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城繼續(xù)說道:“大哥也知道臣弟平日未涉朝中之事,更不諳權術謀略,第一次被父皇委派,雖然感激父皇看重,但著實沒有信心能擔此重任。若臣弟做的不好,還請大哥恕臣弟有心無力。"
顧戰(zhàn)冷哼一聲,不屑的回答道:“我看你還是回去吟詩作畫吧,若等到你想出辦法,本太子早已死一萬次了。"
接著他的臉上,又不自覺露出了得意之色,繼續(xù)說道:“好在本太子早已謀畫了一計,你且看著吧,這只敢躲在暗處放箭的陰險小人,此次本太子定會讓他現身明處,將其黨羽一網打盡。"
顧城眼睛一亮,謙恭的問道:“不知大哥有何計策這麼厲害,還望大哥不吝指教,讓三弟瞻仰學習?"
顧戰(zhàn)白眼一番,譏笑回道:“我看罷了吧,就算告訴你,憑你這書蠹蟲的腦袋,怕只會令我浪費口舌。你這里部屬好,就回去啃你的書吧,本太子的事,不用勞煩你操心。"
顧戰(zhàn)揮揮衣袖,便要將他打發(fā)回去了。
顧城心中冷笑,他想必還不知道,昨日被他關押大牢的趙懷落,早已神不知鬼不覺地被人救走。
他更不會知道,救走他的人,就是受他指使,挾持刺殺趙懷落的侍衛(wèi),而此刻在東宮布署的哨兵,也全是三王爺的寢宮的眼線,顧戰(zhàn)就算含著金湯匙出生,背後有堅固的權力支持,這次也難不栽在他顧城的手里。
顧城見一切布署妥當,便恭謹拜別太子,滿意的走出東宮。
東城外小樹林,酉時未到,離駱便已候立松下,等著云錦前來。
他與云錦原是丐幫同門師兄妹,當時云錦的雙親遭惡霸打死,他發(fā)現與惡霸拼死相搏的云錦,極有武學天份,便將她招入丐幫,傳授了一些拳腳功夫,還協(xié)助她報了血海深仇。
從此兩人便一起行走江湖,互相扶持,情同手足。沒想到年前朝廷強行徵兵,見離駱武藝高強,便用下三濫的手段迷昏兩人,再將離駱捆綁強壓入軍。
待離駱逃回去尋找云錦時,發(fā)現云錦竟已離開丐幫,不知去向。
沒想到他們再次相遇,會是在皇宮的屋脊上,當云錦拉下面罩時,還著實讓他嚇了一跳。
若不是云錦的聲音他已縈繞于心,一聽便可認得,他怎麼也不會相信,眼前這個奇丑無比的女人,竟會是他日思夜念的云錦。
這一年以來,云錦究竟遭遇了什麼,為什麼要將自己易容得如此模樣,他有滿腦子的問題想要問她,也有滿腔的思念欲向她傾訴。
他聽到身後細碎的腳步聲,回身一望,果見云錦朝他快步走來。
然而云錦似乎很不安,頻頻向後回望,好像後頭有人跟蹤似的。
果然云錦還未走到離駱面前,身後便射來一只飛鏢,離駱一個箭步竄去,將她護在懷里,徒手向空中一接,飛鏢便捏在指上。
只見離駱整只手掌瞬間發(fā)黑,原來飛鏢上涂有劇毒,毒素滲入皮膚隨即引發(fā)潰爛。這毒如此劇烈,離駱僅是用手指稍稍碰觸,便立現中毒癥狀,倘若這飛鏢是直接射入了人的體內,那豈不是萬萬沒有活命的機會?
是誰使用這麼陰毒的暗器,云錦目前的武功,應該已是在他之上,既然早已發(fā)現跟蹤者,為什麼不設法擺脫,還任由對方跟到小樹林來?
離駱將飛鏢甩落,右手迅速封住了左臂的所有穴道,拉著云錦,便往樹林深處跑去,左拐右繞不知跑了多久,見後面的刺客似乎未再追來,他們才停步在一棵大樹底下。
此時正好下起雨來,大樹繁密的枝葉有如散蓋,將他們庇護在底下,他們雙雙坐倒在樹干旁邊,望著枝葉之外的雨絲落下,好似垂綴的水晶珠簾,離駱倘若沒有受傷,這久別重逢的一刻,應該會是個良辰美景,凄楚動人。
但離駱的整只左臂現已如同豬蹄一般,腫脹發(fā)黑,并散發(fā)出惡臭的腥味,他對著云錦說道:“云兒,你快走吧。我中的這毒十分詭異,我已封住身上的緊要穴位,毒素還是一直蔓延,我現在左半身已漸無知覺。你快先離開,免得被追上連你也遭到毒手。"
但云錦只是默默的望著他,并無動作,離駱以為云錦是要與他同生共死,感動得要流下淚來,沒想到云錦居然出手,封住他尚能動彈的右邊穴位,他頓時全身麻痹,連跟手指頭都動不了。
他不明白云錦為什麼要這樣做,只見云錦突然走進雨里,就著雨水開始洗臉,然後轉過身來,咯咯的笑了起來,離駱一看,這人哪是云錦,她卸下一臉丑陋的裝容後,雖然眉梢眼角尚略有一絲皺紋,但儼然是比云錦還標致十倍,如花似玉的嬌俏美人。
原來這人以云錦易容後的裝扮現身,從頭至尾默不作聲,就是為了不讓他發(fā)現,但為何她知道他們相約于小樹林中,又為何要假扮云錦前來赴約,她有什麼目的,還是云錦已遭到了毒手?
