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份，雨季的時候，地下總是潮濕一片。

    水往低處流，落在操練場上的雨水，滲入綠茵地，然后沉降至土壤中，讓扎根于地下的特別牢房里充滿了潮濕的氣味。

    失意的理查德上校，就是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茫然的反思。

    在只有一盞快要壽終正寢的臺燈，昏暗陰晦的房間中，還有另外一個人。

    全然無勝利者的姿態(tài)，不黑不灰的烏發(fā)青年，坐在發(fā)色黯淡的理查德上校身后。

    “我們之間也許有相同之處?！?br/>
    潮濕狹小昏暗的房間中，青年低沉，富有磁性的聲音回蕩在這彈丸之地中。

    “那就是唯利是圖?！?br/>
    現(xiàn)在回想起來，當時與理查德上校最后一次會面的時候的情景，杰克對眼前狐貍一樣的女人感到了些許不可思議。

    唯利是圖，這個詞語用在杰克與理查德上校的身上并不過分。因為他們都是以情報為工作，以最有價值的情報吃飯，這就是利。理查德上校利用卡普亞一家，杜南公爵達成自己的理想；杰克利用艾絲蒂爾與約修亞，揪出讓自己陷入被動的幕后黑手，這也是利。

    但讓杰克感到不可思議的，卻是這個忠心耿耿，至死不渝的女人。

    該說理查德上校利用了她嗎？不盡然。為了讓祖國強大的共同夙愿得到實現(xiàn)，他們之間是相互扶持的才對。沒有凱諾娜，理查德上校不知道會失去怎樣強大的底牌。

    「奧爾杰由」————是凱諾娜在逃亡中，對扔抱著使利貝爾強大，卻仍是服役之身的理查德上校的回應。

    利用情報部最先進的技術(shù)，搭配上蔡斯中央工房最先進的發(fā)動機，組成的最強兵器。利用這臺外形兇猛，火力強大，功能齊全的重型戰(zhàn)車，挾持著科洛絲與杜南公爵，威脅艾莉西婭二世釋放理查德上校，這就是凱諾娜帶領(lǐng)情報部殘黨出現(xiàn)在王都的理由。

    王都的港口，剛好儲存著利貝爾打算在《互不侵犯條約》的簽訂儀式上，交給帝國與共和國的最新型發(fā)動機樣本。于是，那個地方自然而然的就成了順風耳，千里眼的情報部，完成「奧爾杰由」的臨時據(jù)點。

    老實說，這臺重型戰(zhàn)車在夜幕下出現(xiàn)，那副熟悉的情報部標志映入杰克的眼簾時，杰克確實嚇了一跳。

    靈活，火力強大，以及能夠使用福音產(chǎn)生導力停止現(xiàn)象，怎么看都是王牌級的武器。千鈞一發(fā)，凱文神父扔出了一根手杖，打中了「奧爾杰由」裝載著福音的結(jié)構(gòu)，導力恢復，局面才有所好轉(zhuǎn)。

    那根手杖，是在盧安時，戴爾蒙市長用過的手杖，在政變事件結(jié)束后，由身為「星杯騎士」的凱文回收。

    「福音」被打飛，導力停止現(xiàn)象消失。在氣急敗壞的凱諾娜的指揮下，「奧爾杰由」像一頭發(fā)狂的公牛，在港口區(qū)里橫沖直撞，煙塵四起。大口徑主炮的轟鳴聲像滾滾雷聲的響個不停。把游擊士和前來支援的王國軍與親衛(wèi)隊撞的七零八落，跟港口區(qū)散落一地的碎石一樣被撞散。經(jīng)過了一番努力和苦戰(zhàn)，「奧爾杰由」冒著滾滾黑煙，才停了下來。

    損失了一部最先進的發(fā)動機樣機，但除此之外，游擊士和王國軍別無選擇。

    看到下的幾乎屁滾尿流的杜南公爵從報廢的奧爾杰由里跑出來，游擊士們這才明白，為什么情報部的人敢在王都里動這種危險的工程。

    看著孤身一人的杜南公爵，以及王國軍的士兵與親衛(wèi)隊隊員從殘廢的戰(zhàn)車里押出剩下的特務(wù)兵，杰克無奈的搖了搖頭。

    看著杜南獲救后一臉如釋重負的歡欣鼓舞，以及艾絲蒂爾突然想起來更重要的事情，撲到杜南公爵面前大聲質(zhì)問著玲的下落的時候，杰克又無奈的嘆了口氣。

    在杰克身旁的科洛絲，露出近乎懇求的眼神看著杰克的側(cè)臉。意思是“有沒有什么辦法？”

    怎么可能有啊，那種東西。

    玲是結(jié)社的成員，這一點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不管艾絲蒂爾愿不愿意相信。

    并且在杰克與凱文神父，共同吃力的想爬上奧爾杰由的時候，她就在不遠處，饒有興趣的注視著戰(zhàn)場上發(fā)生的一切。

    尤其是艾絲蒂爾。

    ※

    王都的事件結(jié)束了一個星期，游擊士們也在王都逗留了一段時間。

    凱諾娜把港口區(qū)弄的亂七八糟，碎石遍地，就像臺風和地震同時發(fā)生了一樣。第二天一大早，格蘭賽爾港區(qū)的慘狀就上了利貝爾各家報紙的頭條，協(xié)會被襲擊與情報部殘黨盡數(shù)落網(wǎng)的消息也占據(jù)了前五的版面。

