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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三，傳統(tǒng)上應(yīng)該不是什么是非百出的日子，但是有人卻有辦法把它搞得雞飛狗跳。

    潘迎春坐在本城實力排名靠前的女強人于鳳眠的大班臺前，怒氣沖沖地盯著于鳳眠微微含著笑，一張一張地慢條斯理地看手頭的照片，忽然“咦”了一聲，抽出其中一張仔細看了半天，這才笑道：“真沒想到，宮超一介書生，抱起女人來手里也有幾條肌肉，這女人不瘦，虧他有水平把她抱出這么矮的轎車，百多斤呢，不容易啊。哈哈，平時真小看了他。”

    潘迎春臉上掠過一絲不耐，但不敢發(fā)作，她現(xiàn)在離婚全指望著于鳳眠給她出主意，是于鳳眠給她物色可靠密探盯緊尚昆，揪出他的小情人林唯平，可惜他們做事太仔細，沒給拍到偷情親熱的照片；也是于鳳眠教她找個會計師事務(wù)所仔細核查尚昆的賬目，免得他私自轉(zhuǎn)移資金。她現(xiàn)在凡有風(fēng)吹草動立刻找上于鳳眠處，這個一表三千里，因著尚昆的社會影響而復(fù)認的表妹非常夠交情，再忙也會抽出時間見她，在平日的姐妹聞知她落難而紛紛避開之際，這種交情尤其可貴。

    于鳳眠看完全部照片，把東西一收，拿著其中幾張有宮超的道：“這幾張我收著，我與這個小年輕有些交情?！迸擞合氲接邙P眠久曠的個人生活，心里略有覺察，但她現(xiàn)在自己一個爛攤子尚顧不過來，沒時間再做八婆?！捌渌掌?，我叫人幫你處理一下，雖然不能作為證據(jù)與尚昆打官司，但也夠滅滅他的驕氣了，我們現(xiàn)在怎么作踐他都可以，只要你能出口惡氣。跟著小狐貍精的人也可以撤回來了，一天的費用不少，而且看樣子尚昆已經(jīng)有提防，再跟著也沒用。你明天在家里等著，我叫人給你送處理過的照片來?！?br/>
    潘迎春愣了下，道：“那就這么放過那個狐貍精？不行，我兄弟說要幫我去揍她一頓，起碼也要給她點苦頭吃吃。”于鳳眠橫她一眼，“哼”道：“你那個弟弟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別人沒打著自己先進了班房。人家車進車出的有那么容易揍的嗎？叫他省省力氣，留著到時給你搬家。這個小狐貍嘛，我有辦法對付，保證叫她有頓大餐吃，不過迎春姐，這方面你得破點兒費了，你給我五十萬，我一手搞定她?！?br/>
    潘迎春吃了一驚，沖口而出：“我哪里拿得出那么多錢？”于鳳眠微笑道：“你現(xiàn)在確實沒現(xiàn)錢，但你很快就會有。五十萬在我眼里不算什么，在離婚后的你眼里也不算什么數(shù)目，但是要讓那個小狐貍痛不欲生，只有花這個錢，你放心，這點錢我不會昧你，你如果一時拿不出我可以替你墊著，說實話，依我的計劃，再加一倍都不夠，但誰叫我是你的表妹，關(guān)鍵時刻還不是上陣父子兵？親戚才好說話呢。不夠的部分我出，一定讓你惡氣出盡?！?br/>
    潘迎春隱隱約約嗅出其中的另樣味道，但她看不清楚，現(xiàn)在她正依靠著于鳳眠，沒她的幫助，她潘迎春兩眼一抹黑，失去的只有更多，心里雖然嘀咕，但還是乖乖寫了張五十萬的借條。于鳳眠接過，彈了彈這張薄紙笑道：“你放心，我會把賬單全列給你的，一分都不會多用你的。如果我順便為自己謀點私利的話，這些賬就由我來結(jié)了?！迸擞旱膿?dān)憂她豈會看不出，她閱人多了，一個家庭婦女怎么逃得出她的法眼？

