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我除了裹著一條浴巾,啥也沒穿。路的盡頭,是個一米多高的人或鬼,等再沒人從屋里出來后,他敲響手中鑼,尖細的嗓音高喊道:“開集!”
鑼聲嗡嚀,隨之而來是樓與樓中間黑暗處翻滾出的影子,他們好像不是人,輕飄飄的一個墊步能飄起一米多又極緩慢的落下,我齜著牙看他們,這鬼集到底有多少亡魂。
隊伍跟在帶路人的后面,都是男背女,女背男的配置。你能想象一人背著一人,然后一群鬼魂在前面帶路的樣子嗎?阿玲步履維艱,前面帶路的花顏卻輕飄飄的蕩著,為什么必須由人背著進廟我想不通。
從屋子里到廟走了一個小時,阿玲好幾次摔倒卻不知道憑這什么樣的信念堅持下來,真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啊。一路無話,終于蹣跚著到了廟前,敲鑼鬼在廟前高喊:“停,請諸位客人落。”
我急忙跳下來,阿玲汗流浹背險欲摔倒,我扶著她的胳膊,那敲鑼鬼喊道:“諸位之中有回頭客卻也有生客,我在這里多啰嗦幾句,一會進了集里大家不要多言,若是有緣,老爺們自會循著想要的古董來相見,若是無緣,客人們也不要焦急,等看完表演自會有人主持給諸位排憂解難,現(xiàn)在就請引路和經(jīng)濟領(lǐng)著你們客人按房號排隊?!?br/>
引路和經(jīng)濟就是花顏與阿玲,花顏還是不與我說話,捧著木盒子等有七位客人排成一行后,拖著我的手腕站到第八,余下沒排上隊的人的眼睛便直勾勾定在我身在,幾人想說話卻被背他們來的急忙按住了嘴,可即便沒人叨叨,光那眼神也讓我心里毛毛的。
三十多位客人排好了隊,左右各有捧著銅盆的童男女,敲鑼的鬼捻著一根樹枝站在面門前,尖叫起來:“鬼集,開集嘍,諸位客人請進集!”
第一個是個中年人,他毫不猶豫昂首便走進去,經(jīng)過門時,敲鑼的鬼用樹枝在左邊的盆里沾點水揚在他身上,之后的幾位也都是一般待遇,輪到我時,也是一樣。走進門里,頓時一種時空錯亂的感覺,發(fā)現(xiàn)外面是炙熱沙灘,人頭攢動的泳衣人喧嘩不止,熱鬧非凡,而身后的屋子也頓時消失。
正對面是一座大臺子,正中站著一名唱歌的女孩子,身邊圍著三五位伴舞的人。臺下擺著十來張?zhí)珟熞?。后面又是成排的長椅,都是坐滿了人,絕大多數(shù)頭戴瓜皮帽,身披粗布衫,腳上套著一雙黑布鞋,而那太師椅上的幾位無一例外,男的穿亮面黑綢唐裝,女的穿粉紅真絲旗袍,看年紀(jì)都是老者,不考慮他們死去多年的事實,盡是些老頭老太太。
面前少說有上百張冰冷的死人臉,尤其以那些帶瓜皮帽最為生硬。無論長臉圓臉扁臉,都是濃郁黑眼圈中兩點陰森的眸,面上的筋肉呆板不帶絲毫表情,更有些微微張嘴將森然的白牙露出來,猩紅長舌頭不停舔舐著。不帶人氣的目光。如千百柄時刻準(zhǔn)備刺出的刀子。
幸好。這些人的目光在我們身上停留片刻,便轉(zhuǎn)頭看臺上表演,臺上唱著當(dāng)下最流行“宇宙大爆炸”的歌曲,沒想到這些死鬼還緊跟潮流啊!花顏此時出現(xiàn)在身后,肘子搭在我肩膀上:“小爺,這地方合你意么?”
我低頭:“你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又為什么領(lǐng)我上來?”
花顏在笑:“你想上來。我就領(lǐng)你上來嘍,至于我為什么在這里?!彼p輕撫摸我的臉,也不知是勾引還是嘲弄:“當(dāng)然不會告訴你。”
“你到底想怎樣?”花顏冷哼,并不多說轉(zhuǎn)身離去,阿玲從進來之后并沒有與我說話,而是走到角落里圍桌而坐的一群人身邊,那是引路人休息的地方吧!
我跟在花顏身后喋喋不休:“你愛投胎不投胎,別算在我身上,也別給我整這些虛頭巴腦。”
“你敢不敢說句話?”“喂,你再不理我,我可就走了!”
花顏走到墻邊的一張桌子前坐下,捻起一粒瓜子邊磕邊說:“小爺,怎么你變得如此小男生了?當(dāng)初逼迫我們那氣勢哪去了?”
我也嗑瓜子剝花生,盯著臺上或扭捏或翻滾的人影搖頭晃腦,上下點動著腳尖,不就是玩深沉么,誰不會呀,偶爾我還跟著哼兩聲呢!
花顏驚詫的咦了一聲,她問我:“不想知道我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不想知道我為什么不去投胎了?”
“你說與不說現(xiàn)在沒什么關(guān)系了?!蓖犷^,默然等著花顏答話。
“哼,挺會裝啊?!被伷鹕矶?。
“媽的,誰先裝的?”看著花顏走到臺下的聯(lián)排太師椅前,湊在中間人的耳邊不知說了些什么,那人扭頭瞇眼看我,隨即笑的眉眼拘在一起還仿佛很和善的點點頭,我沒理他,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從見到花顏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不會有好事,若非心存僥幸想救我媽,鄧紅老五又被她拿為把柄,我早就腳底抹油溜了。
我現(xiàn)在的打算就是熬到找鬼辦事的時候,若是老爺子給的玉釵貴重,就借口要找人手盜墓,等他們的人手召集完畢,直接下手陰了那跟隊的亡魂再將剩下的舉報給那位領(lǐng)導(dǎo),若是玉釵不貴重,就看看能不能偷聽到某些人要做的惡事,等出去了再舉報。
“小友,來這里的人,屬你打扮最別致!”帶笑意的和善老聲,我扭頭看去心中猛然一驚,正是昨夜領(lǐng)我們進村的老人,此時已不是那副老農(nóng)打扮,也是寬松舒適的料面唐裝,一頭白發(fā)梳理的一絲不茍,黑布鞋上露出裹著腳腕的白色棉襪比白灰還白,怎么可能是常年呆在地里的老農(nóng)民。
不知他有沒有認出我,故意捏著嗓子試探:“老爺子,您是飄過來的么?”
“什么飄來飄去的,你們年輕人就是愛胡亂說話?!痹拵裨?,語氣越更為親近,他對身后跟真的一個清秀小丫頭說:“上一壺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