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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宇桐萬萬沒想到自己會被點名,所以直到邊上的同事推了推她才醒悟過來。

    慌忙地站起身,手中的手機卻“啪”地掉到了地上。她想要去撿,想想又不合適,尷尬地杵住了。

    陳文輝哈哈一笑:“喲,你敢在節(jié)目里批評市政工程規(guī)劃有不足,我以為你膽子夠大,怎么,你的膽子現(xiàn)在到哪去了?”

    岑宇桐嚇壞了,喃喃不敢作聲。哪知陳文輝卻話鋒一轉(zhuǎn):“批評得好?。∥覀兊氖姓こ淌怯袉栴},我剛到海城就遇到這次暴雨,也算是給我提了個醒,給了我一個關(guān)注民生的方向!我要謝謝你!”

    好像是在夸獎,但其實卻已經(jīng)把責任撇了個干凈――我是新來的,不關(guān)我的事――岑宇桐不太懂得如何應(yīng)對這場合,只得在保持禮貌微笑的同時,偷偷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主任劉刃。

    劉刃倒是滑頭些,忙接口道:“做政-府的眼睛和喉舌,是我們媒體人的本職。宇桐是新人,不過《海城你早》倒是一個挺成熟的團隊。這是我們的責編鄭玉,是這檔節(jié)目的主要責任人,節(jié)目風格、文稿的整體把握,都是靠她?!?br/>
    鄭玉站了起來,落落大方地道:“書記好?!?br/>
    陳文輝打量了她兩眼,意識到她才是直接的幕后,說道:“都是娘子軍啊,厲害!還是那句話,我希望以后你們多多批評我,好督促我們改進?!?br/>
    鄭玉道:“不敢不敢……是臺長和主任領(lǐng)導得好,也是整個團隊的力量。”她在陳文輝夸人的時候被劉刃叫起來長了個臉,頗為歡欣地打起了官腔。

    然而,陳文輝竟是不肯一句話講到完地,話鋒又是一轉(zhuǎn):“輿論監(jiān)督是應(yīng)該的,你們也做得很不錯,不過呢,如果能私底下先溝通一下就更好了。這點啊,于震……”

    “有!”于震立即站了起來。鄭玉則被晾在一旁,十分尷尬。

    陳文輝同于震說了兩句后,仿佛才發(fā)現(xiàn)在場站著的人太多了,于是雙手虛按:“都坐下,都坐下。我們是座談,不是‘站’談,啊!”眾人都笑了起來。

    岑宇桐分明感覺到從鄭玉那飄來一絲憤怒的目光,她低下頭去,不敢回應(yīng)。

    本來是一同被夸的,這下好,到底是在被夸呢還是在被批呢?

    岑宇桐有點分不著南北,因為是于震在答話的緣故,便將耳朵豎了起來。陳文輝對《時事》倒是贊賞有加,于震則謙遜有禮,半點不搶風頭又不弱于人后。

    岑宇桐這才知道,原來那期《時事》在播出前,也經(jīng)過了審查。她一直認為,像《時事》這種以輿論監(jiān)督為主的新聞評論類節(jié)目,應(yīng)該是相對獨立的,怎么竟然卻是這樣呢?

    思索著,連于震在感謝臺里和新聞中心的支持時,順帶提了她一下都沒注意到。

    待得陳文輝說到《海城大小事》,岑宇桐又將自己的空間封閉了起來,任會議中的起起落落成為背景聲。

    直到,直到有個人站了起來。

    蘇唯娜?

    岑宇桐忙將游離的精神拉回。

    陳文輝滴水不漏地夸完了電視夸電臺,就像點名岑宇桐一樣,點到了蘇唯娜:“電臺特別是交通臺,確實盡到了交通臺的職責,我平時一到車上,就會打開電臺。這次暴雨報道你們表現(xiàn)得也很出色。Vivi就是你?”

    蘇唯娜點點頭,淺然一笑,著實讓人有些目眩。

    陳文輝說:“唉呀,形象這么好,我還以為電臺的都只是聲音好呢!子峰同志,你們不是廣電改革么,我看這人才在各部室之間要先流動起來嘛!這姑娘不上鏡可惜了?!?br/>
    陶子峰說:“小蘇是很出色,就是臺里的新人都要在各部門先走一遍,所以暫時還沒有安排上鏡?!?br/>
    蘇唯娜甜甜地道:“報告書記!我在電臺做得很開心,特別感謝領(lǐng)導給我鍛煉的機會。我一定會更加努力的。”

    三句話,代表了三層意思。岑宇桐想,原來蘇唯娜是這樣會說場面話、會討人歡心,自己如果不是在新聞業(yè)務(wù)上強過她,那么,鹿死誰手,還是很難說的。

    一個小時后,市委書記陳文輝結(jié)束了在海城電視臺的視察。對于他點名點到的兩個新晉女主播,人們難免評頭論足一番。有人被蘇唯娜驚艷到,也有人認為岑宇桐是實在人。只是這兩種論調(diào),就好像是男神接受表白之后,說“我也為你傾倒”和“你是個好女孩”的區(qū)別。

    岑宇桐聽到的最難聽的,來自于鄭玉。

    “嘖嘖,沒想到看著老實還挺有心機的,就知道出風頭。本職工作不好好做,跑去貼別欄目的大腿。結(jié)果還病了,病得真重啊,一聽說書記來,強撐著也要來。”

    聽到這句話的岑宇桐,正想抬步進辦公室,又縮回了來。

    進去和鄭玉辯解么?

    想必會變成一次撕叉大戰(zhàn)。

    有必要么?

    岑宇桐頭腦里飛速地轉(zhuǎn)了幾千轉(zhuǎn)。

    有必要么?自己是個新人,和資深的責編罵戰(zhàn),有幾分好處?

    沒必要么?默默地退走,任別人隨意地潑臟水,只怕只有壞處。

    岑宇桐停了一下,掏出手機,放在耳邊:“喂……恩恩……好……”應(yīng)了兩句以后,走進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鄭玉等人已然散開,微愕的表情都還未褪去。背后說人壞話,再怎么樣也無法理直氣壯;而他們也沒法確定岑宇桐到底聽到?jīng)]有聽到。

    岑宇桐面目如常地收拾了下桌子,便悄然離開。

    一場閑言碎語只要被打斷,就很難再完美接縫。今天關(guān)于她的話題應(yīng)該是可以暫時停止了,但是之后呢?別的時間,別的場合,想必還會有類似的對話、她無法阻止的對話。

    岑宇桐自忖并未做錯什么,卻被人這樣誤會,心情怎么可能好得起來?所以在樓外遇見于震,依然打不起精神,至于他表示要送她回家的邀約,也斷然拒絕,她可不想再被人看到。

    可是于震,你這么不依不饒干嘛?

    “宇桐,你總不會是想讓我拖你上車吧?”他嚴肅認真地道。這句話怎么這么熟悉?。烤瓦B他一臉立即就要付之行動的表情也那么熟悉。――如果他真這么干了,她不被傳說正在抱于震的大腿就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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