    身為協(xié)會負責人的艾南，不僅要應付像麻雀一樣的記者，還要應付列曼總部那邊的盤問。忙的焦頭爛額。

    王國軍和游擊士的日子也不好過。不僅要善后，還要安撫民眾，大多人看到港口慘狀的那一瞬間，都吃驚的說不出話，還有嚇得舉家搬遷的人，以為是敵人的夜襲。

    這些工作怎么看都吃力的不行。于是杰克就以對付情報部和噬身之蛇的工作他參與了理由，把工作全都推給了那些港口打的火熱時，正在協(xié)會里受菲利普老先生的照顧的人。

    這個時候，外面太陽當空照，暖風和煦，如此令人心曠神怡的天氣在冬天并不常見，最適合工作。然而——————

    杰克在格蘭賽爾支部里寫毛筆字陶冶情操。

    今天是第六天了，情報部落網(wǎng)后的第六天。杰克也近乎無所事事的狀態(tài)六天，一直這樣。

    他說過，等這次事件結(jié)束后，就寫寫毛筆字。沒事做的時候，什么都想做。杰克也沒想到王都百貨大樓里，竟然也賣文房四寶，于是就買了一大堆筆墨紙硯在協(xié)會里寫了好幾天。

    “我們回來了！”

    今天上午的工作結(jié)束了，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協(xié)會的伙伴們，看見杰克又在寫毛筆字。

    “還在寫?。俊毖├路畔缕け?，伸了個懶腰，走到杰克旁邊，“已經(jīng)寫了很多天了，不累嗎？”

    “愛好啦，怎么會累呢。”杰克笑笑，手里的毛筆也沒有停，“我曾經(jīng)把書法當業(yè)余時的娛樂活動，現(xiàn)在寫寫，居然還挺懷念的?！?br/>
    一直忙著沒時間，到了今天工作就變少了。一直有看見杰克在寫毛筆字，今天恰好有空，于是伙伴們就湊到杰克的旁邊，看他寫毛筆字，看他這幾天的作品。

    毛筆字是東方文化。身為東方人的金，看到杰克寫毛筆字后也來了興趣，拿起杰克的作品欣賞。

    “哇，真的不錯啊?！?br/>
    拿起杰克昨天的一副作品，白紙上勾勒出的鋒利有力卻不失行云流水的黑字，讓金贊不絕口。

    “棱角鋒利如劍，筆畫流暢如水，力道頗有入木三分之味，張狂凌厲卻不失優(yōu)雅的草書大氣渾成，并且一絲多余的墨跡都沒有…………看來杰克老弟在書法上的道行很深啊。”

    身為東方人的金都如此評價，其余的伙伴們也紛紛贊同。

    “確實…………雖然張狂之氣過于茂盛，但優(yōu)雅之風也不遜于張狂啊?！眾W利維爾看著杰克剛剛寫好的一副作品，仔細品位道，“就算金老兄不說，我也能感受的到書法的奧雅之意呢?！?br/>
    “慚愧慚愧，雖然身為東方人，但是在下對書法的研究也不是很高呢，哈哈?！?br/>
    被奧利維爾這么一說，金有點不好意思，欲蓋彌彰的哈哈大笑起來。

    “在共和國，書法家的作品可是大受歡迎的，經(jīng)常會被權(quán)貴們掛在家里做裝飾。”

    “據(jù)說還有進入拍賣行的？”雪拉扎德。

    “是啊，有些書法作品，據(jù)說能進入拍賣行，拍出好幾個億，幾十個億的米拉呢?！?br/>
    “哦呀……那還真是……”奧利維爾驚訝的說道，“呵呵，但是真正的書法作品，想必一定是無價之寶，可遠觀，而不可褻玩吧。”

    “喂喂，過獎啦。”發(fā)現(xiàn)奧利維爾意味深長的看著自己的作品，杰克無奈的聳聳肩，“都說是愛好啦，愛好，再怎么樣也不可能拿去拍賣行里糊弄那些土里土氣的富豪吧。”

    “咦~這四個字是…………”提妲歪著頭，好奇的看著杰克的一副作品。

    提妲看不懂杰克在寫什么，想問杰克但是杰克又在跟其他的人侃大山。沒有辦法，她便拿著書法作品，一路小跑的來到了另一個從回來后，就遠離人群的人面前。

    “姐姐，姐姐?！?br/>
    提妲搖晃著坐在沙發(fā)上，失神的望著窗外的艾絲蒂爾。

    艾絲蒂爾的感官仿佛遲鈍了。直到提妲搖晃了將近一分鐘，她才發(fā)覺提妲正站在她的身邊，一臉擔憂。

    “啊，是提妲啊……什么事呢？”艾絲蒂爾硬生生的擠出一個笑臉，傷心失落的笑臉。

    “那個……剛剛就看見姐姐一直在看著窗外……是在想什么嗎？”

    “嗯……是啊，有點……事情?！?br/>
    “是小玲的事嗎？”

    看著提妲天真可愛的臉蛋，讓艾絲蒂爾感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悵然若失。

    “討，討厭啦?！卑z蒂爾嘿嘿的笑道，一改之前的失落的樣子，看著提妲的眼睛。

    “有什么事嗎？”

    “嗯，杰克哥哥寫的這個幾個字，我看的不是太懂……姐姐你懂嗎？”

    “嗯…………”艾絲蒂爾接過提妲手中的白紙黑字，仔細的端詳著。

    “應該是……明，鏡，止，水……吧？”艾絲蒂爾一字一句的念道。

    那副悵然若失，傷心失落的表情，沒能逃過杰克能夠洞察一切的眼神，杰克在意艾絲蒂爾的眼神也沒逃過伙伴們的眼睛。

    “她那副樣子……已經(jīng)持續(xù)多久了？”

