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輦緩緩駛離了虎躍峽的地界，趴在木窗處的王佐突然指著地面喊到：“大爺，我們的馬！”

    聽到王佐的話，崇盛也想起來，上了飛輦后把馬匹落下了。雖說幾匹馬不打緊，但一想到那匹有靈性的白馬卻著實可惜。

    向猛是個粗人，對馬卻是行家：“貴人放心，我們會妥善安置那匹神駒，待貴人安定下來，一定差人送回?！?br/>
    崇盛點點頭：“如此有勞二當家的了?！?br/>
    “大爺，你是不是離國人？”平日拘束的王佐，有生之年居然上了一次天，激動之余話多了起來。

    “我是離國人”崇盛笑了笑。

    “大爺，我就知道離國、駿國還有圣朝，今天你們又說到田國。天下到底有幾個國?。　蓖踝羝杆阒?。

    “你個小廝連這些都不知道，居然能跟在貴人身邊，說出去不怕被人笑話！”向猛一臉的不屑。

    “你跟隨于我有些事是必須要知道的。二當家還有多久能到田國南郡？”崇盛話鋒一轉(zhuǎn)向向猛問道。

    “大概還得兩個時辰?！?br/>
    “時間充裕，那我就跟你講講這圣朝還有各封國的事，你且記好，我只說一遍?！背缡⑽⑽⒁恍φf道。

    “大爺，我最喜歡聽人講事了，你說?！蓖踝粜χ?，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勢。

    “我們所在的地域名為中土大陸，國土四周被無邊無際的汪洋包圍。歷史的紀元從夏時歷初年開始，夏時歷之前的歷史是一片空白，沒有人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從夏時歷初年到現(xiàn)在一共六百七十九年，其間經(jīng)歷了兩個朝代，前朝不朽王朝，當朝麒麟圣朝。”崇盛說著拿出了折扇。

    王佐認真的盯著崇盛看，點了點頭。

    “不朽王朝末代皇帝，靈帝是個癡兒，他在位期間天下軍閥擁兵，豪強林立，陷入亂世。亂世梟雄出，一個名叫項少燕的小吏之子不堪壓迫，偶遇麒麟，得麒麟之助，揮起麒麟圣劍揭竿而起。起義的狂潮瞬間吞沒了整個大陸。投機的軍閥、不堪重負的百姓，矢志為民的仁人志士紛紛加入起義的大軍。各地響應者在當今昊天城集結(jié)，共同擁立項少燕為麒麟圣帝。起義軍在短短的五年時間里顛覆了不朽王朝，建立了我們現(xiàn)在的麒麟圣朝?！?br/>
    “夏時歷六百一十年，麒麟圣帝項少燕在昊天城登基，定都昊天城，改其年為麒麟歷元年。但是天下并未實現(xiàn)真正的大一統(tǒng)。起義軍內(nèi)部派系繁雜，各地諸侯擁兵自守，地方豪強紛紛割據(jù)，為了實現(xiàn)政統(tǒng)為一，和合天下，結(jié)束亂世，麒麟圣帝項少燕行分封制以向天下妥協(xié)。當年中土大陸三去其二分封開國元勛、有功之臣、名門世家、地方豪強三十封國，史稱天下三十王?！?br/>
    “居然有三十個封國！”王佐聽著崇盛的話感慨著，枯榮生氣的瞪了他一眼，王佐吐了吐舌頭，不再插話。

    “麒麟圣帝在位僅七年便罹患月蝕麻風辭世，史稱麒麟太祖。月蝕麻風是一種極為罕見的白化麻風病，所以世間傳言，圣帝項少燕是違背了與麒麟的契約受到詛咒而死。圣帝開創(chuàng)了劃時代的新朝代，卻始終因為天下疴疾難除，又英年早逝，留下了一個和而不統(tǒng)的世間，如何解決藩王之禍成為擺在繼任者面前的一個難題?！?br/>
    “夏時歷六百四十九年，麒麟歷三十九年，麒麟圣朝第三代皇帝項英繼位，史稱圣朝武帝。武帝年間，分封制留下的隱患大有動搖圣朝根基的趨勢。圣朝皇親國戚腐朽奢靡，內(nèi)部斗爭愈演愈烈，外部群雄環(huán)伺，封王叛亂時有發(fā)生，地方暴動不斷。武帝項英疲于應付，隨生隱遁之心，荒于朝政。此時，三流庸醫(yī)、第一狀元鐵血宰相聞伯應運而起?！?br/>
    “聞伯我知道，王瞎子常說?！蓖踝粲植辶艘痪湓?，崇盛并不搭理，繼續(xù)說到：

    “鐵血宰相聞伯在大廈將傾之際，力挽狂瀾，創(chuàng)立毒國為醫(yī)的施政理念，定下著名的《聞伯律》和蠶食六策，將逐步削藩作為終極目的。所謂毒國為醫(yī)，便是以毒攻毒，以暴制暴，以亂平亂。首先將圣朝直屬的地域定為圣域，將封國所屬地域定為國域，劃界限治之。在京都昊天城建筑內(nèi)城凌霄閣，建立只隸屬于圣帝的精銳金甲圣軍八十萬，武帝手握兵符歸隱凌霄閣中，圣朝大政歸宰輔內(nèi)閣掌控，封國之政全權歸于封王。所有三十封國之間可自行侵略兼并，任何封國之間的戰(zhàn)爭，無論正義與否，只要不違背《聞伯律》，圣朝皆不干預。圣朝擺出了一副高高在上，天之裁判的姿態(tài)，坐山觀虎斗。目的便是坐收漁翁之利，利用戰(zhàn)爭削弱諸封國實力，一旦養(yǎng)肥封國，出現(xiàn)一家獨大的局面，便由圣朝出手一舉滅掉?！?br/>
    “那如果各封國都不打仗呢？大家團結(jié)一致，聯(lián)盟起來，那圣朝不是完了？或者說有強國吞并了其他封國變得比圣朝更加強大呢？”王佐思索著崇盛的話問道。

