”
“他們帶了一些名為苞米的谷物,也不知道好不好吃?!濒嵬跻荒樝訔壍恼J為這佛郎機的食物肯定是難吃的無法下咽,不然為何看到街上的包子都饞得挪不開腳。
“苞谷?如何種植,收成如何?”蘇映雪一臉疑惑地問道,“是否跟水稻一般,需要種在水田之中?!?br/>
“本王……不甚了解……”翎王有些抓狂了,怎么這個美人對自己的鏡凌花毫無興趣,一直抓著莫名其妙的問題追問,本王又不是種田的,如何得知這什么苞谷怎么種,產(chǎn)量多少!
翎王一時間被蘇映雪問的語塞,一旁冷著臉的沈沛白,聽到蘇映雪的幾句話,眸中閃過一絲光亮。
他看了蘇映雪一眼,似若無所思。
蘇映雪察覺到丞相大人的目光,跟聰明人溝通就是爽快,她看了弦月一眼。
“小姐,時辰不早了?!毕以铝ⅠR領(lǐng)悟了自己小姐的意思。
蘇映雪微微俯身,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微笑:“王爺,丞相大人,小女先行告退?!?br/>
直到蘇映雪身影消失,孫易風(fēng)才反應(yīng)過來,他忘記把餛飩的錢還給這位蘇小姐了。
“王爺,本官想起還有一些政務(wù)要處理,先行告退?!鄙蚺姘走@話還未說完,人已經(jīng)走出去數(shù)步之遠。
“沈沛白,你怎么走了,不是說要請本王吃餛飩嗎!”
翎王一臉無語,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鏡凌花,頓時失去了興致,把東西往孫易風(fēng)手中一賽,“孫大人,此物贈你?!?br/>
孫易風(fēng)如獲至寶,捧著鏡凌花還未開口謝恩,翎王已經(jīng)消失在巷子口。
回去的路上,弦月好奇的問道:“小姐,你上次救那個人就是丞相大人嗎。”
蘇映雪點頭道:“我也是方才知道的。”
弦月壓低了聲線道:“我以前聽說沈相是個大奸臣,面容丑惡,強搶良家婦女,壞事做盡,沒想到他竟如此俊朗帥氣,是個上好的夫婿人選啊?!?br/>
蘇映雪失笑,敢情弦月選擇夫婿的人選就是看對方帥不帥啊,不過蘇映雪倒也心中有些疑惑,這位丞相大人雖待人冷漠,但也沒有眼高于頂,用鼻孔看人啊,為何大家都說他是佞相呢。
弦月道:“小姐你是不知道,這位丞相大人以前一直都是默默無聞,直到三年前江淮兩廣發(fā)生了水災(zāi),死了成千上萬的災(zāi)民,朝廷撥糧款賑災(zāi),結(jié)果出了幾個貪官中飽私囊,到災(zāi)民手中是參著沙子的米糧,皇上知道這事后震怒,派了欽差大人也就是當(dāng)時還是郎中的沈大人,沈大人到了江淮兩廣之地后,手段凌厲當(dāng)場將兩個貪官斬殺劍下,而且當(dāng)時米糧不足,富商聯(lián)合抬價,沈大人把那些黑心商人都抓進牢獄中,派遣官差直接控制糧倉,這件事情后沈大人還有了個外號,叫沈閻羅?!?br/>
蘇映雪道:“這樣沈大人充其量也只能說是鐵面無私,怎么會是佞幸之輩。”
弦月掀開窗簾看看,壓低聲線道:“聽說兩年前,發(fā)生了科舉舞弊事件,犯事的主考官是丞相大人的恩師,翰林院許多學(xué)子跪在宮門外替這位大人求情,結(jié)果這位丞相大人直接下令,不肯離去者杖刑三十,有幾個學(xué)士不肯離開,被當(dāng)庭杖刑,其中有一個體弱,打完板子后沒幾天就去了,這件事情后大家都說這位丞相大人不仁不義,殘暴冷酷……”
“你從何聽到這些事情的?”蘇映雪疑惑道,三年前她雖在深宮之中,雖沒有涉及朝政,但是因為將軍爹時常會傳一些政事消息到自己手中,她對幾大派系都有所了解,卻未曾聽說這位丞相大人的訊息,定是個深諳中庸之道的人,而如今自己死后不過三年這位丞相大人就能官拜相位,除了他本身的能力之外,皇帝應(yīng)該在當(dāng)中起了一個絕大的作用。
“奴婢也是在宴海樓的時候,聽老六大哥說的?!毕以掠行┎缓靡馑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