    “幾天了吧……就那天晚上，到現(xiàn)在。”雪拉扎德無奈的搖了搖頭。

    看著艾絲蒂爾擺出一副笑臉，同提妲打鬧，玩耍的樣子，盡管是笑著，但是伙伴們多少都能看得出來，那是一副及其不自然的表情和姿態(tài)。

    “雖然一副沒事的樣子，但實際上內(nèi)心卻很失落，糾結(jié)啊。”金看著艾絲蒂爾，同樣也無奈的嘆了口氣。

    大家都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無可奈何。已經(jīng)跟棘手的噬身之蛇交手過幾回了，但艾絲蒂爾現(xiàn)在裝出不讓大家擔心的樣子，卻讓幾位老練的游擊士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可奈何。

    因為艾絲蒂爾什么都不愿意說，就連關(guān)系最親近的雪拉扎德，也沒辦法從艾絲蒂爾的口中知道任何想法。那副堅強的樣子，雖然這是艾絲蒂爾的優(yōu)點，卻也是讓別人最擔心她的地方。

    望著艾絲蒂爾的身影，沉默了一會，奧利維爾才緩緩開口。

    “真是令人難以想象……那么小的孩子，竟然會是噬身之蛇中的一員……”

    大家都知道了，玲是「執(zhí)行者」的事。真相讓所有人都難以接受，最先是科洛絲，再后來大家都是，對玲是結(jié)社精英的事。

    這是很正常的事。那么可愛，像個調(diào)皮的鄰家女孩的玲，竟然會是那種組織的一員，不論是誰，都無法接受。

    ※

    最初看到玲站在高高的房頂上時，艾絲蒂爾還有些驚訝。

    “玲……你怎么會到那么危險的地方呢？真是的，像只貓一樣……你等等，我馬上就……”

    一邊像個溫柔體貼的大姐姐一樣，語氣略微帶著蘊怒的責備玲，一邊打算去救高處頑皮的小女孩————

    就像傻瓜一樣。玲的心里，當時一定是這么想的吧。

    “嘻嘻，沒有這個必要。”玲調(diào)皮的笑了，很甜，很可愛。

    很可怕。

    “因為這里是最上等的席位呀，身為茶會的主辦人，當然有權(quán)力站在這里呀?！?br/>
    “咦…………”

    少女茫然的望著高處的少女，一種不好的預感沖擊著她的神經(jīng)。

    與嬌小的身形不符的巨大金色鐮刀顯現(xiàn)于月空之下，銳利的鋒芒邊緣還有一絲干涸的血跡。

    “執(zhí)行者，「殲滅天使」玲————大家都是這樣稱呼我的。”

    女孩的語氣，似乎是在說著什么不值一提，或者只配順帶說說的事。語氣波瀾不驚，就像平常一樣。

    “呼，有點沒品位的名字，玲并不是很喜歡呢?！?br/>
    女孩嘟著嘴，不滿的抱怨道。此刻的她，又回到了那個鄰家氣質(zhì)的女孩的模樣，像個大人一樣，不滿的撥了撥頭發(fā)，卻意外的帶著一種極富魅力的成熟。

    若不是她說自己是結(jié)社的一員，根本沒有人會想到她真的會是。

    就像一個冷漠的旁觀者一樣，杰克無能為力，也無可奈何，只能在背后看著這一切看起來不會發(fā)生，也不像是真實的事，就這樣很現(xiàn)實的發(fā)生在了艾絲蒂爾的面前。

    小女孩，結(jié)社————

    玲，執(zhí)行者————

    復數(shù)的回音，嘈雜，刺耳，如同重度幻聽一樣的回蕩在艾絲蒂爾的腦海中。

    十三封信，教會的哥哥一封，情報部的姐姐一封，艾絲蒂爾一封，杰克一封。

    海量的信息，蛻變成證明玲就是執(zhí)行者的證據(jù)，沖擊著艾絲蒂爾最后一根脆弱的神經(jīng)。

    “哈哈哈，好像一直在寫信呢，不知道萊維會不會夸獎我呢?！?br/>
    “噬身之蛇不存在年齡的界限，只分「有用」和「沒用」。玲很有用，就像從前的「漆黑之牙」一樣————”

    “騙人！”艾絲蒂爾難以置信的大喊打斷了玲的話。

    “那么玲的爸爸媽媽呢？他們到底怎么樣了?。?！”

    玲又笑了。

    笑的很美，很可愛，同時也充滿了吝嗇的憐憫。

    然后，舉起鐮刀，將兩個仿照某對成年男女制造的玩偶，攔腰斬斷。

    “哈哈哈，雖然玲不在身邊，就不能操縱的像人一樣了呢?！度伺简T士》里的佩德羅很厲害，但玲也有不輸給他的自信哦?！?br/>
    眼前的事情，根本都不會有發(fā)生的可能，至少，艾絲蒂爾從來沒有想過，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

    “好了，該叫真正的爸爸媽媽來了?！?br/>
    被可怕的真相，沖擊到已經(jīng)說不出話來了的艾絲蒂爾，已經(jīng)麻木了。麻木的看著玲接下來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

