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
張巧巧一臉怒意地回到家,進屋就把門摔得震天響。
院子對面的屋里的李有子被這邊的聲音吵到了,跟不服氣似的,狠狠地把他們那屋的門又是一摔,并伴隨著怒喊聲,“李雪哲管管你媳婦,別一天天跟個怨婦樣的,朝誰發(fā)脾氣呢?!”
然而李雪哲只是低著頭瑟瑟地坐在椅子上,他哪兒敢管張巧巧?張巧巧不對他喊打喊罵就夠不錯的了,哪里有他翻身的機會?
李有子那邊嚷嚷了幾句就沒動靜了,張巧巧縱是再生氣也知道這里是李家,畢竟不是她的地盤,還由不得她亂來。
罵罵咧咧了幾句也就停了下來,坐在桌子邊上生悶氣。
李雪哲想了想,去給她倒了杯茶。
“喝口水消消氣?!?br/>
張巧巧的視線停留在李雪哲端茶的手上,一般莊稼人的手,粗糙,有傷痕,手上的紋路里像是有永遠都洗不干凈的污漬。
無一不是在提醒她到底嫁了個什么樣的人。
她一輩子就要這樣了,在這個窮得叮當響的家里,當一個永遠只會大發(fā)脾氣的怨婦。而李雪哲也會一直這樣,窩囊,對她的話惟命是從,不敢說半個不字。
張巧巧越想越生氣,憑什么她就只配有這樣的生活?那個李雪燕就能有那樣一個男人在身邊幫著她陪著她?明明只是一個不要臉的,嫁了人還跟其他人亂搞的賤婦而已。
憑什么就有段云飛那樣的男人在旁邊任勞任怨地給她干活?
“啪——”李雪哲手上的茶杯被張巧巧一把拍開,杯子從他的手上飛了出去撞到柜子上,最終落到地上摔了個粉碎。
“喝什么水?消什么氣?李雪哲你看看你這副窩囊的樣子,我怎么就嫁了你這么個窩囊廢?要不是你的話我能受這樣的氣?聽到你爹說我什么了嗎?知道你妹妹當時在衙門怎么羞辱我的嗎?還記得她推我下水丟了孩子的事嗎?你們李家人是不是一個個都見不得我好,都想對付我?!”
茶是剛燒開不久的,還很燙,悉數(shù)撒在李雪哲的手上,他卻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只是默默地把手上和桌子上的茶葉收拾干凈,然后彎下腰去撿地上的陶瓷碎片。
“你聾了嗎?我跟你說話呢李雪哲!”張巧巧一腳踢到李雪哲的肩膀上,李雪哲踉蹌了幾下,最終還是沒有穩(wěn)住,倒在了地上。
但他還是一言不發(fā)。
“你給我說話!”張巧巧似乎是忍無可忍,又胡亂地在他身上踢了幾下,李雪哲才終于有了開口的打算。
“沒什么好說的?!崩钛┱艿馈?br/>
不是不愿意回答張巧巧的話,他確實沒有什么好說的。張巧巧說的話一句都沒有錯,他就是個窩囊廢,只配一輩子守著這間小而破舊的屋子,永遠都沒有出頭的日子。連保護自己的孩子都做不到。
他就是這樣一個廢人而已。
“好啊,真好,”張巧巧被氣笑了,“那你就一輩子這樣吧!真是看著你就來氣,廢物!”
張巧巧罵完了之后,就自顧自地摔門而去。而李雪哲還是保持著原樣,目光空洞地盯著破舊的房梁。
“嫂子——你在哪啊?”李雪晴邊走邊喊,語氣里沒有半分擔心,有的只是不耐煩。
她在家里待得好好的,也聽到了隔壁屋里張巧巧在大發(fā)脾氣然后摔門走人。然而這本來就是跟她沒有半分關(guān)系的事情,她那個娘卻非要沒事找事讓她出來找。
說是李雪哲正生氣呢,人夫妻倆不適合見面,這種事長輩又不好出面,家里就她一個人最適合來調(diào)解。
所以她就只能認命地出來找人了。
現(xiàn)在正值下午,日頭最盛的時候,好在還是有人出來勞作的,在他們的幫助下,李雪晴找起人來也不至于像無頭蒼蠅那樣。
根據(jù)路上的人指的方向,李雪晴判斷張巧巧應該是往鎮(zhèn)上去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出都出門了,她也就只能繼續(xù)找下去。
鎮(zhèn)上比他們村要大得多,找起人來不是那么方便。李雪晴只能放滿了步子到處細細地找,偶爾再問問一兩個路人。
李雪晴走到一個路口的時候,突然從余光里看到了一個快速沖過來的人影,在她反應過來想避讓的時候已經(jīng)來不及了。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李雪晴就被撞倒在地,而撞她的那個人已經(jīng)跑出去了老遠。
就在李雪晴剛站起來的時候,又一個男人迅速跑了過來問道:“你還好嗎?剛才那個人往哪邊去了?”
好在李雪晴被撞了一下不至于什么都記不得,趕忙往撞到他的那個男人跑走的方向指了一下,面前的人迅速追了上去。
李雪晴還驚魂未定呢,沒一會兒又來了一個人,這回是她熟悉的人了。
“嫂子?”李雪晴有些驚訝地問道,張巧巧的樣子實屬有些狼狽。像是跟人打斗撕扯過一般。
“李雪晴?你怎么在這?”張巧巧與她是同樣的驚訝。
李雪晴現(xiàn)在也不想跟她扯那些李家的事情,而且周圍的人還挺多,俗話說得好家丑不可外揚。她現(xiàn)在想知道的就是剛才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而張巧巧為什么這副樣子出現(xiàn)在這里。
“先不說我,你怎么樣了?”
