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對不住啊，一時腦熱，剎不住手勢，你看如何處理？”恢復(fù)冷靜之后的鐵二面露一絲懊惱和后悔之色，但還不至于驚慌，畢竟一路都是槍林彈雨過來的。

    　　“事已至此，唯有善后一圖了?！眹朗婪芸焖尖馇宄?，道，“鐵哥，沒什么大不了的，最多以后跟你混了?！?br/>
    　　“嚴少爺，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嗚嗚……，我……”此時的雅春面無血色，聲音顫抖，仍然未從震驚之中擺脫出來，即使曾在紅粉花場中縱橫過，但那也只是言語上、或是舉止上，較為“文雅”的舉措，哪見過如此血腥的場面，而且就算現(xiàn)在馬賊窩里，她也一直處于后方，并沒有親身經(jīng)歷過戰(zhàn)斗。

    　　“沒事，雅春，請安心，我會處理的。”嚴世番陡然發(fā)覺自己一直以來都比較心軟，見不得女子垂淚，特別是柔弱纖細的女子憂傷、害怕、楚楚可憐的模樣，仿佛心弦被強烈地撥動著。

    　　其實這一刻，他心里也沒底，并未想出對策。

    　　出了這么一檔事，眾人再無意思講其他的了，嚴世番一行人帶著裝殮好尸身的榆木棺槨悻悻而歸，連集市都不去了。另一邊鐵二抱有歉意，無意之中對嚴世番的未來發(fā)展造成了很大的阻力，也就不好再招待下去。

    　　去時，心情舒暢，回時，壓抑沉悶。除了嚴世番外，六個下人全都面帶沮喪之色，特別是宋青水的親信陶小寶，表現(xiàn)最為明顯。

    　　陶小寶，三十來歲，留有八字胡，嘴角微微有些上翹，一看就很像一個欺下怕上的主，此時，他眉頭緊鎖，眼神閃爍不定，似乎內(nèi)心處于煎熬的狀態(tài)，糾結(jié)、恐慌、又急躁。往回走的路上，頭兩天，他幾乎一語不發(fā)，對別人的叫喚置若罔聞，仿佛行尸走肉一般。

    　　說起來，他跟上宋青水，也是一個曲折的過程。他本來是個香火店的老板，雖然是個小店，但日子也過得安穩(wěn)，談不上大富大貴，也是衣食無憂。

    　　然而宋青水看上了他相依為命的妹妹陶小蘭，當時他妹妹并不想屈從于宋青水，可一想到宋家家大業(yè)大，是柳洋鎮(zhèn)的土霸主，陶小寶就感到一陣氣結(jié)。無奈之下，當時也是一時腦熱，竟然苦言相勸妹妹，主動逢迎，最終他妹妹好像也認命了。

    　　此事過后沒多久，他就跟上了宋青水，香火店留給妹妹看管。當然宋青水也沒糾纏陶小蘭，那只是他的一時性起而已，畢竟她的姿色普通，又不會賣弄風騷，缺乏持續(xù)的吸引力。

    　　然而，讓他始料未及的是，事實的真相并不是按照想象當中的過程進行，而是出現(xiàn)了截然相反的發(fā)展。她的妹妹陶小蘭不是自愿的，是被宋青水強行奸污的。知道真相之后，當時有一股拿把尖刀捅死惡少的沖動，但是天生懦弱的性格驅(qū)使著他委曲求全。

    　　再接下來，幾年的時間，讓他徹底看透了皓月樓宋家二少爺?shù)谋拘裕粚W(xué)無術(shù)，游手好閑，且奸淫擄掠，惡跡斑斑。

    　　直到嚴世番的崛起，仿佛一劑強心劑，讓他看到了美好的未來，心中佩服的同時，是深深的愧疚，因為這些年，在宋青水手下做事，沒少干過齷齪的丑事。

    　　此時，陶小寶恭敬地跪在嚴世番面前，很是緊張又激動地道：“嚴少爺，我，我……”似有千言萬語，滿腹牢騷，卻是如鯁在喉，說不上來。

    　　嚴世番見狀，有些莫名其妙，這廝是宋青水的親信，平時沒打過交道，現(xiàn)在這個樣子，好像是有求于己，又難以啟齒，于是臉色轉(zhuǎn)為溫和，淡然而不失威嚴地說道：“勿急，慢慢道來?！?br/>
    　　“少爺，小的之前有眼無珠，還詆毀過您，說了一些葷話，現(xiàn)如今大徹大悟，特來投誠，懇請少爺收留?！碧招氻槜U上爬，得到嚴世番的許可后，娓娓道來，顯然做過一番準備。

    　　“呵呵，是何緣故，讓你有此轉(zhuǎn)變？”嚴世番饒有興致地盯著陶小寶。

    　　“如果少爺不嫌煩，容小的從頭說起，”陶小寶看到嚴世番點頭，接著道，“小的，原本……”

    　　陶小寶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經(jīng)歷都講完，嚴世番才完全明白是個什么回事，說起來他也有點佩服這廝，見風使舵，迎風就倒的能力突出，更兼言語邏輯縝密，若能收入手中為己所用，確也不失為一把利刃，不過他的忠誠度有待考驗。

    　　就這樣，嚴世番身邊又多了一名跟班，在不久的將來，清洗皓月樓老一輩人員，陶小寶著實出了不少的力。

    　　時間過得很快，嚴世番一行終于回到了皓月樓。

    　　安置好棺槨后，嚴世番第一時間奔向書房。

    　　誰也想不到，一向風度翩翩、鎮(zhèn)定自若的嚴少爺，會有痛哭流涕的時候，只見他跪在地上撲在宋仁宗的腿上，比死了親爹還要痛苦地哭著向后者講述西行的事情。這一幕，如果不知內(nèi)情的人見到，一定會大生惻隱之心，其聲情并茂的表演絕對遠超后世影視大亨的傾情演出。

    　　“義父，孩兒不孝！”嚴世番一把眼淚，一把鼻涕，斷斷續(xù)續(xù)地哭訴，“孩兒沒看好二哥，以至于……二哥去了……”

    　　“??！”宋仁宗直接暴跳起來，一把把嚴世番提了起來，顫聲問道，“青水，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他人呢？人呢？”

    　　嚴世番不由地嚇了一跳，想不到宋仁宗反應(yīng)如此激烈，一位六十上下的老人竟然可以爆發(fā)出如此大的力量，把自己至少百來斤的重量無視，緊接著，他言簡意賅，幾句話就把事情始末闡述明白，期間還偷眼瞅了一下這可憐的老人。

    　　宋仁宗強撐著聽完，待聽到宋青水被馬賊殺死身亡之時，卻是推開嚴世番，踉踉蹌蹌地連退幾步，直到碰到案幾，才跌坐下來。

    　　不多時，大概也就三十息后，一幕極其悲情的畫面出現(xiàn)了，呆滯的宋仁宗突然雙手緊捂胸口，一大口鮮紅的血液猛然噴出，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完全失去了血色，嘴里顫顫低吼著“青水，青水……”

    　　這一大口的鮮血，足有三兩之多，可見此時的宋仁宗又多么的悲傷與氣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