    那個通體顏色，與玲發(fā)色相同的機器人，從天而降，在落地的地動山搖那一刻，在所有人吃驚的眼神里，巨大的機械手臂一揮，拆下了「奧爾杰由」的福音。

    科洛絲也茫然了。

    這么小的孩子，都是「噬身之蛇」中的一員，那么這種巨大、外形威武的機器人，又有什么奇怪呢。

    她和杰克一樣，眼神里不帶任何感情的注視著這一切的發(fā)生，就像仿佛知道所有的事情一樣。

    “這才是玲的爸爸媽媽，帕蒂爾·瑪?shù)贍?，像爸爸一樣強大，像媽媽一樣溫柔。除此之外，玲再也不需要別的爸爸媽媽了。”

    也就像說好了的一樣，玲的安眠藥失效了?；锇閭円搽y以置信的注視著巨大的機器人，以及站在帕蒂爾·瑪?shù)贍柺稚系牧帷?br/>
    玲調(diào)皮的看著已經(jīng)麻木了的艾絲蒂爾，以及不知所措的提妲。

    “哈哈哈，其實原本是想殺了艾絲蒂爾你的，因為教授說約修亞不回來的原因，就是因為你。但這次很開心，所以就算了吧。”

    “提妲也再見啦，下一次，還要一起吃冰激凌喲，和你在一起真的是很開心的事呢?！?br/>
    氣流涌動。帕蒂爾·瑪?shù)贍柤绨騼蓚?cè)噴出灼熱的藍色氣流，帶著玲緩緩離地。

    “那么各位，今晚能出席茶會，實在感激不盡?！?br/>
    玲提起裙擺，優(yōu)雅的鞠了一躬。

    “祝各位有個好夢，后會有期?！?br/>
    巨大的機器人，在發(fā)動機的推力下緩緩轉(zhuǎn)身，向漆黑如墨的夜空飛去。

    看見那一抹藍色的氣流化成一個小小的光點，即將消失的時候，艾絲蒂爾才從麻木的狀態(tài)中掙脫，意識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跑向岸邊。

    “玲?。。。。?！”

    回想起那夜發(fā)生的事，艾絲蒂爾接下來的樣子，不亞于當時約修亞消失了的時候，她傷心失落的時候。

    在盧安跟玲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一見鐘情了？

    還是在離宮玩躲貓貓的時候，一個轉(zhuǎn)角的邂逅就產(chǎn)生了情愫？

    咔噠。

    毛筆折斷了，一幅書法作品也隨之報廢。

    胡思亂想中，讓杰克不由得加大了力度。造成的結(jié)果就是不僅毛筆折斷，一副快寫好的作品也隨之報廢，伙伴們，尤其是金，不由得為此感到惋惜。

    自己寫的不是賣的，筆反正也不是什么金枝玉葉，這種廉價的毛筆想買多少都無所謂，反正是爛大街的便宜貨，無所謂。

    但艾絲蒂爾…………不不不，這種劇情真是狗血，又不是小說。

    就像同時陷入了抑郁癥一樣，另一位少女此刻也在為了將來而糾結(jié)。

    也許是紅騎士和蒼騎士之間的羈絆吧，杰克突然有這種感覺。

    艾絲蒂爾無所謂，但現(xiàn)在卻是個跟科洛絲加深羈絆的好機會。這種機會要是白白放走了，杰克覺得自己不僅要被同行笑話，而且這一行，他也干脆別干下去了。

    畢竟唯利是圖。

    ※

    第七天夜晚。

    杰克覺得自己穿的還比較得體，至少沒有傷風敗俗之嫌。現(xiàn)在是特殊時期，自己也沒有多余的衣服可以換，只好將就著這一身去格蘭賽爾城看望科洛絲。

    嗯，黑色圓領(lǐng)t恤，綁著棕色皮帶的棕色迷彩工裝褲，軍靴，發(fā)型正常，相比幾個月前的豪豬頭，現(xiàn)在的發(fā)型看起來正常多了，不那么花俏，至少不像個殺馬特小混混那樣不登大雅之堂。

    現(xiàn)在的杰克要去見已經(jīng)七天沒有出現(xiàn)的科洛絲，雖然只是代表大家去探望，但杰克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打扮的像要去約會一樣。

    特地洗了個澡，把已經(jīng)臟的不像樣的軍靴，用上好的鞋油擦了幾遍，還準備了小禮物，一看就是要去約會的樣子。

    當杰克意識到自己打扮的像是去約會的樣子時，他已經(jīng)站在格蘭賽爾城前的廣場上了。想回去是不可能的，希爾丹夫人看見他這副有意輕薄公主的樣子，恐怕會毫無商量余地的轟他出來。

    擔心的敲開格蘭賽爾城的城門，禮貌的問候女王陛下，提出想見科洛絲一面的要求后，希爾丹夫人想也沒想，當即就答應了下來，讓杰克有些意外。

    在書房外等候了一會，希爾丹夫人帶領(lǐng)杰克穿過王城迷宮一樣的書柜群，來到了書房中央。

    木質(zhì)的茶幾，上面除了冒著熱氣的紅茶與五顏六色的茶點外，還隨意的堆著幾本書。書柜環(huán)繞著中央的沙發(fā)，茶幾而立，宛如一座書海中的競技場。

    科洛絲就坐在那里，姿態(tài)優(yōu)雅的翻著書，神情柔和，就像什么事情也沒發(fā)生過一樣。

    想起七天前，從凱諾娜的審訊室里出來的科洛絲，背對著杰克頭也不回向前走去的模樣，科洛絲的背影，似乎稍稍有了些變化。

    “你先回去吧，杰克，有些事情……我要好好的想一想。”