    “你跟武帝想到一處去了?！背缡⑿χ{(diào)侃道，王佐害羞的低下了頭。

    “毒國為醫(yī)、《聞伯律》、蠶食六策是一套成熟的、完整的鐵腕施政體系。要解答你的問題，便要說到蠶食六策。為了刺激封王之間互相爭斗，聞伯在圣朝內(nèi)閣成立了御番署，歸圣帝直屬，大養(yǎng)暗衛(wèi)死士，安插暗線在各封國做官，監(jiān)控各封國，挑起各封王之間的仇恨矛盾，此為其一；定下鐵律，各封國封王間不得通婚、結(jié)盟，有違者發(fā)配充軍，此為其二；將原本田畝百收其十的賦稅加重到百收其三十，拖欠賦稅兩年以上封國，削去其爵位，家屬并入奴籍。如此之高的賦稅，封國在無力負擔之下只能侵略他國，此為其三。封國之間可以自由戰(zhàn)爭、吞并，但是封國兼并他國數(shù)量達到三國以上者，圣帝便會派出金甲圣軍會同諸封國聯(lián)軍予以剿滅，此為其四。封國諸侯若無直系子嗣繼承王位，則不得自行收養(yǎng)螟蛉之子，當由圣朝指定皇親國戚繼承廟堂，此為其五。圣朝一應攤派徭役、征召諸國兵役，封國必須在第一時間響應參與，有懈怠者，違逆者以造反論處，割爵削位，誅殺六族，此為其六?！?br/>
    “聞伯新政施行僅二十年，天下三十國只余十二國。除了少數(shù)被強國吞并的國家外，其余封國土地都被并入了圣朝圣域。這殘存至今的十二國雖然勉力維系國統(tǒng)，但十二王無一不如坐針氈，十二國百姓也身處水深火熱之中。尤其是《聞伯律》分圣域律和國域律，對圣朝百姓區(qū)別治理，更是加重了封國百姓的苦難。圣域律，講求人性，開明開化，施仁政，行德事；而國域律則苛刻嚴酷，將百姓劃分為六個等級，貴、教、富、平、賤、奴。六個等級之間的百姓除了立下戰(zhàn)功，或繳納昂貴的脫籍費用外，永世不得更籍。不平等的待遇和苛捐雜稅的重壓逼迫著封國百姓叛亂起義，封國實力被不斷削弱。也許再過十年，余下的十二藩鎮(zhèn)將會徹底滅亡。”

    “這聞伯可真缺德，就是那該死的六級制度害苦了我娘和我?！蓖踝袈牭竭@里想到自己的身世，不由得罵出了口。

    “麒麟歷四十九年，也就是毒國為醫(yī)之策施行的第十年。天下封國國君實在不堪忍受苛政，于是在唐國國君唐儀的號召下，九國聯(lián)盟起事，爆發(fā)了圣朝有史以來規(guī)模最大的一次封國叛亂，唐亂。天下第一兵法家傳奇軍師南宮盛帶著義子南宮休奔走各國為起事?lián)u旗吶喊，運籌帷幄。可是聯(lián)軍內(nèi)部諸侯各懷鬼胎，各為利益，唐儀軍令不暢，南宮盛縱有通天的本事，也難指揮無主心的軍隊，其中甚至有幾國國君悄悄做了聞伯的內(nèi)應。當聯(lián)軍到達昊天城外時，一場饕餮的屠殺浩劫正在等待著他們。四十萬金甲圣軍，七支勤王軍，以逸待勞，將一百三十萬反圣聯(lián)軍，無論戰(zhàn)與降盡數(shù)絞殺。此役唐儀戰(zhàn)死沙場，南宮盛留下著名的《兵法二十三篇》后，自刎而死，南宮休下落不明。鮮血染紅了昊天城外的蘭桑江，整整三天，都是一片赤水。戰(zhàn)后，九個叛亂的封國除了兩個內(nèi)應之國外，國君皆被誅殺九族。唐國作為叛亂發(fā)起國，所屬一千三百萬百姓全被充了賤籍，販賣到各國。從此各封國再也不敢對抗圣朝統(tǒng)治，一個個坐以待斃，等待最后的削藩之日?！?br/>
    聽到這里，枯榮捏緊了拳頭。那場戰(zhàn)爭是在三十年前。兄長單榮曾說過，他們的父親，唐國大將軍之子單雄便是死于那場戰(zhàn)爭，那時枯榮尚未記事，也因此戰(zhàn)兩兄弟充了賤籍漂泊江湖。

    “唐亂之后的第九年，麒麟歷五十八年，也就是二十一年前，武帝項英病死，將圣朝大位傳給了當今圣帝項越。項越繼位時，東南天空中突然出現(xiàn)了一朵猛虎狀的紅云，圣帝項越以為大吉，大赦天下。同年冬，鐵血宰相聞伯在那張武帝御賜的金玉相案前，簽下了平生最后一個文書后，咳血而死。這個文書和聞伯所有臭名昭著的政令一樣，充滿著黑暗和血腥?！?br/>
    “這個文書便是有關無主之地，失落荒原治理的《泣血令》。如果我沒猜錯貴人此行目的地便是失落荒原吧?！敝安话l(fā)一言的向猛突然插過了話頭。

    崇盛沒有回答，臉色變得極為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