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對于形容虛設,連聯(lián)盟政府都已經不怎么在意的西茲克行星政府,位于東一區(qū)的傭兵行會可以說是除了交易所和拍賣場之外,這個星球上人氣最旺的地方。同時,西茲克傭兵行會也是整個星輝聯(lián)盟最早成立的幾家傭兵行會中,最具權威的存在。
由于一般的法律和道德觀在這個混亂的星球上根本行不通,所以在此地生活的傭兵們行內競爭十分激烈,他們更以“什么委托都敢接”的作風聞名整個聯(lián)盟。強橫的名氣促使生意接踵而來的同時,賣力工作的傭兵們?yōu)榱吮苊獠徽敻偁幵斐傻膬群?在幾次大規(guī)模的協(xié)商之后,同意統(tǒng)一由傭兵行會居中擔任仲裁者。雖然還有少部分叛逆分子不愿意遵循這一規(guī)則,但對初到此地的新人來說,想要盡快接到一個有保障的任務,投奔傭兵行會是最直接有效的辦法。
辛訓陽跟陸星熙的到來并未引起傭兵行會里太多人的注意。
他倆的年齡放在整個聯(lián)盟中看,的確很年輕,但在擁有不少十四五歲傭兵的西茲克行星上,年過十七的辛訓陽二人已經足夠被視作成年人了。
由于來之前已經從勞拉那里打聽了不少情報,進入行會大樓后,辛訓陽并未像大多數愣頭青那樣到處亂晃,而是直奔一樓的登記臺。
直徑足有百米的環(huán)狀登記臺由紅色和藍色的兩張弧形桌拼成,紅色|區(qū)域為傭兵們提供登記名冊、領取任務等服務;而藍色|區(qū)域則是為委托人們準備的,不過大部分委托人都不喜歡直接拋頭露面,而寧可用網絡委托的方式發(fā)布任務,所以藍色的半邊看上去比較冷清。
辛訓陽在一張空著的旋轉椅上坐下,對桌子后面正在涂指甲油的工作員說:“我要登記?!?br/>
對方懶洋洋地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不情愿地吹了吹指甲,這才慢吞吞地問:“是團隊登記,還是個人登記?”
“個人?!?br/>
“哦,你這樣的年輕騎士沒有傭兵團的話,恐怕不太好接到任務?!币贿呎f著,工作員的手指一邊熟練地在光幕上滑動,“你給自己定的任務底價是多少?”
傭兵行會這邊的交易風格十分的自由隨性,傭兵們執(zhí)行任務的定價不是由行會評定的,而是他們自己開出價格,行會只會在他們定價的時候提出相應的建議,然后在價格確定后為開價合適的委托人介紹要價相近的傭兵。
工作員估計眼前這個看上去還有些青澀的少年開出的價格大概就是行會的底價。結果她卻聽到對方說:“單個任務底價一百萬星際幣,按時計算的任務一天十萬的底價?!?br/>
“……”這價格也定得太高了!
一般來說,新人傭兵的價格通常是單個任務二十萬星際幣,按時計算的任務一天兩三萬星際幣,從沒有哪個剛來登記就把價格抬得這么高的,這是準備接不到委托活活餓死自己吧?不,也不能就這么草率地下結論,也許對方有什么背景呢?
在開口嘲諷之前,理智使得這名工作員及時忍住了沖動。
她稍稍坐正了一些問:“你的名字是?”
“辛訓陽?!?br/>
此話一出,工作員愣了愣,然后小心翼翼地轉頭看了一下周圍。
其實她倒不必這么提心吊膽的,因為辛訓陽報名字的時候,已經注意把聲音壓低到只有彼此能聽見的程度了。
如果說,在逃離宸星之前,辛訓陽這個名字只在聯(lián)盟軍部里面流傳,而且每次介紹到他的時候,關鍵詞都是“辛將軍的兒子”的話,在逃離宸星之后,他的名字已經隨著通緝令在聯(lián)盟里傳開了。尤其對于游走于灰色地帶的傭兵跟隱藏在黑暗中的宇宙海盜們來說,敢于直接沖破宇宙港警備隊的攔截強行出港的人,足以引起他們濃厚的興趣。
宸星東區(qū)宇宙港被人武力突破的事件剛發(fā)生一個月不到,現在正是辛訓陽“人氣”最高的時候。雖然基于保密原則,傭兵行會不會對外披露辛訓陽的本名,但是至少在權衡其實力的時候,他強行突破宇宙港的這個戰(zhàn)績是很重要的參考。
腦海中飛快分析了一下,工作員看辛訓陽的目光變得正經起來,她笑道:“我知道了,不過你應該不是準備就把這個名字錄進系統(tǒng)里面吧?想好要用什么做代號了嗎?”
