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到了？連小憐看見前面的人都不走了堆在那里，拉著聶珩快步過去，擠進人群。前面是一個寬敞的院子，比張老太太家要大很多，一座農(nóng)家小樓，外形破舊，底樓大門敞開，望進去黑洞洞的，門口放著一些柴。

    沒有想象中的鞭炮氣球，鑼鼓喧天，院壩里擺著六七張桌子，只有一張空著，上面一大盆看不清的菜，一絲熱氣也沒有。別的桌子上坐滿了人，都是村里人尋常的打扮，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還有一對紅艷艷的新人坐在中間。卻安靜得詭異，別說人語聲，連杯盞聲、筷子碰著碗碟的聲音都沒有，此刻聽見他們，齊刷刷轉(zhuǎn)頭望過來，張張面孔都麻木無表情，連眼珠子都不動一動，詭異極了。

    連小憐抱緊聶珩的胳膊，往他身后躲了躲。

    張老太太似乎完全察覺不到眾人的情緒，往前走了幾步，來到那張唯一的空桌子前，回頭沖他們招手：“來呀，來吃呀?！眲e的食客也都放下筷子，一齊向他們招手：“來啊，來吃啊?！?br/>
    朱岸說：“我怎么覺得……不是太對勁兒？”肖瀟搓了搓胳膊：“農(nóng)村結(jié)婚這么冷清的嗎？”她說完，就看見張老太太的臉色沉了下來，似乎是很不高興。

    還是王橋和那個叫張洵的學生模樣的男孩先過去，找了兩個位子坐下。王橋招呼他們：“過來吧。還能不吃飯咋地？”這話倒是很有道理，不管這個世界多詭異多危險，要待整整三百天，不吃東西是不可能的。剩下的人慢慢走了過去，圍著桌子坐了一圈。張老太太笑起來：“那你們慢慢吃，我就不招呼你們了。”走去有新人的那一桌坐下。

    連小憐還是那副驚惶小鳥般的模樣，緊緊挽著聶珩的手臂，貼著他坐下。田心怡很看不上她這副樣子，她目光又不由自主移到聶珩臉上。多好看的一個男人啊，比她以前喜歡的那些電影明星還好看，眉眼俊朗，身材高大，走出來什么都不說什么都不做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兒就耀眼奪目，是那種根本沒奢望能在現(xiàn)實里認識的好看。田心怡挑剔又嫉妒地看著連小憐，這女人有哪里好？身材像根干癟的四季豆。臉蛋也就是不丑，漂亮？算不上！整日就知道哭哭啼啼，認識第一天就和男人滾到了床上去了，沒臉沒皮得連一絲遮掩都沒有！正忿忿想著，聶珩突然看了過來，田心怡和他四目相對，心“砰”地一跳，連忙露出一個自認為風情撩人的笑容。朱岸沒發(fā)現(xiàn)身邊女人的心思，用筷子碰了碰盆里的菜，皺眉：“這都是煮的些什么??？能吃不能吃啊？哎，小憐，你是這里的人是吧？這種菜是本地什么特色菜嗎？”

    “這個叫盆菜，是這邊的特色菜，一般只有生日、喜宴、過年之類的喜慶的場合才能吃到的?！边B小憐伸出筷子，很自然地夾了一塊魷魚放進嘴里，“吃啊，你們都看著我干嘛？”

    朱岸也夾了一塊黑糊糊不知道什么東西放在嘴里，一嚼，口感像樹皮一樣，還有一股子腥臭味。他“呸”地一下吐了出來。“什么玩意兒！呸呸呸！”

    王橋也吃了一塊肉，表情一言難盡，但還是努力咽下去了。田心怡和肖瀟對視一眼，看著桌上的東西有些猶豫。一堆亂七八糟叫不出名兒的東西燴在一起，賣相就不好。

    聶珩問連小憐：“盆菜就是這個味兒嗎？”走了大半天，他也有點餓了，現(xiàn)在不吃，還不知道下一頓能不能順利吃上。經(jīng)歷過末日的人，即使不會病態(tài)性地珍惜糧食，也一定不會和正常世界里那樣隨意浪費。

    連小憐笑吟吟湊近他耳邊：“你不喜歡啊？要是不喜歡就別吃了，等回去我再下面給你吃啊?！?br/>
    聶珩往后邊讓了讓，目光無意間落在她背上的粉紅色雙肩小包上，腦中飛快地閃過一絲什么：“你還有面條？難道是你自帶的？你這包很小啊，你的衣服鞋子裝在哪里的？”

    連小憐沒答他，坐直身體。肖瀟試探地夾了一塊看起來像是花椰菜的東西入口，皺著眉頭強行咽下去了，碰了碰周緒胳膊：“我們真要吃這個嗎？會不會拉肚子？”

    周緒說：“應該不會吧，我們又不是普通人?！边B小憐又細嚼慢咽地吃了一塊雞肉，細聲細氣地說：“神選者哦？優(yōu)越感挺強的啊?？晌矣X得，他們也不像普通人?！?br/>
    周緒一怔，順著她目光看去，嚇了一跳。另幾桌的人不知道什么時候放下了筷子，全部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張老太太的聲音突然響起：“大家都吃好了吧？接下來新人要拜堂了，請大家觀禮?！?br/>
    說完，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往屋子后面走去。張老太太笑瞇瞇地說：“跟上呀?！北娙嘶ハ嗫纯?，王橋說：“媽的，老子怎么覺得這么邪呢？”

    肖瀟說：“那我們……回去？”

    “回哪里去呀?！边B小憐掏出一張雪白的紙巾，對折兩下，斯斯文文地擦了擦嘴，起身笑吟吟地說：“來都來了，不觀禮就走，也太失禮了。你們不是很有禮貌的嗎？聶先生，我們過去看看吧?！彪m然有個“吧”字，語氣也溫溫柔柔的，她給人的感覺卻完全沒有商量的余地，挎著聶珩就走。不過她態(tài)度強硬，手底下卻沒多少力氣。

    聶珩一掙就能掙開，偏偏他不掙，順著她到了張老太太跟前。連小憐張口便說：“奶奶，這兒的盆菜也太難吃了，叫人家誤會我們這兒的名菜就這個狗屎味兒也太不好了吧?！闭f這話的時候她依然是笑著的，語氣嬌軟真摯，滿臉誠懇無辜。張老太太面無表情地和她對視片刻，轉(zhuǎn)過頭對著別的人又變回笑瞇瞇的：“快點呀。一會兒誤了吉時就不好了?！?br/>
    連小憐也轉(zhuǎn)過頭去：“看來今天是非要觀禮不可了。你們快點過來吧，真要是誤了吉時，指不定發(fā)生什么事兒呢。”

    肖瀟看向周緒。周緒哼了一聲：“老子就是不去，他們又能怎樣？”還是朱岸說：“算了吧，咱們吃人家的住人家的，看看就看看?！蓖鯓蛘f：“走，老子正好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樣的婚禮，搞得這么稀奇古怪的?！睅兹诉@才磨蹭著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