    就這樣，一別就是七天。這七天里，科洛絲在想什么，又做了些什么，沒有看到科洛絲走出審訊室時的表情很是遺憾。

    但也許就在今天，杰克能從科洛絲的口中得到答案。

    舉起了一只手，覺得可能不太合適。但是杰克實在想不到該怎么為今天的話而起頭。萬般無奈之下，他還是選擇了這種方式。

    最簡單，也是他覺得最符合自己真正的性格的方式。

    “喲，殿下?！?br/>
    舉在半空中猶豫了一段時間的手，終于握成了拳頭，變成了最簡單的問候。

    圓形的書架迷宮中央，科洛絲抬起視線，看著杰克的目光，仿佛已經(jīng)料到他今天會來一般。

    “嗯……有一段時間沒見了呢，大家都好嗎？”

    科洛絲一如既往的樣子，讓杰克不知道該怎么把話接下去，尷尬的詞窮再度上演了。

    “啊……大家都很好，善后工作也結(jié)束的差不多了，所以……”

    “是嗎……哎呀，怎么還買禮物了呢，多客氣呀?！?br/>
    科洛絲注意到了杰克左手提著包裝精美的禮物，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樣得莞爾。

    難道科洛絲知道自己是來干什么的嗎？杰克突然覺得氣氛又尷尬了。

    “呵呵……快坐下吧，我給你準備紅茶。”

    科洛絲去為杰克準備茶具的同時，杰克很不自然的坐在了科洛絲坐的地方的對面，自己制造出來的不自然氣氛，令他不知不覺的在亂抖著二郎腿。

    氣氛讓杰克更加不自然。今天的科洛絲竟然變得主動了起來，以前都是杰克詞窮了也拼命想和科洛絲說上幾句，今天反而是科洛絲主動與他搭話，不論是大家的情況，還是分開的這幾天所發(fā)生的事情。

    杰克變得也不那么不自然了，開始像以前一樣的話匣子打開，跟科洛絲聊了起來。

    顯得啰哩啰嗦，時間漫長的對話里，雖然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但也不是天衣無縫的存在。慢慢的，杰克發(fā)現(xiàn)了，科洛絲那平靜如無風的湖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一絲失落。

    “為什么……你不愿意問我那天到底知道了什么呢？”

    “唔…………”

    杰克語塞。

    原來那一絲失落，是源于杰克一直在故意避開最初與科洛絲產(chǎn)生交織的那個話題。一直在等待杰克問出問題的科洛絲，對杰克的表現(xiàn)略微有些失望。杰克也對沒能明白科洛絲真正的想法而感到羞愧。

    真是差勁啊，杰克，你真的是最差勁的間諜了。

    無言的抿了一口紅茶，杰克在心里如此自嘲道。

    “是有關(guān)于殿下自己的事嗎……從那個女人和理查德上校那里明白的事？”為了不再讓氣氛尷尬，杰克只好不自然的糾正了自己的話題。

    “嗯，但不完全正確。這幾天我想了很多……不僅是情報部，還有陪伴著我的各位的事……”

    也許就是現(xiàn)在。

    那一天在王城廣場前，科洛絲對杰克、杜南公爵所說過的話，無比清晰的出現(xiàn)在杰克的腦海中。

    但更多的，讓科洛絲記憶猶新的是杰克那天晚上說過的話。

    對于自身而言，科洛絲究竟是在執(zhí)著著什么？

    那條已經(jīng)認定自己一定會走上的道路……究竟是什么理由，一直支撐著自己尋找著真相呢？

    不存在著是否愿意，只存在著，將那條一輩子背負著責任與義務(wù)的道路堅持下去的理由，還有動力。

    跟杰克在無意間產(chǎn)生了交織，一直到現(xiàn)在，科洛絲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心愿，已經(jīng)一覽無余的展現(xiàn)在杰克的面前。

    ※

    審訊凱諾娜的時候，那個母狐貍一樣的女人，態(tài)度意外的強硬，不論怎么要求，甚至是懇求，她都沒有開口的打算。

    說的更準確一點，就像一個耍性子的頑固小孩子，而且是意外的頑固。

    身為昔日同窗的尤莉婭，不忍心看著因為凱諾娜一個人的頑固，而導致其他情報部的成員加身罪孽。然而結(jié)果，卻是招來了凱諾娜自暴自棄的冷嘲熱諷。

    事已至此，不管凱諾娜怎么樣抵觸，情報部，理查德上校所留下的夙愿，就此煙消云散，杰克也為利貝爾的情報機構(gòu)瓦解而感到放心。沒有理查德，凱諾娜，他在利貝爾的處境會比之前好上很多。

    這場跟理查德的鬼牌游戲，杰克贏了?？恐\氣，贏得很徹底。于是，他在心底自嘲著自己這個最差勁的間諜傻人有傻福。

    贏了，卻贏的不怎么開心。原本期待的結(jié)果，像一杯過度加水的鹽水，最后變得索然無味。

    身邊的科洛絲，卻像是在品味著這杯鹽水最后的味道一樣，細細的品味著已經(jīng)沖淡的鹽水里，最后一點點的咸味。

    仍在服役之身的理查德出現(xiàn)的很有戲劇性。是在凱諾娜正抵觸著這些她看起來全都是毀掉理查德上校，值得去憎恨的對象時，一身囚服，面容憔悴的理查德上校，就這樣出現(xiàn)在了她的面前。

    獲得了批準，有些事情想和這個忠心的部下談?wù)劦睦聿榈?，已?jīng)沒有往日統(tǒng)領(lǐng)情報部時的風度與魄力，剩下的，只是看了會令人心酸的憔悴，那張略微有些消瘦的臉。