“你是誰?你將云兒怎麼了?"離駱發(fā)現自己竟還能開口說話。
這女子聽聞後,又咯咯笑的花枝亂顫,她先順了一口氣,才回說道:“果然是情深意重的離大哥,你都不先煩惱自己還能活多久,竟有閑功夫替云錦操心?"
“你是誰?怎麼知道云錦的名子?又為什麼知道我們相約在小數林中?"離駱發(fā)現自己視線漸漸模糊,連說話都開始有些使不上力。
沒想到這女子回答道:“我是誰才不告訴你,你只要知道我現在是你祖奶奶,也就只有我才能救你的性命。"
說著竟從衣襟里拿出一瓶解藥,促狹的說:“如果你乖乖叫我一聲祖奶奶,我馬上就把解藥給你。"
離駱“呸"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他聽見這女子又說道:“難道你不想好好活著,見見你的云錦妹妹?如果你這麼不識時務,那我也就只好默默離開了。哎呀,雨這麼大,叫我這弱女子只身要往哪里去呢?"
說罷用袖子遮住了臉,竟真的提步要往外走去。
“慢著。"離駱忽然睜開眼睛說道。
這女子停下腳步,回身盯著他,眼里充滿了諧謔的笑意。
“所以剛才根本沒有人跟蹤,這場追蹤的戲碼其實是你自導的?你為什麼要這樣做?"離駱回瞪著她問道。
“好聰明的離大哥,你說的沒錯,這全是我自導自演的。你覺得有趣嗎?"那女子對著離駱眨了眨眼。
“你究竟是誰?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離駱憤憤的說。
“唉,誰叫你是我們家云錦的離大哥,又剛好在東宮當值呢?"這女子說著,竟走過去,解開了他右邊的穴道。
然後再從懷里掏出一封信,說道:“看來你并不怕死,但這是你心心念念的云錦,親筆寫的一封信,里頭可是有她對你的思念之情,如果你死前未能一睹,那豈不就太冤了嗎?"
“你這瘋子,到底想怎麼樣?真的只要我叫你一聲祖奶奶?"離駱問道。
這女子又咯咯笑了起來,說道:“如果乖孫子你肯叫,祖奶奶我當然也愿意聽。但現在我的耳朵又想換換口味,聽點別的了。"
她見離駱像是要把她給吃了似的,惡狠狠地瞪著她,繼續(xù)笑說道:“你既然這麼好奇,我就透漏一些訊息讓你知道。其實我家主子呢,正好跟你家主子是死對頭,如今我家主子遭你家主子陷害,在皇宮中身陷險境,我要你告訴我……"
“所以,云錦現正在幫趙懷落辦事?"誰知離駱不等他說完,便打斷問道。
那女子突然神情嚴肅,盯著他問道:“看來你似乎知道不少,那我要你告訴我,我家主子那天晚上被召進宮後,究竟是發(fā)生了什麼事?"
“我要你先給我看看云錦的信。"離駱那天在皇宮屋脊上遇到云錦,就應該想到云錦身負的任務并不單純,但沒有想到,云錦與他一樣,都身不由己的卷入這場皇室斗爭中,給人當箭來使。
他的內心既震驚又沈痛,突然胸口一甜,竟吐出一口又腥又濃的黑血,他脖子以下已全然失去了知覺,想必毒素透過皮膚,已傳遍周身,滲入肌理內臟,難道他就要這樣死了,死前真的無法再見云錦一面嗎?
他忽然感覺心臟正在收縮,好像被人一把攫住,用力捏擠,他呼吸愈來愈急促,瞳孔突出,但仍死命盯著那女子手中的信函,吃力地張嘴呼喊著:“云兒……"
突見那女子從藥瓶中倒出一顆小藥丸,用力一彈,藥丸便射入離駱的口中。只聽見離駱喉頭喀的一聲,一口氣忽地提不上來,人便暈死了過去。
顧戰(zhàn)背負著雙手,在府內拼命踱步。雖然父皇加派守衛(wèi)保護東宮,是一番美意,但畢竟這些護衛(wèi),并不是太子府上的人,導致他在行事上,出現了諸多不便。
好比他想親自前往大內監(jiān)牢,瞧瞧趙懷落落難的凄慘模樣,但父皇已明令他禁足東宮,倘若他像昨夜一樣偷偷離宮,會不會有人到皇上跟前告他一狀,讓他原本就難以洗清的罪名,再外加一條。
現在就連要召見誰至東宮晉見,也變得顧忌重重,誰曉得這些侍衛(wèi)當中,會不會剛好就有敵人的眼線。
他已派人監(jiān)督天牢四周,吩咐一有動靜需即刻來報。但一顆心還是惴惴不安,便再命小允子前往天牢,查看趙懷落的狀況。
沒想到這小允子,早摸透了主子的心思,竟給他出了一道餿主意,讓他的眼睛為之一亮。立刻命小允子脫下衣服,讓他換上,然後大搖大擺的出宮去了。
誰知道派守這大內監(jiān)牢的侍衛(wèi),沒有人見過太子殿下,俱都堅稱依太子殿下之命,不許閑雜人等進入天牢,而將他拒之于門外,氣得他不斷跳腳大罵。
還好小允子機靈,拿著他的令牌匆匆趕過來,守門的侍衛(wèi)長一看之後,嚇得屁滾尿流,跪在地上猛磕頭求饒道:“小的不識太子殿下天顏,請殿下饒命。"
顧戰(zhàn)怒回道:“本太子看你這雙眼睛長在臉上也無用,不如取下來喂狗算了。"
那侍衛(wèi)長嚇得面色死白,癱軟在地,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還好小允子幫忙求情,說他們也是依令辦事,以防有人將囚犯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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