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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 這貓性野, 正是他打碎了魏余兒琉璃盞, 臣怕放他出來……”

    “不許你們胡說，大仙才不是妖貓，他根本不會隨便亂碰祭儀, 一定是你們弄壞了東西怕被罰, 所以冤枉他！”朕的耳邊響起了肉肉稚嫩的怒吼，一邊說著, 肉肉的小手一邊用力去撕扯布袋，試圖把朕從里面抱了出來。朕一冒頭，就對著肉肉的小嘴重重地親了一口，這話說得太聰明了, 就是那些混蛋在陷害朕連帶著一起陷害你！真不愧是朕的肉肉，就算年紀(jì)小也不容人欺辱！

    只可是朕還沒完全從袋子里脫身出來, 就被一只大手一把扣住緊緊掐住了脖子, 手的主人正是之前一直拎著朕，長得五大三粗看上去像個莽撞漢子的校尉宋志杰。

    “大仙——”

    “喵——”肉肉——

    “你放開大仙！”肉肉憤怒地沖著掐住朕脖子的宋志杰就狠狠地踢了一腳，然后一把將朕搶進了懷里，朕使勁在肉肉臉上蹭了兩下, 才終于看清楚身在哪里，周圍是個什么情況。

    在眾人眼里肉肉蠻橫無禮的行徑很是讓圍在旁邊的宗親們露出了濃烈的不忿之色，但令朕感到意外的是——居然沒人跳出來指責(zé), 朕眼珠子在他們身上仔細溜了一圈, 大約明白過來, 這些家伙八成是想著等一會兒等朕的罪名定下來再一起說呢。

    老皇帝的目光冷冷地在眾人身上掃過，最后落在了被五花大綁的阿西身上，“剛才就是他在照顧大仙？讓他過來回話?！?br/>
    阿西一被帶進來立刻滿眼含淚地撲跪到了老皇帝面前，剛一解了嘴上的束縛就發(fā)出一聲痛哭：“皇上，奴婢是被人打昏推進祭儀殿的，大仙是被人扔進去的?！?br/>
    阿西一開口滿座皆驚，只有老皇帝臉上沒什么異色，仍舊陰沉著臉道：“到底怎么回事，把話說清楚?！?br/>
    阿西口齒本就伶俐，當(dāng)即就把之前的事原原本本跟老皇帝說了一回。阿西說得很仔細，也很清楚，他似乎很有信心把事情的始末解釋通透，只是朕卻感到事情不會這么簡單就解決，他們敢留下阿西的活口，又敢明目張膽地把朕和阿西一起拉到太廟里來對質(zhì)，必然是早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后手。

    “……陛下，事情就是這樣，要不他們?yōu)槭裁匆雅疚寤ù蠼墸€要堵住奴婢的嘴，他們是有意陷害奴婢，陷害大仙，陷害臻王殿下！求陛下明察！”阿西話說完，一臉祈求地望著老皇帝，只等著老皇帝給他作主，以洗清冤枉。

    朕繃緊了尾巴尖，靜等著老皇帝說話，卻也知道即便身為帝皇，亦有身不由己的時刻。老皇帝果然沒有急著表態(tài)，轉(zhuǎn)而開聲問道：“祭儀殿的守衛(wèi)何在？”

    聽得皇帝問詢，那叫宋志杰的校尉立刻跪倒在地回道：“回皇上，太廟外圍由護衛(wèi)營把守，內(nèi)殿各處則由內(nèi)府司自行安排內(nèi)監(jiān)看管，并不曾專派護衛(wèi)把守。只是……”這個說句話屋瓦都會震動的莽直漢子突然間吞吞吐吐起來，讓人心中頓時生疑。

    老皇帝臉色很不好地睇了他一眼：“不要吞吞吐吐，有話直說！”