張巧巧聽李雪晴這么問,啐了一口道:“真是倒霉!我就想來鎮(zhèn)上逛逛結(jié)果一過來就遇到了搶劫的,那個鱉孫力氣比我大,我沒撐住,最后還是被搶了。”
“這樣啊……”
“不過好在有個好心人幫我追上去了,那個人看起來還挺厲害的,說不定能給我追回來?!?br/>
李雪晴看向張巧巧的眼神里有點兒怪異,但張巧巧只是盯著那兩個男人一前一后離開的方向,完全沒有注意到李雪晴的表情。
“都堵在這看什么呢?該干什么干什么去!”張巧巧等了半天也沒見人回來,而圍觀的人還沒有完全散去,她就很不耐煩地朝著他們吼道。
這鎮(zhèn)上的人有一部分是看過張巧巧和李雪燕的案子的,還有一部分沒有看過但是大部分也都聽說過。所以圍觀的時候免不了有些嘈雜的議論聲,大多數(shù)都是懷疑張巧巧話里的真實性的。
畢竟當時她為什么被自己的小姑子告上衙門,大家都心知肚明。
所以這回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們還真想好好看看。
可張巧巧是那種會忍受別人指指點點的人嗎?見說了幾句別人都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之后,她充分發(fā)揮了自己的潑婦潛質(zhì),咋咋呼呼的,很快周圍人就受不了了。
他們是想看熱鬧,不是想看潑婦罵街。
圍觀的人悉數(shù)散盡了之后,李雪晴有些不贊同地看了張巧巧一眼,被她發(fā)現(xiàn)了,瞪著李雪晴道:“你看什么看?受不了就跟他們一起滾蛋!不是我說你,你這么大人了一直嫁不出去也不能全怪你爹媽……”
“那人回來了?!崩钛┣绮辉敢饴爮埱汕衫^續(xù)說下去,一扭頭剛好看到不遠處走過來兩個男人。
一個人把另一個人的雙手他自己的身后,慢慢走了過來。
張巧巧的罵聲戛然而止,她走過去跟那個男人說話的時候,李雪晴的驚訝溢于言表,她從來沒有看到過張巧巧這么溫柔的時候,沒聽到過她這么溫柔的聲音。
那男人把張巧巧的錢袋遞還給她道:“你看看丟了什么沒有?!?br/>
那個被抓著的男人趕忙道:“沒有沒有,這位好漢,我什么都沒有拿!”
“少廢話!”男人一抬腿讓人老實了一點兒,然后重新對張巧巧溫聲道:“你仔細檢查一下?!?br/>
張巧巧堆起一個燦爛的笑,“沒有沒有,不用檢查了,謝謝這位好漢了?!辈皇撬幌霗z查,而是她錢包里有幾個銅板她自己也清楚,不愿意當眾丟人。
“舉手之勞而已?!蹦腥苏f完之后又教育了幾句偷東西的人就把他給放走了,然后就準備離開。
“等等……”張巧巧見他要走,趕忙喊道。
“還有什么事嗎?”
“小女子還不知道你的尊姓大名呢,日后要感謝也……”
李雪晴簡直想把自己的耳朵給堵住。
那男人笑了笑道:“我叫劉康,姑娘芳名?”
“我,我叫張巧巧。那個……你是哪里人???我們還能再見面嗎?”如果這個人就這么走了的話,張巧巧還真有點不舍,畢竟這個人長得還挺好的,看起來是個有出息的,最起碼跟鎮(zhèn)上那些普通男人比起來要優(yōu)秀得多。
“我才搬到這個鎮(zhèn)上不久,有緣自會再見。我還有事,先告辭了?!?br/>
“那……你保重?!?br/>
劉康都走出老遠了,張巧巧還盯著別人的背影看。李雪晴開口道:“嫂子,你不會是看上人家了吧?”
李雪晴之前只知道張巧巧看不起他們李家,嫌他們家窮,但是之前只是抱怨抱怨,沒有做過什么出格的事情,現(xiàn)在看來好像事情也沒有這么簡單。
這個張巧巧可不是個什么安分守己的人。
“你胡說什么?”張巧巧聽了李雪晴的話之后,想都沒想就反駁道,“我只是覺得那個人是個值得交的朋友而已。你可別回去胡說,否則我有你好看。”
李雪晴也懶得跟張巧巧爭辯,她是沒張巧巧那個實力,論嗓門,論力氣都是比不過她的。出來曬了這么久,又在太陽底下一直站著,她現(xiàn)在只覺得頭腦發(fā)暈。
“差不多該回去了吧,天色已經(jīng)不早了?!崩钛┣绲馈?br/>
張巧巧今天來鎮(zhèn)上之前本來很生氣,現(xiàn)在莫名消氣了,也就不管回去之后會看見那個讓她看一次火大一次的李雪哲,沒多說什么就跟著李雪晴一起回去了。
“今天這事,你可別跟你家里人講啊?!弊叩铰飞蠌埱汕赏蝗婚_口道。
李雪晴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張巧巧可能也是覺得自己當時的情緒有點過了,討好道:“你們李家就你一個人我是信得過的,好不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