    她看著潘迎春告辭開門出去的當兒，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用一種有別于平日里果感決斷的聲音輕而溫柔地道：“小宮嗎？對啊，是我。后天有空出來一會兒嗎？嗯，好，我來接你，有些事想與你商量商量。好，見面說話?！狈畔码娫挘帜闷鹕⒎旁诎干系恼掌?，看著宮超強而有力的手臂，忍不住輕抿著嘴唇，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周五，有許多事情需要與尚昆通氣，下午三點多，林唯平便拎上手提電腦和相關(guān)資料，驅(qū)車前往郊區(qū)一個水庫邊的度假村，那里有鮮活的河鮮，清新的空氣，和面對著水庫的寬大露臺，林唯平?jīng)Q定不管尚昆如何走向，自己是一定要在那里住一晚再回的。但是前車之鑒，她上高速下高速地折騰幾次，看準后面沒有跟車后才直取度假村，到尚昆包的套房大露臺時，正好看到夕陽西下，百鳥回巢，層林盡染，美麗的景色讓兩人無暇討論正經(jīng)工作，而是齊齊無語站在那里沐浴夕陽晚風(fēng)。

    于鳳眠是微笑地掐斷與規(guī)劃局高官的會談，一點沒有遺憾地離開這個重要部門，輕哼著《又見炊煙》開車回家，腔調(diào)是王菲的。

    她快速洗了個澡，在落地大鏡面前挑剔地審視掛著水珠被熱水沖得粉紅的細嫩皮膚，三十七歲，對女人來說青春不再的年齡，除非砸下大筆金錢追回，否則只有哀嘆落花流水春去也了。她現(xiàn)在有這能力，鏡中人的皮膚甚至好于七年前，那時候她正好起步，工地?zé)崂钡年柟?，飛舞的灰塵，對資金短缺的憂心，日日周旋于達官客戶間煙酒的侵襲，還有感情生活的失落，誰都看不出她才過而立，都是用很正常的心態(tài)來對待她，不錯，一個中年婦女操持一個行將破產(chǎn)的剛從政府三產(chǎn)分離出來的小房產(chǎn)公司，這種現(xiàn)象并不少見，當時并無多少人看好，包括她的前夫，在被忙于工作的妻子冷落多年后帶著孩子離她而去。但是她憑著智慧趟出來了，現(xiàn)在的房產(chǎn)界，說出她的名頭，那是響當當擲地有聲的。而曾經(jīng)已經(jīng)認不出她的兒子，在她大把禮物和出國讀書的灌注下，母子關(guān)系其樂無窮。但是空闈多年的她在金屋玉饌前，還是又想到了感情。

    看到宮超是一個溫暖的春天，即使不用空調(diào)，室內(nèi)的溫度也剛好。這個年輕人有著濃濃的書卷氣，雅致幽默的談吐，和不識時務(wù)的一點俠氣，不知是因為心里有好感還是為什么，于鳳眠看著他所有的設(shè)計都非常贊賞，此后就一直緊盯著宮超為她所有的房產(chǎn)設(shè)計。而不久后傳來宮超獲獎的消息更是讓她無由地歡喜，在一個樓盤的宣傳中，她吩咐手下在里面加了條“由某某獎獲得者宮超先生主持設(shè)計”，不知她的樓盤因著這句話得了多少好處，而宮超卻因此在房產(chǎn)界聲名鵲起，儼然成為新生代時尚生活設(shè)計師的代表。對此，宮超自然是非常感激的，人前人后，一例以姐姐待之。但是，于鳳眠卻是非常敏感于這個“姐”字，她的心思只有午夜夢回，一個人抱著被子的時候才敢略微觸動一下。

    鏡中人的身材還沒大的走樣，認識她的人都說她越來越年輕，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小腹的鼓脹是如何都消不下去了，乳房也是已經(jīng)有點下垂，不過天下無難事，穿上高腰束腹褲，誰都看不出來。頭發(fā)她沒吹，略卷的濕發(fā)上抓了一點者哩上去，濕濕地就用一條很簡單的皮筋箍著，看似非常隨意，但那是精致的隨意，知道底細的人可以在她身上數(shù)出這皮筋是什么牌的，要多少大元，看似不起眼的棉布衫是什么牌的，可供尋常人家一家三口美美地過上一個月。為這套打扮，她昨晚沒少動腦筋，簡直比今天與規(guī)劃局高官談話的事前準備還讓她費心。

