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是我求你的,但是你可以決定是不是要做?!焙挝臐勺跓o憂的對面,他看得出來,無憂的表情十分難看,“這次絕對不是利用你的,你要不要聽聽看?試試嘛?!?br/>
無憂看著他比前幾日見的時候似乎又清減了點,不太確定是不是無憂自己眼睛的問題。他沒說話,示意何文澤接著說下去。
“因為我利用你不開心呢?”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中的幾張紙遞了過去,“你看一下這個,這是給衛(wèi)國提的條件?!?br/>
紙張攤在桌面上,無憂也只是看了看,沒有按順序,但大致的意思卻已經(jīng)懂了,“那這一次你想讓我做什么?”
“這是我們朝他們提的條件,他們給我們的,我已經(jīng)收下了。我想著這件事情如果你能去談那自然是最好的?!?br/>
“為什么是我?”無憂根本不相信這個人的話,就算是何文澤說能讓自己決定,但他每一次的勸說根本就讓人找不出什么反駁來。
“我和阿笙一人去過一次了,找別人我也信不過的啊,尤其是你這樣好的文采,我覺得說通一個小娃娃還是綽綽有余的。不過這不是最重要的,難道你不想見你的情郎嗎?!焙挝臐烧f話就沒個正形,非得等著看了無憂臉色更差之后他才認(rèn)真說了自己的想法,“不管是從哪兒來看,你曾經(jīng)是被他們欺負(fù)過的。如果這條件是你開的,那樣會比較好讓人接受。他們怎么樣都欠你一個說法,你認(rèn)為呢?!?br/>
他說的對。
衛(wèi)國欠自己一個說法。
“但這樣的話,宇文淮燁派來的人也和我說過,畢竟是我們先宣戰(zhàn)的。所以這件事還是他稍微蠢了些,先遞來了書信,不就等于先和我們求和?看來李賢不在他身邊,也就沒個人勸得住他了?!焙挝臐捎檬种更c了點自己的唇角,似乎是在想著什么,等了一會才又說道,“不過事情不能這樣想,畢竟我們曾經(jīng)是他們的臣屬國,我們宣戰(zhàn),理上還是我們說不過去。我就想著,你親自把咱們的想法帶過去,然后你來親自說,當(dāng)面等個意見,咱們這邊也算是盡到應(yīng)該盡的禮儀,而且也能多占一點主動權(quán)?!?br/>
“我去說嗎…”無憂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搖了搖頭,“不行,絕對不行,我…我做不好這樣的事情?!?br/>
“為什么做不好?”他少見笑的這般柔情,簡直是滿眼里都含著簌簌的梨花,干凈又清甜的很,“我覺得你一定能做好啊,這樣的事情,對你來說真的是太簡單了。”
“不…”無憂直接拒絕道,“我做不到。”
“怎么說?”
“這樣的大事我絕對做不了,我不會…我也沒試過。我不知道該怎么去說,讓我去談判這…這太可笑了…你去…會做的比我好太多?!?br/>
無憂一連的否認(rèn)像是想也沒想,他只是本能的認(rèn)為自己做不到,就連為什么做不到也沒有仔細(xì)思考過。
“你在想什么啊?!彼麩o奈的笑嘆了口氣,而后是種閑聊的口氣,“你才是蜀國的嫡子,你要是不承認(rèn)的話,我連你的庶兄都算不上,我怎么又會做的比你好。你一直很好啊,這件事并不重要,你如果愿意,可以就當(dāng)試試看,成不成的沒有人會怪你,更何況,我覺得你會做得很好?!?br/>
無憂還是遲遲不敢接下來他的請求。
“那…你再仔細(xì)想一下。若是真的不愿意,那也沒關(guān)系的,并不證明你有哪兒做的不對或者是對不起誰,你只是拒絕了你不太喜歡的一件事而已,這是理所當(dāng)然的。我先去忙些別的,你想好了可以直接來找我,也可以去找宇文淮燁的使者,不用著急,他明日正午才回去,你有的是時間考慮?!?br/>
就在踏出營帳時,何文澤回頭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住腳步貼著無憂耳畔說了兩句話。他離開之后,無憂一個人對著桌案上的紙頁發(fā)愣。他拿起那些紙,整理好了順序,一條條的看了一遍。
姐姐和小弟的命,都在這單薄一張紙上。這應(yīng)當(dāng)是何文澤寫的,字字鋒利,是要替已去親人討個公正。
如果自己能接下這個事情…那是不是自己的恨意能好一些,是不是也可以親手幫著親人追回平白無故逝去的生命。
至少他們還能收到一句道歉。
至少自己也不必再日日為了仇恨而糾纏不休,夢中驚醒。
無憂把紙握成了團(tuán),又松開來。他猶豫片刻,忽然起身奪門而出。
就一次。
晚些天的時候,何文澤站在軍營門口,嗅著山里野果的香氣,還有些青澀,但應(yīng)該很快就熟了。
“無憂呢?”他問時笙道。
“不知道,那個,衛(wèi)國的人也不見了?!睍r笙若有所思的回了一句,“不會出事吧?”
他轉(zhuǎn)過頭看了看時笙,帶著些好笑的嘲弄了他一番,“我竟不知道,你連這個都不懂。他沒事的,放心吧?!?br/>
無憂只覺得,再晚一些自己就沒有勇氣做這個決定了。他隨著使者策馬入了皇城,現(xiàn)在可是來不及反悔說不干的。
天子細(xì)語幾乎不聞,無憂在衛(wèi)國這樣長的時間,這是第四次來到這個大殿上。
他對宇文淮燁問了安,無憂還是有點不明白,為何何文澤要讓自己做這個說客,做兩國停戰(zhàn)的使臣。
說實話,無憂在擔(dān)心之余,其實也免不得有一些激動。
這樣久的亂世,終于要結(jié)束了。
十二年前的隱約異動,到十年前自己與姐姐辭別故土,跋山涉水遠(yuǎn)道而來,再至八年前,自己身在千里外,歸途遙遙,冷眼旁觀蜀國揮師南下,亂世已成必然。
這一路上血流成河,尸體成堆。
無憂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的好,親手去終結(jié)這場天下皆共的荒唐,親手為姐姐小弟討個說法回來。
部落叛逆沖突,朝廷動蕩,無論是哪一方,都不是平安無事的。
如果做不好,這樣的日子會變得無休無止,自己終日時,也許還是看不到天下太平。
“我想做的,向來都不是茍且偷生,我只想做到,天下歸心,四海安寧。旁人說,這樣的亂世里,書生最無為。我從不贊同。我覺得,書生也是最有為的,而且不僅是這樣,這般的天下,任誰都有自己的作為。就像我自有我謀定天下的能力。小無憂,沒事,就試一次,實在不行,也沒人會怪你。別怕,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應(yīng)該了解,自己可以去嘗試,表達(dá)你想的事情?!?br/>
何文澤難得溫柔的句子在他耳畔一遍遍的回蕩。
堂上人并不少,這般重要的議事,是絕不會只有幾個人在場的。無憂瞥了兩眼左右兩側(cè),正好對上阿九太陽一般的笑靨。
“在下是蜀明帝二公子,今日前來,是想與陛下商議些事。”無憂深呼了口氣,他看向堂上,第一次敢用正眼看向旁人的正眼。
宇文淮燁微微偏了下頭。
他記得這個大了自己一歲卻膽小怕事性情偏激的蜀國皇子。他也同樣的呼了口氣,擺出一個端正的笑意。
“好,您請講?!?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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