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陳床頭的上方,有一個窗口大的口子,像天窗樣,掛在卷了一圈畫的墻壁上邊。用以通風和防沙塵的窗口,鋪了一層白紗。聲音尖細的歌聲,悠悠蕩蕩從荒漠傳到房間里,直到跳進陳陳的耳邊。大晚上,有個女人掐著脖子,在荒漠里唱歌,誰有這么好的興致。況且漠北的夜晚更是危機四伏,身強力壯的漢子都盡量不會出門,要么成群結(jié)隊,何況是一個柔弱的女子。
尖細的歌聲凄凄怨怨,怪異的聲調(diào),讓陳陳打了個冷戰(zhàn)。他吐出一口氣,打算沉下心,堵住耳朵繼續(xù)睡,他安慰自己只不過唱一首歌而已,又傷不了人。
他穩(wěn)住心神,閉上眼。剛閉眼沒多久,那只手又來了。陳陳下意識的一抖,克制自己要睜眼的沖動,他是一個無神論者,之前的古墓經(jīng)歷應(yīng)該讓他遇到這種詭異事情的時候,不再那么毫無節(jié)制地發(fā)瘋。但是,他還是本能的害怕,只不過一直在壓制自己,沒有放大內(nèi)心的恐懼而已。
冰冷的手從他的臉慢慢滑下,竟然有往他襠下鉆的趨勢。陳陳再也堅持不住,嚇得一聲大吼,從床上彈起。他只能做出氣得發(fā)瘋、怒目圓瞪的表情來讓自己不再那么心慌。
客房里除了微弱的火光,還是什么都沒有。陳陳流了冷汗,喘著氣,慢慢冷靜,決定不睡了。他嘆了一聲,小說世界里沒有一個讓他打發(fā)時間的東西。他四周看了一眼,就只有那個破盒子可以把玩了。
他拿過來,這個盒子感覺有點像個八個角的魔術(shù)盒,似乎無論什么方向都可以扭動,但是他又試了試,依然紋絲不動。頂口的那個小洞,里邊還有一些小齒條,應(yīng)該有個可以打開盒子的鑰匙。但是這個盒子是埋在那具男尸的身體里的,鑰匙會不會連在里邊,沒有拿出來?
陳陳晃了晃,什么聲響都沒有,感覺里面沒東西。他看了一會兒就興致索然了,盒子的精致程度,當個收藏就好了,如果能賣出去,不知道能值多少銀。
荒漠里的歌聲還在唱個不停,而且聲音越來越尖細,掐得脖子越來越緊,隨后沒了聲音。但是沒過多久,聲音又開始。陳陳心里發(fā)毛,但他絕不會出去看一眼,因為他比誰都清楚,只要自己去看一眼,麻煩就來了。但這個心悸的感覺讓他在這里昏暗的房間里越來越明顯,不論他往哪個方向看,都覺得余光能看到,暗處有一張臉在看著自己,甚至都能感覺到,紗窗外面飄蕩著什么東西。
馬川說無論聽到什么聲音都不要出去,是不是就是因為這個詭異的歌聲?那他們半夜的跑出去是為了捉鬼?在他的小說元素里面,根本就沒有那些奇奇怪怪詭異又撲朔迷離的事情。
突然,紗窗動了一下,好像什么東西要闖進來,但是又馬上趨于平靜。陳陳嚇了一跳,但他立即做好打算,馬上藏到一個不被注意而自己則能全局觀之的地方。
他四周一看,決定躲在門邊的墻角,他抓起盒子,就過去了。如果有什么異動,手里的盒子還能砸過去,抵擋一會兒,他屏氣斂聲,一直注意四周的動靜,特別是前邊的窗口。
怪異的歌聲還在繼續(xù),房間里還是忽暗忽明,但是上方的窗口沒了任何動靜。陳陳甚至都懷疑剛才是不是精神緊張發(fā)生的錯覺,但他依然不敢絲毫放松,手里緊緊握著那盒子。
時間過得很快,但陳陳感覺在爬一樣,他祈禱天趕快大亮,老板娘馬川他們肯定就能回來。窗外透進來依稀的月光,忽然晃過了一條影子,好像被一個人被吊在空中。陳陳沒有看見,他聞到了一種奇異的香味,自己竟然安穩(wěn)得想睡覺。
在他快進入夢鄉(xiāng)的時候,突然感覺有一只冰涼的手扼住自己的喉嚨,陳陳猛然驚醒,但無論如何睜不開眼睛,一股窒息感由喉頭傳到大腦,他只能用力亂揮手里的盒子,但什么都沒有砸到。他急中生智,就地一滾,想借力扭斷扼住他喉嚨的手,但還是什么都沒有碰到。
掙扎中,陳陳的腦袋忽然撞到了桌腳,一種尖銳的疼痛到從大腦傳到全身,他疼地猛地睜眼,發(fā)現(xiàn)自己的一只手正掐住自己的脖子。
他渾身發(fā)涼,是不是從開始到現(xiàn)在都是自己掐的自己。他瘋地甩開手里的盒子,他剛剛聞到的奇異香味,就是古墓里那男尸身上所散發(fā)出來的香味,一模一樣。
陳陳在客房里來回不停地踱步,他簡直要瘋了。但他始終想著馬川的話,無論聽到任何聲響,一定不要出門。他說的出門到底是說的房門還是客棧的大門,陳陳無法確定,他焦急地來回走,不知道該怎么辦。
