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撒，我的王。以蘭瑟·澤羅德·桑德爾之名立誓，我將以“第一騎士”為名，終我一生，以您目光所向作我劍鋒所指，我將用我手中的劍為您開疆辟土，直到光明遺落、黑暗消散、日月墜落無盡之海，直到大地之上無處不在我等之身影，直到您不再需要我的忠誠。

    ——日曜帝國·第一騎士·蘭瑟·宣誓詞

    蘭瑟解開雪白的狐毛大麾，隨手甩給扈從。在急促的呼吸中，盔上的紅纓不安地晃動，他卸下頭盔，清晰地聽見自己不安的呼吸聲。

    他抬起頭，眼前王殿高聳的尖頂反射著光輝，一如既往地迎接著第一騎士的歸來。

    蘭瑟劇烈地喘息著，將頭盔丟棄一旁，快速地向內(nèi)奔跑起來。

    他從來沒有如此失態(tài)過。

    天啟城法師塔投射出來的奧術(shù)光輝透過琥珀色的窗戶印在他身上，高等精靈騎士的身軀矯健而英邁，冷峻的面容一直望向前方，如同古老卷軸中奔跑在神靈戰(zhàn)場上的戰(zhàn)士。

    最終他跪倒在王座前。

    他的胸膛急劇起伏著，汗水沾濕了他微卷的黑色鬢發(fā)，順著他的側(cè)臉滑入頸中。他卑微地低下頭，單膝跪地，低聲說：“吾王。”

    王座上的人單手支著頭，側(cè)過臉看向他的第一騎士。

    高等精靈有史以來的第一位也是一位王者，以撒。

    他的銀色長發(fā)只是簡單地披散在背后，理應(yīng)戴在頭頂?shù)娜贞淄豕诒浑S手棄置在王座扶手上，一身銀黑色相間的王服裹住挺拔的身軀。

    他只是隨意地坐在那里，但是整座大殿的光都不禁聚集而來。

    以撒說：“抬起頭來，我的騎士。看著我?！?br/>
    蘭瑟抬起頭，看向他的王。

    下一刻，他的身軀微微顫抖，穩(wěn)定不移的雙手緊緊握拳，他重新低下頭，不愿讓王者看見他泛紅的眼眶。

    騎士說道：“陛下，請將我治罪！是我未能及時發(fā)現(xiàn)月影女神的蹤影，也未能保護好您，第一騎士名不副實，請將我革職，交由裁決所處置。”

    以撒大提琴一般的聲線緩緩響起：“蘭瑟，這件事與你無關(guān)，我召喚你來，也不是為了將你治罪。一雙眼睛沒有了，便沒有了，于我來說沒有什么妨礙。”

    蘭瑟緊咬牙關(guān)，喉頭哽咽，他死死抵住淚水的涌動，沉聲說：“陛下！帝國榮耀不容侵犯，請即刻下令掃平黑暗精靈部落！騎士蘭瑟愿持劍作為先鋒軍，以鮮血為您洗刷恥辱！”

    天神般英俊的王者半闔上空洞無一物的雙眼，薄削的雙唇似笑非笑：“不急，我的騎士。這兩日你先跟隨在我近旁，當(dāng)我需要你的劍鋒時……自然會允許你再上戰(zhàn)場。”

    騎士低著頭，艱難應(yīng)道：“……是！”

    首相安德烈地守候在殿前，見到第一騎士蘭瑟走出來，便上前道：“蘭瑟……陛下的眼睛……是否真的……？”

    蘭瑟閉著眼，疲憊道：“是的。”

    安德烈后退一步，蒼白的面孔上轉(zhuǎn)瞬閃過驚愕與痛苦，接著低聲道：“陛下的意思是？”

    蘭瑟道：“隱瞞此事，只宣布捕獲月影女神薩里維爾，對外宣稱是遭受陰影的詛咒，暫時不能接受光明?！?br/>
    首相咬牙道：“我……接受命令。蘭瑟，你……不要太過自責(zé)?！?br/>
    蘭瑟自嘲一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安德烈，我是一名騎士。我起誓用生命來保護我的王，無論對手是生靈、死物……或是神明。”

    ——然而我的王在神明的詛咒下失去了他金色如落日般的雙眼，我卻能完好地單膝跪在他的座前。

    傍晚，騎士守候在王殿門外。

    以撒傳召他入殿的時候，落日的余暉正在大理石地面上描繪最后的圖景。

    侍從手中持著酒壺，垂頭側(cè)立。

    以撒面前擺著一盤水果，他隨手剝?nèi)≈?，漫不?jīng)心的側(cè)臉一如過去蘭瑟無數(shù)次不由自主地注目的模樣。

    現(xiàn)在，皇帝陛下對他的第一騎士說：“過來?！?br/>
    蘭瑟站到他的身側(cè)，恭敬地垂著頭。視線里出現(xiàn)的王者英俊的面龐，以及泛著銀光的睫毛都使他心如擂鼓。而下一刻，想到那眼眶中如今由于女神的詛咒而造成的空洞，巨大的負罪感使騎士痛苦地要緊牙關(guān)。

