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時正值黑夜,沒有人知道那個突然出現(xiàn)的黑影是個什么東西。
恐慌中的沙匪們,都只瞧見了一道龐然巨大的身子,突然躍過正巧開始翻騰的水面,一下子遮天蔽日。然后,是一條粗長碩壯的尾巴,帶著滿身斑駁的鱗甲,卷帶起一大片濺出的水浪,拍打過漫天水雨,灑得凌亂的沙匪們滿臉滿頭,盡皆是濕了衣衫。
不過,卻是并沒有等到這些神情驚愕的人及時一哄而散。那個本應(yīng)該是大殺四方的不知名堂巨無霸,已經(jīng)在匆匆夜色里徹底銷聲匿跡,沒了蹤影。
與此同時,是一位身形嬌俏的女人,抱著一個臉色煞白的女娃子,從雨夜里倉惶逃出。
那個孩子就好像是在小湖中溺了水,眼睛半闔,面色分外白皙,顯然是已經(jīng)沒有了知覺,任由小女人緊緊摟抱著,沒走出幾步,就又被翻了個身,歪著頭,躺鋪在平整地面上。
好在,那個抱孩子的女人急救經(jīng)驗十足,伴隨著幾下十分有節(jié)奏的猛按,一口嗆水從孩子嘴角噗噗流出。直到這個時候,差點昏死過去的孩子才總算是有了一些許生氣。
那些個原本還在心驚膽戰(zhàn)的粗莽匪漢們,由此才算是徹底放下了心中的戒備,跟著小女孩一起,吐出了一口憋了許久的長氣,提著的長槍直立而起,緊握的雙手才開始微微酸脹。
是個活人就好,只要是人,就總歸會有辦法可以應(yīng)對。
這些在荒漠里光棍日久的粗莽匪漢們,值此才發(fā)現(xiàn),面前這個突然出現(xiàn)帶娃婦人,竟然是一位身材窈窕,長相秀麗的大姑娘。一頭濕透了的烏黑長發(fā),散亂披肩,發(fā)梢沾粘著胸口,凝聚成一落落飽滿的水滴,順勢滑過細腰彎柳,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更是平添了幾分當(dāng)時的艷絕。
荒漠里光棍日久的粗莽匪漢們,哪里是還會記得,剛剛才支配過自己身體的那一股無邊恐懼,此時過去才不到片刻,危險的預(yù)警統(tǒng)統(tǒng)拋諸腦后,接下來的畫面自然可想而知。污言穢語的調(diào)戲當(dāng)然一句沒少,粗鄙丑陋的行徑更加是不會有多雅觀。
只可惜,這一次他們依舊還是挑選錯了自己應(yīng)該意淫的對象,從小是被鑰姜帶在身邊的小嵐,自然有經(jīng)歷過各種各樣的危險場面,還沒等那個大膽‘要想嘗鮮’的草莽走近自己身旁,下蹲著的貓身已經(jīng)陡然一折,摟過依舊虛弱的高柔,于瞬息之間,手起而刀落。
那個略顯干瘦的沙匪漢子,不僅沒占得半點星毫的便宜,大腿邊側(cè)還是瞬間一涼,下一秒皮開肉綻,血肉模糊,只痛得他仰面一屁股栽倒在了地上,翻滾著凄厲哀嚎了起來。(沒錯,就是那個被鑰姜一罩面襲殺的干瘦瘸腿男。)
注定要發(fā)生的這一場揪斗,隨即就在綠洲的邊緣處被激發(fā),三十多號沙匪強霸們,在見著自己的同伴受傷后,當(dāng)然不可能就這樣輕易的罷手,紛紛簇擁著,一股腦子齊齊而上,一下子就把正抱著高柔的小嵐給圍困在了人群中心處。
而后,這些狡猾的豺狗們,三三兩兩,或是一擁而起,或是輪流夾擊,攻擊縱然沒有太多的章法,可是每每偷襲,卻往往能以極其刁鉆的角度,讓人猝不及防。
不過,自小習(xí)慣于在危機之中求存渡險的小嵐,縱然是身陷敵陣,依舊藝高人膽大,在輕松避開一次次眾匪圍剿之間隙,輕輕拍了拍懷里瑟瑟發(fā)抖的小孩,鎮(zhèn)定哄過高柔,溫柔呵護道:“乖乖,閉上眼睛,數(shù)到一百,娘親帶你殺出去?!?br/>
身體虛弱的高柔沒有出聲回答,稚嫩的小手緊緊捏著女人濕滑的衣領(lǐng),瑟瑟而顫的腦袋輕輕貼著小嵐鵝長的脖頸,繼續(xù)頑強著,一動不動。
隨即,小嵐靈動而起,優(yōu)雅化作了一道像是在月光下翩翩起舞的輕影。
凌波微步,飄然于塵世之間;碧刃微寒,歃血于寸芒之里。
嬌俏可人的大姑娘著實有些太過于狠辣了,身法手段殺機暗藏,遠遠超出了沙匪們當(dāng)時的預(yù)期??墒?,他們畢竟還是人多,縱然一時間無法輕松取勝,卻也是依舊能夠仗著自己勢眾,繼續(xù)保持著圍籠之陣,亂而不散,散而不破。
雙方就這樣在你來我往間,糾斗了整整一個黑夜。
一直到弦月西落時,才有一位貌似沙匪頭領(lǐng)的莽漢一聲呼喝,暫時讓戰(zhàn)場有了片刻的停緩。
“都給我停下!”