    “是，陛下，臣一直把守在太廟殿門外東側(cè)，面西而立，正好能夠看到祭儀所在西配殿的情況。臣看見的跟剛才那位小內(nèi)官所言并不相同。臣所見的是：辰時初刻，內(nèi)府司的掌事帶人到了祭儀殿門前，只是剛卸了鎖還沒進去，就有一位內(nèi)官過來傳話，似有什么急事，那位掌事就帶著人離開了。他們剛走一會兒，那位小內(nèi)官就抱著貓從西配殿后面走了過來，正巧走過祭儀殿門前時，那貓突然從小公公懷里跳了出去，一頭就從虛掩的門縫鉆進了祭儀殿，那小內(nèi)官定是著急也緊跟著追了進去，而他們進去不久臣就聽見祭儀殿內(nèi)傳出一陣琉璃破碎聲，就在那個時候內(nèi)府司掌事也帶人回來，正巧撞上那小內(nèi)官抱著貓朝外走，內(nèi)府司掌事就帶著人截住了他，他卻很是蠻橫，不但不停地推搡掌事內(nèi)官和內(nèi)府司另幾位內(nèi)官，嘴里還直喊自己是臻王殿下身邊貼身伺候的，手里抱著的貓還是臻王殿下的救命恩貓，誰敢動他就是對臻王殿下不敬。臣見他兇橫，還在太廟喧嘩，影響臻王聲譽，這才將他捆了并堵住了嘴，并非有意為難。此事，內(nèi)府司掌事，還有他身邊幾位內(nèi)官都能作證，臣絕不敢欺瞞圣上?！?br/>
    “皇上！他胡說！”阿西聽得宋志杰之言，頓時怒發(fā)沖冠、目眥欲裂。朕同樣憤怒，只是朕無法用言語表達憤怒之情，更無法對任何人說出真相。

    “對，對了，皇上，奴婢是被人打中后頸推進祭儀殿的，那人用力頗大，奴婢當(dāng)時被打昏了好半天，請皇上著人檢查一下奴婢的后頸，奴婢的后頸處一定會有些印記?！彪y為阿西在這么緊急的時候還能細心思慮，尋找脫困的證據(jù)，朕聽得也是眼前一亮，如果真查出傷痕，就算不能作為鐵證，亦可算是個旁證啊。

    老皇帝聽得也是眉頭微微一松，不等眾人說話，立刻就叫人傳他御用的太醫(yī)院醫(yī)正申任堂過來。請?zhí)t(yī)院醫(yī)正過來給一個小小的太監(jiān)驗傷，簡直不能用殺雞用牛刀來形容，但隨行的太醫(yī)總共三、四個，其中能完全得到皇帝信任的也就申任堂一個，而且他為人正直，剛正不阿是舉朝皆知的，只有他說的話，他下的判斷，才能讓宗室和皇帝同時信服。

    只可惜，他的診斷讓老皇帝和朕同時失望了，“回皇上，這位小內(nèi)官后頸處沒有紅紫亦無淤青，從表面看來并無傷痕?！辈贿^，老先生隨后捋了捋須，輕皺眉頭說道：“只是后頸處不同其他部位，如果趁人不備加上力道用得技巧，也有可能在不留傷痕的情況下致人昏厥，臣可以為陛下演示。”說罷，他也不理會旁邊嘀咕他多此一舉的宗親，抬手招過一個小太監(jiān)，手起掌落，小太監(jiān)立刻應(yīng)掌而倒，查其后頸果然沒有絲毫傷痕。但因為力道不大，那小太監(jiān)也不過昏了一小會兒，就幽幽醒轉(zhuǎn)了過來。但對于阻止一個人反抗，將其推進祭儀殿，這段時間已經(jīng)是綽綽有余了。

    但是就算申老神醫(yī)證明了可以不留傷痕就致人昏厥，卻并不能證明阿西確實遭到了攻擊，而就在阿西和宋志杰各執(zhí)一詞互不相讓之際，事件另一撥關(guān)鍵人物被宣召進殿，就是那個內(nèi)府司的掌事太監(jiān)和他的手下。根據(jù)宋志杰的說法，是他打開了存放祭儀的殿門銅鎖又隨意離開，才讓朕有機會“偷溜”進去破壞了魏余兒琉璃盞，絕對是要承擔(dān)對祭儀看守不力的連帶責(zé)任的。