    面對翹首以盼闊別已久的第一道命令，渴望再度為這位貫徹著他們共同理想的人赴湯蹈火的女人，理查德只留下了一句宛如訣別一般的話。

    “從今天起，王國軍情報部就此解散。以后的任務(wù)……就由軍司令部接手?！?br/>
    “什么……”

    凱諾娜神情愕然。理查德的背影更是落寞，沉重。

    “很抱歉，凱諾娜……因為我的見識淺薄，讓你們卷了進來，所以，情報部解散了……你沒有必要為了我而壓上性命，當然……也不可以說去死……這種令人感到悲哀的事情?！?br/>
    “閣下……”

    腳鐐和手銬，變得如萬斤一樣的沉重起來。

    “因為……從我被逮捕的那一刻……情報部就氣數(shù)已盡，責任與義務(wù)什么的……就已經(jīng)不存在了。所以……”

    理查德上校訣別似的語言，凱諾娜上校撕心裂肺的失聲痛哭。

    “現(xiàn)在想想……雖然情報部落得這樣的下場，的確讓人很心寒，也很惋惜，但是……”

    杰克直視著科洛絲的雙眼。

    “當時凱諾娜上尉失聲痛哭的原因，一定是為了那無法實現(xiàn)的理想而痛哭吧?！?br/>
    “沒錯?！苯芸祟h首，“在某種意義上，理查德是情報部的核心人物……也是利貝爾人愿望的載體。因為他崇高的愛國精神獲得了認可，所以才以他為中心，情報部的人才有如此強大的戰(zhàn)斗力吧。即使沒有上校在，那種使祖國強大獨立的愿望，也依舊驅(qū)使著他們前進?！?br/>
    杰克笑了，喝了一口紅茶。

    “是該說值得敬佩，還是可怕呢。畢竟之前上校，還有那些特務(wù)兵都讓我們吃了不少苦頭啊?！?br/>
    科洛絲也抿了一口紅茶，左手拿著碟，右手茶杯的耳朵。

    燈光略微有些刺眼了。

    嘴唇靠近茶杯的時候，科洛絲看到了杯中的茶正映著天花板的燈光，隨著茶杯里的茶晃動而微微顫動著。

    然后，她想想起了很多天以前，在王城廣場前邂逅了被押去軟禁的杜南公爵的事情。

    接著，科洛絲緩緩開口。

    “杰克……我記得，你當時說過……利貝爾的王室很天真，這種話吧？就是上一次?！?br/>
    杰克停下了喝到一半的茶，沒有放下茶杯，就這樣抬起實現(xiàn)看了科洛絲一眼，然后接著喝茶。

    “是，怎么了？”杰克不以為意。

    事到如今也沒有什么好裝的，是就是了。利貝爾的言論自由畢竟是女王陛下賦予的，他這種人說出來的話，即便再正確，也會被那些自稱精通政治的人認為是荒謬的童言罷了。

    但科洛絲并不這么認為，他覺得杰克說的一定有他的道理。

    而那個道理，也許是能成為自己的參考也說不定。

    放下了茶杯，科洛絲的神色平靜。

    “為什么會這么說呢？”

    杰克的眼神稍稍有些驚訝。原以為科洛絲多少會有些生氣，但是他想錯了。

    “那好吧，公主。我確實是說過這種聽起來很荒謬的話沒錯，但是事到如今我也不隱瞞了。因為賣太大的關(guān)子，可是有失紳士風度的啊?！?br/>
    杰克緩緩地放下茶杯，叮當?shù)囊宦暎璞锏耐该鞯募t色，映出了潔白的一寸。

    “在利貝爾當今的狀況下，將理查德上校這種整個大陸都罕見的情報人才投入監(jiān)獄是否合理？”

    “這……”

    杰克抱著手臂，眼神銳利，聲音低沉卻有力的問道，目光灼灼的直視著對面的科洛絲?？坡褰z被杰克如此唐突的問題，震驚的說不出一句話。

    “嗯，好像太敏感了……那換一個問題?！?br/>
    杰克喝了一口已經(jīng)無法再續(xù)杯的茶。

    “科洛絲……不，科洛蒂婭殿下?！?br/>
    杰克突然換了敬語。眼神銳利依舊。

    “如果你是你的祖母，在面對利貝爾內(nèi)外憂患的局面下，你會采取什么樣的政策，會不會和理查德上校走上一樣的道路？”

    科洛絲愕然。

    她從來沒想到杰克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如果說杰克問出的問題，只是一般的關(guān)于對利貝爾的政見，科洛絲會一一的、耐心的回答他。但是如此尖銳唐突的問題，科洛絲在杰克的問題脫口而出的那一刻，喉嚨與思考的回路像被阻斷了一樣，根本無法運作。

    “………………”科洛絲抿著嘴，面色艱難的低頭沉思著。

    良久，她抬頭。

    “為什么會這么說呢。”

    她不知道杰克提出這樣的問題意義何在，于是便坦然的示弱，順便請教杰克。

    “理由很簡單?！苯芸苏Z氣平淡，“或許也是我小瞧了女王陛下的外交與政治手腕也說不定，但科洛蒂婭你應該明白吧，現(xiàn)在的利貝爾面對的是怎么樣的敵人。”