目光隨意地掃過一旁的廣告牌,辛訓陽看著上面一張動物的照片道:“就叫‘云豹’吧?!?br/>
“這代號不錯?!惫ぷ鲉T點了點頭,將他剛才報出的價格錄入系統(tǒng)存檔,而后把一張半透明的銀灰色卡片遞給辛訓陽道:“這是你在本行會的賬戶卡,請妥善保管。你的編號是i315,目前等級評定暫定為三星,今后的評級會根據你完成任務積累的積分進行調整。因為你是剛登記的,短期內只能被動接受委托。有人找你的話,我們會把相關訊息發(fā)到你的終端機上。等過了考驗期以后,你就可以通過在網上輸入自己的編號查看行會內已發(fā)布的委托任務了……還有什么疑問嗎?”
“沒有,謝了?!苯舆^賬戶卡,辛訓陽伸手拍了拍正在看著大屏幕上滾動的委托任務的陸星熙,“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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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傭兵定價完全自主嗎?那個等級評定是什么意思?”上車后,陸星熙問。
“唔,是為了保住傭兵行會的聲望和避免委托人花冤枉錢而定的一條規(guī)矩。星級越高說明該傭兵的任務完成度和信用越高,同時也是實力的證明。等級不夠的傭兵,為了他們自身的生命安全和委托人的利益著想,行會會限制他們可以領取的任務范圍。”所以說是完全自主,其實還是有所限制。
“最高星級是多少?”
“七星?!毙劣栮柎鹬劬α亮肆?,“我會盡快把等級刷上去的?!?br/>
“別說得跟玩游戲一樣?!标懶俏鯚o奈地提醒了對方一句,“接下來該去找住的地方了吧?你上次給我的卡里面的余額還有不少,應該足夠租一套房子。不過,我們是不是該想個新的名字?”
聞言,辛訓陽笑了笑,“換名字,我喜歡這個主意?!?br/>
年輕人總是喜歡冒險的,而改名換姓之類,則是冒險故事里經久不衰的典型橋段。
“既然要想,就得想個威武點的名字……”
“萊恩。”陸星熙打斷對方天馬行空的遐想,“你叫萊恩,我叫安迪,姓莫里,對外就說我們是兄弟?!比€跟原來的名字完全不同體系的假名,可以把安全性更提高一些。
兄弟?
辛訓陽轉頭看向陸星熙,慢悠悠地問:“誰是哥哥?”
“……”這表情看著就不像在想什么好事。陸星熙果斷道:“我。”
特以為辛訓陽會在這個問題上爭一爭,沒想到對方卻是一點抵觸都沒有地接受了。
辛訓陽聽到陸星熙斬釘截鐵地劃分了兩人的地位后,毫不介意地笑道:“好吧。反正不管誰是兄長,我們都是一個戶口?!?br/>
總覺得對方對“一個戶口”的解釋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樣。
陸星熙抿了抿嘴,決定自己還是不要細問比較好。
除了運輸車以外,他們離開夕陽號的時候沒有接受勞拉準備送給他們的其他任何東西,包括錢。因此,在辛訓陽的第一個委托任務不知道何時才會找上門的情況下,兩人必須得節(jié)儉一點。
最后他們在西茲克比較郊區(qū)的地方租到一套一室一廳帶衛(wèi)浴的房子。本來還有一個兩室一廳的選擇,但是后者不像前者還自帶一個車庫,所以為了能夠停放運輸車,他們就只能縮減自己的生活空間了。
“這地方的房價都快比宸星高了。”送走房東,陸星熙看著眼前到處是灰的房間,微微皺眉。
與宸星相差無幾的房價,和懸殊甚大的服務質量……大概也只有惡星西茲克的人會將此視為正常。
辛訓陽卻說:“還好,我挺滿意的?!?br/>
陸星熙詫異地回頭,只見對方笑得一臉燦爛地站在唯一的那間臥室門口。
“……”他發(fā)現自從兩人的關系不再像以前那么單純之后,辛訓陽的腦子似乎時不時就會抽一下風。
走到客廳的沙發(fā)旁邊,陸星熙熟練地彎下腰鼓搗了一下,“碰”的一聲響,那看上去有些年頭的沙發(fā)就攤開來形成了一張挺寬敞的床。
他滿意地點點頭道:“果然,我就說這沙發(fā)的厚度看上去很像以前流行過的沙發(fā)床。很好,這樣我們的休息就不成問題了?!?br/>
辛訓陽笑容垮了。
他對這房子最滿意的地方就是臥室只有一間,到時候自己能理直氣壯地跟陸星熙同房,結果……悄悄把這所謂的沙發(fā)床砸爛如何?
“網上訂張新床價格不算貴,而且騎士的體質打地鋪應該也不成問題。”看穿他腦子里在轉什么念頭,陸星熙慢條斯理地說。
辛訓陽將視線從那張無辜的沙發(fā)床上收回來,“我看它質量不錯,應該還能再服務一段時間?!背脵C占便宜什么的,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