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隨即靈光一閃——現(xiàn)在陛下信任的,不僅僅是錦衣衛(wèi)一家了,東廠這個衙門也是顯赫奪目,不如去投效他們……
他越想越覺得有道理——東廠畢竟是皇帝的心腹內(nèi)宦組建的,剛剛成立不久還缺精良人手,像他這種勛貴出身、在錦衣衛(wèi)中根基深厚,本人又有才干的,就算是身體有點殘疾,他們應該也是歡迎的,更何況,他還掌握了這樣驚人的秘密獻上——到那時候,只怕青云直上指日可待!
東廠那邊,提督太監(jiān)安素是皇帝身邊的紅人,他是不認識,但據(jù)說有位文人出身的軍師姓薛,這個人倒是可以拜會一二。
想到得意之處,王舒玄臉上露出喜色,匆匆拄著拐杖離去了,由于門口這一場混亂,誰也沒注意到行色匆匆的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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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漸漸亮了,連秦淮河的水邊也失去了平日的脂香燈影,而是換成一輛輛馬車停著,有好些舉人就在車里吃下最后一頓熱騰騰的早飯,然后提起考籃走向貢院門口,翹首等待檢查。
景語跟廣仁一起,早早就來到貢院不遠處的巷口,占據(jù)了有利位置,兩人一邊閑談一邊用了茶爐上的早膳,清晨的涼風吹著倒也不覺得酷熱。
本來會試號稱春闈,不該在這初夏時候才開,但今年年初就出了一連串聳人聽聞的逆賊要案,最后甚至連錦衣衛(wèi)指揮使都賜死了,據(jù)說還牽涉到太子和漢王兩人,連番鬧騰之下,今上也沒心思去管這科舉,大小官員戰(zhàn)戰(zhàn)兢兢也沒人敢提,因此一路拖延到現(xiàn)在。
這么熱的天,貢院號房里又那么狹窄,只怕非要有人中暑不可,幸虧宮里傳出口諭,給考生們賜下了不少冰盆,總算解了燃眉之急。
“你聽說了嗎,這是王貴妃那邊巧言勸說了圣上,說這些年輕人也挺不容易的,這才送來的冰盆?!?br/>
廣仁馬上要入場,為了緩和緊張氣氛,也開始講起八卦來,“據(jù)說這位王貴妃是高麗貢女,生性溫柔良善,因此言官們才沒有去彈劾,說起來這種事也算是干政吧?”
景語頭也沒抬,不知怎的卻有些心神不寧,他揉了揉眉心道:“王貴妃是蘇州人士,因為母親有高麗血統(tǒng)才帶著那邊口音,因此往往有人以訛傳訛弄錯?!?br/>
“原來是這樣啊!”
廣仁佩服之余,這才想起他在東廠參贊事務,笑道:“我倒是忘記了,世兄在東廠辦事,當然是一清二楚了?!?br/>
他見時間還早,就又勸說道:“世兄也別怪我多嘴——你我畢竟是科舉正牌子出身,東廠畢竟是閹寺中人主持,你成日浸潤其中,難免清譽受損,還不如考完后精益求精,一鼓作氣考上庶吉士,然后入翰林院,這才是一條康莊大道?。 ?br/>
景語含笑聽著,正要回答,突然有人氣喘吁吁的跑到他跟前,他一瞥服色知道是東廠的手下,低聲喝道:“做什么這樣匆忙,出什么事了?”
“薛先生,有一個人來我們東廠要見您……”
那人目光閃爍,湊到他耳邊說了幾句,頓時讓景語臉色一變,坐在他旁邊的廣仁看得真切,不由的暗暗稱奇——他認識薛語這么久,從沒見到他這般變臉,看來真是出了了不得的事情了!
“你先穩(wěn)住他,讓他去這個地址……”
薛語見手邊沒紙,在那人耳邊叮囑了兩句,隨后讓他離去,自己卻更加心神不定,聽著街上的打更聲,眉頭越皺越深,終于下定了決心:“離開考還有大半個時辰,我有事先離開一下!”
說完就轉(zhuǎn)身解開馬車的韁繩,騎上一匹馬匆匆而去,身后的廣仁這才反應過來,在他身后著急喊道:“世兄!世兄別去?。 ?br/>
見他去得遠了,廣仁跺腳嘆息,“這也沒多少時候了,萬一遲到了那就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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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漸漸在天邊露出金光,錦衣衛(wèi)衙門前,看守了一夜的門卒打了個呵欠,懶洋洋問旁邊的:“快到點了吧?!?br/>
馬上就是換班的時候,他左右梭巡一下,雖然站姿仍然筆挺,卻有些心不在焉了。
街上的人流開始稀稀落落,這里畢竟是衙門集中的地方,小吏們沒有敢晚到的,此時雖然才卯時一刻,卻大都已經(jīng)到班。
突然,他看到遠處有一個**,踉蹌著一瘸一拐正朝這邊走來。
開始他不以為意,漸漸的,那人艱難挪動著,越走越近,卻姿態(tài)越發(fā)怪異,幾乎撲倒在地——下一刻,門卒吃驚的瞪大了眼:那人身上竟然噴出了大量的鮮血!
他猛然跳了起身,用力踹了旁邊那人一腳,嘶聲喊道:“出事啦!”
兩人驚慌失措的狂奔過去,卻發(fā)覺那人已經(jīng)撲倒在地,胸口傷口深入貫穿依稀可見白骨,鮮血已經(jīng)染紅了整條青石板!
罩在這個人頭上的氈帽落了下來,失去一只眼球的臉滿是傷痕,顯得猙獰可怕,卻也勉強可以辨認原先的長相。
“這,這不是原先的大紅人王舒玄百戶嗎?”
其中一個認了出來,顫聲說道。
“他以前是上頭很看好的人選,后來我們錦衣衛(wèi)內(nèi)部出了事,又聽說他一條腿殘了……”
他正要絮絮叨叨,另一個卻是大喊一聲,“他還有氣,快去叫人!”
下一刻,他突然被王舒玄攥住了手腕,“紅、紅箋……活……”
他費力的說著,鮮血混著他咳出的血肉碎片,粘在門卒手上,簡直要把這青澀小子嚇傻。
他再也沒有力氣說下去,絕望的伸出手指,顫巍巍指東北方向,終于雙眼一閉就此呼吸斷絕!
“他,他死了!”
門卒身子一顫,聽著身后紛雜沓來的腳步聲,整個人都傻愣愣的,卻被李盛一把推開,斷喝道:“怎么回事?”
看到眼前這具尸體,他的眼中精光芒一閃,“居然在我們錦衣衛(wèi)門前殺人,好大的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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