    以撒修長的手指取過一枚紅色朱果，一邊閑談般地道：“從十二年前索蘭河畔你宣誓開始，這應(yīng)該算是你第二次離開我身邊?！?br/>
    “是的，陛下。”

    “你還記得第一次是怎樣的情形？”

    “是的，陛下。”蘭瑟垂眸，敘述道，“七年前與段摩爾的戰(zhàn)役中黃金龍墨索里昂斯正巧進犯天空城，我領(lǐng)命率領(lǐng)二名天譴騎士、十名破法者和二十名織法者前去討伐。”

    以撒緩緩瞇起眼，似乎在思索：“那之后發(fā)生了什么？”

    蘭瑟沉默片刻，說道：“我記不清了，陛下。”

    以撒笑了起來，隨后說道：“跪下?！?br/>
    騎士立刻單膝跪在他身側(cè)，銀盔發(fā)出摩擦的響動。

    以撒替他的騎士擦去額上的冷汗，溫和地道：“你不必這么緊張。我不過是想起上一次事情之后，我失去了長發(fā)；這一次又派你出去，剛好又失去了眼睛?！?br/>
    騎士額上又沁出冰冷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進長衫里。

    以撒嘆息般道：“看起來你是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被实垭S手喂蘭瑟吃了顆，又道：“頭發(fā)削了，再留便是，眼睛失去了，卻有點?！?br/>
    騎士跪在他身側(cè)，將囫圇吞了，溫順地垂著頭，說：“我愿為您獻上雙眼，陛下?！?br/>
    以撒不答，只伸手挑起蘭瑟的下巴，順手又喂了顆朱果。

    騎士微微仰頭看向坐在前方的皇帝陛下。

    他猶記得上一次出征之前，他坐在馬上回望，他的王者雙手交握在身前，食指上的銀戒同額上的王冠熠熠泛光，面容在薄暮中漸漸氤氳不清，然而那金紅色的眼眸如同落滿了夕暉。

    那么美麗，那么遙遠。

    那目光卻是落在他背上的。騎士知道，只要自己的背上還有這份目光的重量，他就可以有勇氣面對哪怕七十七層。

    然而現(xiàn)在他失去了這份目光，這天上天下絕無僅有的榮耀。

    以撒雙目微閉，正閑閑給他的第一騎士喂著水果，忽伸手撫上他的側(cè)臉。

    “蘭瑟，你在哭什么？”

    騎士嗚咽道：“陛下，……請拿走臣的眼睛吧。”

    以撒低聲嘆息，這使騎士微微顫抖。以撒俯身輕輕吻上騎士被淚水沾濕的面容，放在桌上的右手微微一揚。

    侍者地退出并合上門，將殿堂留給王者和他的騎士。

    ……

    騎士**的背脊帶動朱紅色桌布來回摩擦著，下擺幾乎拖到地面上。蘭瑟有力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揪緊了這的憑依，下一刻又很快放開。

    一切都在強烈的晃動中模糊了，騎士能做的所有事就是劇烈地喘息，以及被他的王者一次又一次地。

    他不記得上一次是什么時候了。而他依然如此貪戀著陛下在閑時的慵懶和，哪怕只是一個注視他的眼神都可以令他顫抖，他放棄般地仰起頭喘息，發(fā)出困獸般的嗚咽聲，并感到滅頂?shù)目鞓贰?br/>
    以撒輕輕吻了吻騎士的下頷，溫和道：“……這么快？”

    騎士滿臉通紅，沙啞地呼喚著：“陛下……”

    以撒嗯了一聲，用自己的披風(fēng)包裹住他，并隨手理齊自己的衣服。

    蘭瑟艱難地從餐桌上下來——自己在餐桌上被享用的這個認知讓騎士羞愧無比，他微微遲疑了一瞬，伏下身……

    然而皇帝制止了他的打算，撫著他的臉頰，低聲道：“我還沒有結(jié)束，蘭瑟……沒有這么容易放過你，去臥室繼續(xù)?！?br/>
    作者有話要說：冷艷高貴都是錯覺！

    陛下最喜歡做的事是喂他家騎士吃東西！

    然后把喂飽了的騎士放上餐桌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