    前朱萊市國。

    杰克口中的敵人，讓科洛絲第一個想到的，是那位在埃雷波尼亞帝國內(nèi)外威名遠揚的「鐵血宰相」吉利亞斯·奧斯本。

    “我很清楚?！笨坡褰z語氣凜然，“來歷不明的「噬身之蛇」，對利貝爾一直虎視眈眈的埃雷波尼亞帝國，以及對利貝爾關(guān)系曖昧的卡爾瓦德共和國……除開噬身之蛇，這兩個國家，都可能是利貝爾潛在的敵人?！?br/>
    科洛絲怎么能不清楚。政治的黑暗，對始終要擔起帶領(lǐng)一個國家的她而言，已經(jīng)看了太多。

    既然她知道，那么她應該知道利貝爾應該走什么樣的道路才對。

    但是，比起那條利貝爾應該走上的道路，她覺得那并不是唯一的正確選擇。

    即便過程艱難，應該會有其他對利貝爾，對大陸上所有的人類而言，都是無比光明的道路。

    杰克也知道。對于有習慣看報紙的他而言，早就摸清了利貝爾現(xiàn)在在走什么樣的道路。

    所以，他對利貝爾，王室如今的立場，態(tài)度也更加的鮮明。

    “既然你知道，為什么最初不支持理查德上校呢？”杰克語氣平緩，表情毫無感情，就像一個一直觀察著一切的旁觀者。

    “這是因為…………”

    語氣猶如爭辯，卻猶如梗在喉。

    站在旁觀者的角度，杰克不想指責利貝爾王室做出的選擇，也對這個國家將來會如何也沒有興趣。

    他只是順從科洛絲和自己的意愿，回答科洛絲所想知道的問題的答案。

    “既然女王陛下賦予了利貝爾的言論自由，那我就毫不客氣的說明了，我支持理查德上校的做法?！?br/>
    杰克毫無商量余地的打斷了還在思考的科洛絲。

    “什么……”科洛絲愕然。

    “說的更直白一點，和平很重要，但保護和平的「力量」也是不可缺少的。就拿洛倫斯少尉的話而言，這股「力量」是驅(qū)動「國家」這臺精密導力器的導力也不為過?！?br/>
    “………………”

    “追根究底，光有意志是不行的，還要有與意志相符合的力量?！?br/>
    無視科洛絲的茫然與錯愕，杰克視若無睹的繼續(xù)說了下去。

    “政治這種東西是無法令人捉摸的，談判桌上會出現(xiàn)什么樣的情況都不奇怪。唯利是圖，這個詞語用來形容政治是最合適不過的。想想當今塞姆利亞大陸各國之間的政治交往吧，殿下。我想利貝爾或許是獨樹一幟之類的存在?！?br/>
    “但是…………”

    科洛絲與杰克同時陷入了詞窮。

    兩個人面對面，那種令人難以接受的如梗在喉感，同時折磨著兩個人的神經(jīng)。

    想反駁，但又在鐵一般的事實面前所屈服。

    那條仿佛不存在的道路，映在在科洛絲的眼里，顯得很遙遠，又很模糊，但卻無比美麗光明。

    想辯論，但對政治的麻木讓杰克在說出了自己的答案后，陷入了周期性的詞窮。

    他看到了，仿佛看到了另一個時空的百日戰(zhàn)爭與哈梅爾慘劇。

    杰克說的是現(xiàn)實，科洛絲并不否認。那不是假的，那就是利貝爾真真實實的現(xiàn)狀。面對如此長久險惡的狀況，科洛絲有時，也會艾莉西婭女王所采取的近乎舍我利他的外交手段感到恐懼。

    但仔細鎮(zhèn)定的想了想后，科洛絲覺得，理查德上校所提倡的那種道路，并不一定會將利貝爾帶向美好的未來。那時，或許也會產(chǎn)生“鐵血宰相”式的人物也說不定。

    所以，她很堅定的認為，一定有更適合利貝爾的道路存在。

    即使是面對杰克，她的想法也沒有動搖。

    換言之，科洛絲將會以什么樣的面貌支撐起這個一直行走在鋼絲線上的國家，杰克對那個問題的回答，也是在善意的提醒科洛絲罷了。

    但是，科洛絲自己也知道了答案，如何回答，卻一直在組織著語言。

    漫長的等待，紅茶已經(jīng)索然無味，已經(jīng)沒有續(xù)杯的必要了。

    “抱歉，說了一堆自以為是的話，殿下。如果有冒犯，還望海涵?！?br/>
    杰克起身，為了表示禮貌而喝掉了最后一口茶，恢復成了那個科洛絲眼中彬彬有禮的青年。

    “告辭。明天就要出發(fā)了，請記得出發(fā)時間，明天清晨我會來接你?！?br/>
    走出三步之外，杰克禮貌的對科洛絲鞠了一躬，轉(zhuǎn)身離去。

    他沒有看到科洛絲那雙目光灼灼的眼睛。

    仿佛在轉(zhuǎn)身的那一刻，喉嚨恢復了正常，思考也變得清晰了起來。

    “真是的，把重擔壓在一個弱不禁風的小姑娘身上，還真是罪過啊————”

    “你說的沒錯，但我還是不認為理查德上校所提倡的道路是利貝爾應該走的道路?！?br/>
    科洛絲凜然的語氣在杰克的背后響起，擲地有聲，令杰克愕然。

    “………………”

    背對著科洛絲，杰克停下了離去的腳步。

    “確實，正如那個少尉所說的那樣，國家就是一臺繁瑣復雜的導力器，每個人都是其中的一和細小的結(jié)構(gòu)，若沒有導力器這個框架，這些零部件就會成為無力且無用的存在?！?br/>
    科洛絲的目光，杰克雖然沒有直視著，但依舊能感受的到背后那如同鋒芒一樣的感覺。