    九月的白天雖然還是火熱，到得傍晚，還是感受得到如水的秋涼。宮超喜歡，那就讓宮超開著敞篷蓮花跑車飛馳在濱海大道上，于鳳眠心甘情愿做一回他的美麗女郎。太陽在身后的山上落下，照得海水金光閃閃。趁著天還有點亮，于鳳眠從包里掏出一沓照片，非常誠懇地對宮超道：“小宮，記得你說起過你有個女友，叫林唯平是不是？”

    宮超一聽提到林唯平，滿臉都是喜色，興奮地道：“是，我們這幾天一直在一起，她昨天去看了我設(shè)計裝修的新房，非常滿意，她高興我更高興?！彼F(xiàn)在滿腦子都是林唯平的一顰一笑，根本沒注意到于鳳眠聽著這些臉上些微的扭曲。

    但于鳳眠很快就掩飾過去，似是遲疑地頓了一頓，過了一小會兒才輕咳了聲道：“今天約你出來，是這么一回事。我一個表姐在鬧離婚，她很不甘心多年恩愛的夫妻怎么會說離就離，所以雇了人去跟蹤他老公，沒想到還真找到狐貍尾巴，她老公定期與一個女孩見面，風(fēng)雨無阻。我好奇看了她叫人偷拍來的照片，還知道這女孩的名字，嗯，算我多事，但是……算了，還是你自己看看吧。他們的約會時間是每周五。不過你放心，這些照片我作好作歹都問她討來了，不會流出去的?！?br/>
    看著于鳳眠吞吞吐吐的說話樣子，宮超已經(jīng)敏感地感覺到這事一定與林唯平有關(guān)。他心里很沉，對著于鳳眠掏出來的一沓照片，有點不敢去接，但下意識間還是看到正面那一張可不就是林唯平的臉，再忍不住，一把奪過來看，才看一眼就松了口氣笑了，對著照片道：“于總，那個背著身的男子是我啊，哈哈，這些照片我要了，我要留個紀念，那天是我和唯平關(guān)系的轉(zhuǎn)折點呢。這個跟蹤的倒是歪打正著，幫了我的忙?！钡f了半天見于鳳眠一聲不吭，抬頭看她若有所思又有點憐憫地看著他，心里一驚，就又翻下去，后面幾張還是他與林唯平那天在地下車庫的照片，但再后面，那個摟著林唯平下車的男子是誰？啊，這兒有個側(cè)面照，似乎是個中年男子，看著林唯平的目光很專注。宮超一口氣看完，把照片一合，癱在車椅上，閉著眼睛腦子亂成一鍋粥，是，周五，林唯平每周五都說有事，難道就是去與那個男子見面？對了，今天也是周五，她也說有事，這當兒難道她就在那男子的懷抱里？

    眼睛很澀，心就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捏著，不知道是痛還是酸，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聚了半天力氣才說得出話來：“那個男人，他是誰？”于鳳眠看著宮超的樣子心里很酸，對林唯平就更不容情：“他叫尚昆，我表姐的丈夫。聽說他出錢搞了個新項目，就是叫林唯平負責(zé)的，我查了下，現(xiàn)在這個項目轉(zhuǎn)給美國卡爾頓公司了，但是林唯平還是在里面有三百萬持股。”當初查的時候可不是為著林唯平，而是懷疑到了尚昆轉(zhuǎn)移資產(chǎn)，但查來查去沒查到線索，正好現(xiàn)在用到這兒。

    宮超不語，他現(xiàn)在腦子亂成一鍋粥，什么懷疑的念頭都從四面八方竄出來，攪得他越來越煩躁，干脆打開車門跳出去，直著眼睛就往海里走。于鳳眠一看嚇壞了，忙沖出去一把抱住他，急切地大聲道：“你干什么去？你干什么？快回車上去”