可就在這個時候,客棧里的油燈忽然熄滅了。房間里漆黑一片,但透著窗外依稀的月光。陳陳心就在燈熄的時候涼了一半,他所害怕的就是現(xiàn)在的未知恐懼,如果房間里突然出現(xiàn)一個怪東西,打不了就打一場你死我活的架,但現(xiàn)在看不見摸不著的,讓他心里一直吊著一塊大石頭,繃著身子,全身發(fā)毛。
陳陳看到了。一條吊著的黑影又從窗口掠過,但是下一秒又回來趴在了紗布上。他捏緊了拳頭,一步一步往房門退,他已經(jīng)決定了,如果窗口趴著的玩意兒要闖進來的話,他馬上開門往外面跑,管他三七二十一。
他咽了口水,緊緊盯著上邊的動靜,但上邊的黑影又一動不動了。陳陳感覺自己的心要跳出來,他心里念叨民主和平自由富強,但是沒有用,他的心還是跳得很快。
怪異的歌聲又響起,在透著微弱月光的房間到處亂撞。隨著歌聲響起,窗戶上的黑影竟然像蛇一樣扭動起來,再慢慢探近紗窗。黑影的臉由小變大,想從外面擠進來。
陳陳一抖,他看到紗窗上印出了一張長大嘴巴的人臉,正扭動著身體,要慢慢鉆進客房里面。陳陳叫了一聲我的姥姥,拉開門就往外跑,可能是太著急,拉了幾次沒有拉開,他焦急地回頭看,這個黑東西已經(jīng)鉆進了半個腦袋。
在拉了第四下的時候,門終于打開了。陳陳不管三七二十一,拔腿就往外跑,客棧里也是黑漆一片,石桌的影子在陳陳看來,都像一具具大棺槨。
他聽到了身后傳來的聲響,像有人用腦袋在頂著木板跳動。陳陳一步兩步直接躍下樓梯,拼命朝大門那里跑去,他越跑越快,又猛地拉開大門,鉆出,跑進庭院。
庭院高得像堵圍墻,他一邊跑,一邊祈禱老板娘他們沒有鎖門,要不然他真的出不去,要聽天由命了。所幸,門沒有鎖,還開了一條縫,他擠出去,又將門死死拴住。他這才松了一口氣,客棧的庭院除非你會飛,不然別想爬出半步。
陳陳抵著門,口干舌燥,上氣不接下氣。早知道如此,就應(yīng)該多鍛煉鍛煉,如果再多幾次這樣的經(jīng)歷,自己都可以去參加奧運會了。
緩了一會兒,陳陳慢慢冷靜下來,他向四周望去,夜深人靜凄涼的荒漠和遠處起伏的山丘,對于現(xiàn)在的陳陳來說,就像荒山野嶺里的墳山堆。他又想起馬川的叮囑,無論聽到什么聲音,都不要出門??墒撬呀?jīng)出門了,到底會遇見什么,陳陳不敢亂想,這樣的環(huán)境里,最怕的就是用自己的想象力作死自己。
他現(xiàn)在是不可能再回去的,那個黑東西在客棧里面,如果要往前走,只能是去找馬川和老板娘,但是他們在何處,陳陳沒頭緒?;哪察o得有點不尋常,那個聲調(diào)怪異的歌聲也沒有了,可不知道什么時候再跳出來。
陳陳蹲下身子,今天的天氣尋常,沒有起大風,老板娘他們這群人要離開往什么地方而去,肯定會留下痕跡。他現(xiàn)在在裸露的石地上,看看能不能發(fā)現(xiàn)什么線索。終于,在偏東南側(cè)的地方,發(fā)現(xiàn)一群雜亂的馬蹄印,還有一些像狗的腳印。他順著腳印的方向看去,遠處模糊地顯出一群連綿的山。
陳陳決定朝那個地方去,不管遇見什么,都是佛擋踹佛人擋罵人。荒漠夜晚的風很小,吹起來,像有位小女子在陳陳耳邊細語。他順著腳印翻過了一道山梁似的坡,四周是望不到一縷炊煙的蠻荒之地。
陳陳忽然停下了,他所觀察的腳印不見了,正在四處尋找的時候,耳邊突然炸響那詭異的歌,聲音之大,就在陳陳的身后。他嚇得身體僵硬,他沒有回頭,似乎都看到了一個古怪的女子,正掐著脖子,看著他一句一句的高歌。
他應(yīng)該跑的,但他是一個不放心將背后交給敵人的人,所以他捏緊拳頭,繃緊身子,大吼一聲,轉(zhuǎn)身就是一腳。一個踉蹌,什么都沒有,可歌聲還在繼續(xù)。在他前邊的不遠處,有一個土洞,歌聲正是從里傳出來的。
這個女人躲在了洞里,掐住自己的脖子,就是因為怕別人找到她?其實只要不唱歌,別人就不會找你的。陳陳竟然打算慢慢過去,因為他實在想看看這位堅持夢想的女性,到底是怎樣的。
這個洞不大,像幾只大老鼠打出來的窩一樣,洞口還散落一些干草和已經(jīng)枯得發(fā)黑的花瓣。他向里面探去,突然閃出一條黑影,嚇得陳陳往后一倒,等到黑影跑遠,他才反應(yīng)過來是一只狍子。狍子一跑出,里面的聲音就停止了。
陳陳找到一根長條似的棍子,伸進去捅了捅,感覺碰到了硬物。他左右試探,感覺像個大盒子,用長棍卡住這個盒子的一角,再慢慢把它勾出來。
竟然是一個老舊的留聲機。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