    “皇上，奴婢罪該萬死，都是奴婢看管不力，才會讓臻王殿下的貓有機會鉆進偏殿打碎了魏余兒琉璃盞，奴婢當(dāng)以死謝罪?！蹦钦剖绿O(jiān)進來時腿都是軟的，剛踏進殿門，人就趴到了地上，而跟在他后面的幾個手下，甚至連殿門都沒進來就趴跪下去了。

    “你親眼看見是臻王的貓打碎了魏余兒琉璃盞？”皇上眉頭早已經(jīng)再次擰成了一個死結(jié)，“你還有你們，可都要想清楚了再說話，就算是臻王的貓打碎了魏余兒琉璃盞，也是因為你們看管不力，疏忽失職所致，損壞祭器可是大不敬，最輕也是斬立決，但若是其他原因有人故意破壞，或許你們還有一線生機。”老皇帝終于忍不住出口威脅了。

    可是老皇帝的威脅在一陣詭秘的靜默之后顯示出無效的結(jié)果，“陛下，奴婢知道自己之罪罪不可恕，但奴婢更不敢欺君，奴婢甘心領(lǐng)死！”那管事太監(jiān)如同前面進來報信的老太監(jiān)一樣，都是哭得涕淚縱橫，聲音雖然顫抖卻仍舊死不改口。就連他身后的那幾個太監(jiān)，也同樣緊緊閉著嘴一聲不吭。

    朕不禁暗自猜測，到底是誰居然肯下這么深厚的血本，要買通一個人干點謀私謀權(quán)的事情不難，可是要買通一個人去干要付出他自己性命的事情就絕不單單只是花銀兩能夠做到的了。陷害朕，不！是陷害肉肉的這個人手伸的得有多長？根底又該有多厚？朕相信這個問題不止朕想起來會汗毛直豎，只怕老皇帝想起來也會食不知味，夜不安枕。

    “對了！皇上，奴婢不止親眼所見，還有證據(jù)?！蹦莻€掌事太監(jiān)抬起頭，急急說道，仿佛把證據(jù)拿出來他就可以洗清他需要承當(dāng)?shù)呢?zé)任一樣急切。

    “你還有證據(jù)？”朕感覺老皇帝都快要被氣笑了，這些人可是把這場陷害做得真周全啊。

    “是！是！奴婢有證據(jù)，奴婢已經(jīng)把證據(jù)帶來了，請皇上過目?！?br/>
    所謂的證據(jù)立刻就被送到了老皇帝和所有皇室宗親的面前，是一塊白色絹布裹著的一堆聽上去唏里嘩啦作響的琉璃碎片，不用說，肯定就是那個□□皇太后親手所制的魏余兒琉璃盞的“尸體”，而他嘴里所謂的證據(jù)就是那塊——“裹尸布”。

    “陛下，您看，今天早上寅時初刻奴婢帶著他們對祭儀做了最后一次點檢和擦拭，因為怕再落上灰，所以我們就在魏余兒琉璃盞上蓋了一塊細絲絹布，現(xiàn)在您看，您看這絹布上……”一邊說著，那個管事太監(jiān)就將那塊“裹尸布”整個鋪了開來，就見上面印著頗為模糊的幾個梅花印子，印子很小顏色很淡，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那就是幾個貓爪印。朕不得不再次佩服設(shè)計這次誣陷事件的幕后黑手，連朕通常是被人抱著，不會踩到泥地之類特別臟污的地方都考慮得仔細周到，而且腳印弄得又輕又淺，模糊不清，就算想要比對也無從對起，只要隱約能看出是個貓爪印，大小跟朕的爪子差不多，他們的目的也就達到了。畢竟這么多人冒著殺頭的風(fēng)險只為了陷害一只貓，想想——還真是大動干戈??！這么多人證現(xiàn)在還加上了物證，就算朕這會兒開口能言，說出來也只能變成廢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