    宮超有氣沒力的垂著眼皮，看也不看她一眼，但倒也沒掙扎前行，只是很空洞地道：“你讓開，我現(xiàn)在腦子很亂，想在海水里泡泡，你讓開。”于鳳眠忙道：“這都快中秋了，你不怕著涼嗎？不行，你要沖涼水我給你開房間去，現(xiàn)在下海我不放心，走，回車上去，我們再想辦法?！边B勸帶哄，可宮超也不知道聽進去了沒有，還是一迭聲地道：“我很暈，你別攔我，我很暈，我要下海?！庇邙P眠心里又是擔(dān)心，又是嫉妒，但還是不得不搬出林唯平來催醒宮超：“小宮，冷靜點，事情還沒直接接觸，你怎么可以就亂成這樣?；蛟S今天林唯平哪里都沒去，正在家里等你電話呢。走，回車上去，我們先聯(lián)系一下她再說，振作一點，不要讓你女朋友聽出異常來?！?br/>
    宮超聽到這兒，忽然似回了神氣，急急擺脫于鳳眠的手臂，回車上取包找手機，用略微顫抖的手指一字一字笨拙地按著號碼，可是越是如此越要出錯，于鳳眠在旁邊看了半天，看不下去，拿過手機問了號碼，替他撥好接通才給他，自己稍站遠一點，似是避嫌，其實能夠把聲音聽得一清二楚。

    林唯平此時剛拿出資料準備和尚昆交談，看見號碼就知道是宮超，雖然覺得反常，一般她說沒空的時候?qū)m超最多是發(fā)短信，不會電話干擾她，但她歡迎這個電話，接起來的時候尚昆都聽得出她“喂”的聲音有異，一種說不出的味道。原本對著他坐的身子早就側(cè)過去，當然是不想給他看見她的臉色。

    不想宮超那邊沉默了一會兒才很突兀地問了句：“你現(xiàn)在是和尚昆在一起嗎？”林唯平想都沒想應(yīng)可個“是”，但在宮超那邊再次的沉默中，她覺出了異樣，對了，他怎么知道她是與尚昆在一起？她知道尚昆轉(zhuǎn)移資產(chǎn)的問題有多嚴重所以從沒告訴過宮超，怕多一個人知道多一分泄露的機會。幾乎是電光石火般一個念頭閃過，林唯平不由得跳了起來，厲聲道：“宮超，是你跟蹤我？”尚昆一聽，眼光閃了閃，看著林唯平急急走到露臺上去，但一聲不吭。

    宮超聽得情況落實，心里又抽緊了，兩眼茫然地看看于鳳眠，見她抱著手倚在車尾若有所思，又轉(zhuǎn)過眼去，見碼頭那里停著很多游輪，其中一條用燈光打出一行字來，“祝圣女號處女航成功”，鬼差神使地，宮超直聲問了句：“唯平，你告訴我，你還是處女嗎？”才說完，只聽得林唯平在那里罵了句：“你神經(jīng)病啊?！保S機斷了信號。重撥，那里就再接不通了。他還在按鍵，卻被于鳳眠一把拿去扔在后座，幽幽問了句：“女人是不是處女就那么重要嗎？”

    宮超抬頭，看著于鳳眠，一字一頓地道：“他們果然在一起。我明白了，我想我是明白了。她哪里拿得出三百萬的注冊資金，可憐我還一直當她是珠玉。處女不處女并不重要，出賣處女換得金錢真是叫人倍感惡心?！闭f完閉上眼睛不再說話。于鳳眠上車，推宮超坐到副駕位置，插鑰匙發(fā)動了一下車，又想了想熄了火，很誠懇地對宮超道：“就沖你剛才的問話，我相信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很不理智了。我奉勸你一句話，君子交惡，不出惡語，冷靜幾天，不要頭腦發(fā)熱做出后悔莫及的事來?！?br/>
    宮超還是不語，但他的心中已經(jīng)接受于鳳眠的說辭，只是懶得開口說話，沒力氣說話。于鳳眠風(fēng)風(fēng)雨雨見得多了，他的心思怎么會看不出來？側(cè)身對著他柔聲道：“廳里有幾個推薦去美國進修的名額，還沒定下來，就是近期的事，我?guī)湍闳ド暾堃幌驴?，你出國散散心也好，依你的條件應(yīng)該符合要求的。今天我不放心你回家去，我在這兒開兩個房間，我們就在這兒散兩天心可好？”宮超“哼”了聲：“你話真多?！庇邙P眠見他終于開口，知道他的心情已經(jīng)從牛角尖兒上拔出來，或許已經(jīng)聽進去了她的片言只語。她就是要把這一對拆開，然后遠遠地分開兩地，讓他們的矛盾沒有解釋的機會，讓他們的怨氣越積越深。否則，她哪有可乘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