    “但是……在這其中，身為一個細小結(jié)構(gòu)的普通人，為什么不能去尋找自己在這個框架，在這個動蕩的時代下，自己應該做些什么呢？”

    杰克漠然的背對著科洛絲，微微抬起視線，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神目視著前方的書架。

    “出來同艾絲蒂爾旅行的這段時間，看到了她為了約修亞不顧一切，努力向前的背影，真的讓我深受感動……在動蕩的時代中，人們不得不與自己的所愛分離……這讓人很難受，但卻又是每個人不得不接受的現(xiàn)實。就是因為這樣，所以……”

    科洛絲停住了，緩緩的呼出了一口氣，像是在準備著一場能夠流芳千古的演講一般。

    “我想好了?！?br/>
    平復了心情后，科洛絲有了足夠的力氣，直視著與自己現(xiàn)在對立面的杰克的背影。

    “為了守護那些彼此珍愛，我珍愛著的人們，只有繼承王位才能夠做到這一切。也許這樣講很天真……但我一定會盡到我的責任，即便這條未知的路迎來的結(jié)局并不那么美好，我也不會后悔?！?br/>
    科洛絲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就像進行了一段距離很長的跑步一樣。

    看不見杰克的表情，科洛絲只是努力的維持著站姿，緩緩的喘著氣，換氣。

    杰克的背影，始終如此的漠然，就像一個旁觀者。

    “是嗎?！?br/>
    語氣也如此，與背影相同的漠然。

    他慢慢的轉(zhuǎn)了過來，科洛絲突然覺得自己的臉，竟然產(chǎn)生了名為意外的感覺。

    “不可否認……真是漂亮的回答?！?br/>
    杰克笑了，笑的很自然。

    身影不再那么漠然，甚至有些陽光。

    今晚的對話，突然變得有了意義，之前那些說完了就忘，覺得是自己自以為是的認知的話，都變得清晰了起來。

    “是嗎……謝謝。”

    科洛絲也笑了，很自然的看著杰克，氣氛也變得有些不一樣了起來。

    在名為導力器的構(gòu)架中，每一個如同細微零件的普通人，在動蕩的時代中應該明白自己能夠做什么。

    在直視科洛絲眼睛的那一刻，杰克突然有這樣的感覺。

    要是那個家伙聽到如此精妙的反駁，他會怎么想呢？

    當初在女王宮的時候，那個家伙，萊恩哈特可是信心滿滿，用一副自以為是的口吻說出將國家比做導力器的國家論，在聽到科洛絲的回答后，恐怕會吃驚到不行吧。

    “哈哈，不用。既然殿下找到了答案，那就恭喜了?！苯芸诵Φ溃澳愕幕卮鹫媸瞧?，不知道洛倫斯那個家伙聽到了會怎么想呢?！?br/>
    “我還不夠成熟……我的回答應該無法讓他滿意。”科洛絲笑道，“不過，他的國家論真的是很精辟，令人印象深刻呢。”

    杰克故意避開洛倫斯少尉的真實身份沒有說，但他覺得他當時在王城陽臺的話確實很精辟，這不假。

    所以，結(jié)果到底會如何呢。

    “也許吧，我可是站在你這一邊的。”杰克狡黠一笑，“真想看看那個家伙被你這番回答反駁到無話可說的樣子呢?！?br/>
    ※

    夜色已深。

    杰克也離開了，這次也依舊沒有留下太多的東西。

    濃濃的夜色中，只有微風靜靜的吹著。今晚也沒有月亮，更沒有星星。只有人造的光芒，在安靜下來的大都市里靜靜的襯托著夜晚的寂靜。

    也許是出于這段時間產(chǎn)生的一點感情，讓科洛絲站在空中花園的陽臺上，看著杰克的背影在夜色里漸漸的隱去。

    不知道什么時候，風冷了起來。

    遠去的背影。

    科洛絲想起來，杰克當時帶來的小禮物還沒有拆開。

    但正想回去的是，科洛絲忽然發(fā)現(xiàn)，手邊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xiàn)了那份禮物。

    長方形的盒子，粉色，充滿少女氣息的包裝，漂亮的蝴蝶結(jié)點綴的恰到好處。

    “什么時候…………”

    意外之余，科洛絲還是拿起了那個像一位不速之客出現(xiàn)在眼前的禮物。

    里面是一幅卷袖，帶著好奇心拉開，借著同樣也懷著好奇心的月光，白紙上宛如鐫刻一般的行草書法映入眼簾。

    「櫻唇帶露?！?br/>
    「在動蕩的亂世中，彼方的佳人并不是無力的存在。

    驅(qū)散亂世陰霾的荷風，

    將被圣人編成詠嘆調(diào)。

    在蒼藍邈遠的天際，

    被世代英雄所傳唱。」

    行筆隨意的草書，起筆突然，落筆隨意。未散去的墨香在晚風中，猶如隨風飄來的荷香，沁人心脾。

    但是——

    皎潔的月光隱去，科洛絲在昏暗中看見了角落那絲多余的墨跡。

    夜色的盡頭，杰克的身影已經(jīng)消失不見。

    看不見杰克的身影，科洛絲有些小小的失落。

    這并不是最后一次見面，他們之間也沒有產(chǎn)生什么難以愈合到隔閡。

    只是，總覺得，好像有什么交織在一起的東西被解開，變成了再也不會交織的平行線了一樣。

    科洛絲有這樣的感覺。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