圍困著小嵐的凌亂匪群里,一個粗狂的男人暴喝出聲。
被喝止的沙匪們紛紛往后稍退,慢慢讓出了一位胸膛上有著一道恐怖貫體刀疤的魁梧壯漢。
這男人面色極其狠辣,冷傲如似雄獅,深深凝視著自己面前這個抵御了他們整整一個黑夜的非凡女人,良久才沉肅道:“女人,幫我們搞定湖里面的東西,我們不為難你?!?br/>
“憑什么?”小嵐的聲音冰冷好似寒霜,卻依舊難掩一絲疲態(tài),額頭微汗,卻不知還是不是沒有徹底干透的湖水。
“我有驅(qū)寒果,這東西你一時半會肯定找不到?!蹦侨艘贿呎f著話,一邊是從褲兜里面撈出一顆干癟的果子,話雖然是這般說著,眼睛卻是死死緊盯著女人懷里的那個正在瑟瑟發(fā)抖的慘白小娃。
他也知道,這個躲在女人懷里已經(jīng)很久的病重女娃,就是她目前的唯一弱點。
對男人而言,這個美艷的女人著實有些燙手,反而是那近在咫尺的綠洲秘寶,相對而言才更具吸引力。
“好?!贝_實,高柔的狀態(tài)極差,讓小嵐明白:自己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得選了。
“藥,我先給你?!蹦侨苏f完,故作大方地把果子一拋,而后耐心等女子接過后確認(rèn)無誤時,才又建議,“你跟,我走,孩子我來安排人,幫你照顧?!?br/>
這樣的建議其實很危險,一旦這孩子出現(xiàn)了什么問題,這個武力超群的女人必然是會發(fā)飆,到那時,將沒人能夠阻住她對他們的殺戮。
不過,男人依舊提了出來,很顯然,他也知道女娃娃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急需服藥,而自己安排人來照顧,一來可以解女人燃眉之急;二來則是自己手中也多了一個把柄,能夠?qū)@武力超群的娘們,有更好的牽制作用;第三點,則是他十分確定,現(xiàn)在這女人沒得選,她一定會答應(yīng)。
。。。。。。
事情的來龍去脈,被那個頭領(lǐng)留下來原本應(yīng)該負責(zé)照顧小柔的沙匪傷員,一點點合盤供出。
小嵐因為高柔身體狀況已經(jīng)進一步惡化,而不得不暫時妥協(xié),隨著這幫子為了寶藏而瘋狂的沙匪,去狩獵那只潛藏在水底的恐怖荒獸。
卻是沒成想,這幫子匪徒居然是這般沒有信義,幾個留守原地的傷員,竟然在發(fā)現(xiàn)有不明怪鳥突襲綠洲的時候,沒有絲毫半點的猶豫,第一時間就把那個面色才有好轉(zhuǎn)的小女孩,給是一下子推到了最前,意圖是用這新鮮可口的活祭,消解怪鳥當(dāng)時饑渴的貪婪。
從那怯匪習(xí)以為常的聲音里,施梁知道,這樣的事情他們平日里應(yīng)當(dāng)也是沒有少干。弱肉強食,理應(yīng)如此。在他們看來,這不過就是荒蕪的戈壁上最習(xí)以為常的基本生存規(guī)則罷了。
倒反是那只從落地起就一直躲在一旁,安分守己到始終沒吱聲的有希巨鳥,明顯是對此項常識有著自己與眾不同的見解。
卻見它,嫣紅的長舌突然憤而一甩,疾奔如是一道閃電,一瞬間就把那個信口雌黃的傷員沙匪,狠狠地給是抽沒了影子。
“叱——噶——咕——咕?。ㄎ勖铮〕嗦懵愕奈勖?!老娘我是那樣貪吃的壞鳥嘛!哼哼?。惫著B一聲輕啼,有些惱羞成怒。埋了埋自己的長脖子,順道又理了理自己柔軟秀麗的翎羽,不服氣地直哼哼。
“乖,乖,乖,小柔不哭嘍,乖,乖,乖?!眰€頭巨大的鑰善,小心翼翼,懷抱著自己這個多年未有素昧的小妹,生怕自己不小心。
著實哄了好半天,虛弱的小姑娘才終于平復(fù)下自己不安的心情,卻是依舊沒有開口,眼珠子滴溜溜地飛轉(zhuǎn),可是身子偏偏并未起半點的動彈,只不過在安安靜靜之中,又是在小心怯怯地觀察著自己四周圍。
面前這模樣百怪的一行眾,給了小丫頭一種陌生而又熟悉的親切感。然而,自己剛剛哭得實在過于激動,并沒有細聽鑰姜奶奶交代的臨別話語,雖然大體知道他們是誰,卻是因為自己一開始的丑態(tài),多少有些羞臊與不安。
小女孩的心思就是這般沒得來由,一直到又是過了好一陣子,才是能終于夠確定,自己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了危險。
恢復(fù)不少精神的高柔定下心,驀然發(fā)現(xiàn)正懷抱自己的這一只巨大猴子,臂彎里的毛絨溫床竟然是有這般子舒適與安心,溫暖漸生倦懶,一下子是把她這一段時間以來一直強撐著的疲累給是牽扯著一起帶連了出來。
沒是一會,呼呼鼾聲輕啟,小丫頭已經(jīng)沉沉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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