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被洪水圍困的百姓一批批地脫離險境，距離發(fā)大水已經(jīng)是第46天，軍營里開始人滿為患，好在五十年代搞人防工程時，在山上有不少開采后遺留的防空洞，大多數(shù)人現(xiàn)在都挪了進去，劉家屯活下來的除了陳丹、方文炳，還有同嬸和屯里幾個男男女女，陌生環(huán)境里一個地方出來的人都會有意識地抱團，所以因著方文炳和老八的傷勢，他們都留在了帳篷里?！咀钚抡鹿?jié)閱讀.】

    聽解放軍說整個昭陽現(xiàn)在還有大概88萬人仍舊在水里等待救援，人員的稀缺下，這些已經(jīng)安全的老百姓就得顧好自己，做后勤、力所能及地干一些事。

    靠發(fā)的那點東西不夠吃也餓不死，盧秀貞幾個上周開始就跟著一些災(zāi)民一塊去臨近的村鎮(zhèn)搜尋物資，可以被再次利用的東西不多，尤其是食物，但眼看著天氣一日日涼了下來，被子、棉絮、厚外套、鍋灶這些東西撿出來就能用，誰找著的算誰的！

    拎著一小袋土豆、幾個紅芋還有兩張草席子，盧秀貞、陳丹、劉連勛、劉連峰、劉振茂、栓子娘、劉美華和劉小玲臉上都帶著笑容。

    “秀貞，每次跟著你都能找著吃的，你這鼻子夠靈的??！”劉美華打趣到。

    “運氣，運氣”哪是找著的呀！還不是背著人偷偷從空間里拿出來的“今晚咱們在粥里可以放點紅芋一塊熬，天天都是費體力的活，肚子里沒有一點干貨可真是扛不住。”

    “是??！分的那點稀粥都能當鏡子照了，一泡尿就沒了”劉連峰才十五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每天都餓著肚子，晚上連覺都睡不好。

    “哈哈哈”大家聽了他這么說，都忍不住笑起來。

    一路走回駐地，外出找東西的鄉(xiāng)親也有陸陸續(xù)續(xù)回來的，無不對他們的‘大豐收’投來羨慕熱切的眼光。

    同嬸倚靠在帳篷的角落里，姿勢看著和早上他們離開時幾乎沒有任何變化，對于這個青年喪夫，中年喪女的寡婦，大家都可憐她，再說以她這兩天瘋瘋癲癲的精神狀態(tài)，出去還得分個人照顧看管著，得不償失！

    “小玲，你拿鍋去領(lǐng)粥，我和陳丹準備生火?！?br/>
    “噯！好嘞！”劉小玲拿起鍋子往食堂那走去，他們一共十三個人，那點量一口鍋裝下來綽綽有余。

    “陳丹，你看好東西，我先去把紅芋洗一洗”盧秀貞提著小袋子往縣城方向那條河走去。

    大水過后，災(zāi)區(qū)的建筑物大面積地倒塌，集中式供水中斷，設(shè)施遭受了嚴重的破壞，分散式給水和農(nóng)村的井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污染，水管淤砂、井管錯裂、污水橫溢。

    整個縣目前只有一處可以打水的地方，部隊的人負責監(jiān)管，每個村子的幸存者按照人數(shù)統(tǒng)計后，派去打水的代表早上只被允許提小半桶的水用來生活。

    在迫切的需要飲水和用水時，卻一時無法找到可供飲用的、適宜的給水水源，又無合適的運水工具，有些人便開始就近取些不衛(wèi)生的水飲用，雨水、坑水、池塘水、河水、甚至是廢水。

    盧秀貞曉得這樣下去必然導致腸道傳染病發(fā)病率的上升，可她沒有一點辦法，沒有人是傻子，拿不出實實在在能喝的水，勸阻顯得那么的單薄。

    河邊有很多人，洗衣服、洗器具、像她一樣清潔食物的人也有，都在同一塊區(qū)域，撇開浮在河面上的沫子，趁著底下黃沙還沒完全泛起來，趕緊把紅芋放進去搓了搓，爛泥混著污濁很快地讓這一片的水更混了些，停了停，等泥塊沉下去后，又重復撇的動作，好歹算是把不能吃的都給洗掉了。

    “聽說現(xiàn)在去城西幫著搬尸，一天發(fā)兩個饃呢！”剛想站起來就聽見邊上兩個大娘在悄悄地說話。

    “這么嚇人，干不干凈，要搬到哪里去?。《颊f沒有地方燒?！?br/>
    “怎么不干凈，你看這條河里，解放軍天天扔碳末和明礬的，不然你可敢在里面用水。哎！堆在那邊的死人太多，沒法燒了，他們說邊上撒了石灰水和草木灰，不過也不好總這么放著。通知講找到個地方打算把所有尸首埋掉，去的人給發(fā)手套和口罩，一天還有兩個饃。嚇人？死人有什么新鮮的，幫著干活也是積德的事情?！?br/>
    “大娘”盧秀貞蹲下身子客氣地打招呼“你剛才說的那個通知是貼在哪里的，能不能告訴我?！?br/>
    大媽一驚，抬頭看是個女同志，松了一口氣“噢！嚇死我了，這樣的，在原來革委會那邊，房子不是都不行了嘛！外面墻上就被他們掛東西了，今天上午貼了這個通知，我也是才曉得，你想知道可以自己過去?！?br/>
    謝完對方，盧秀貞回到帳篷處，陳丹已經(jīng)把火堆升起來了，經(jīng)過事以后，她為人比以前好相處多了“秀貞，紅芋洗完了么？快拿過來切一下。”

    “行，今天方文炳和八叔有沒有好一點。”

    “正要跟你說呢！護士說他消炎了，接下來也就是養(yǎng)著，等骨頭自己長好就行，另外說既然好了得讓我們接過來自己照顧，那邊床位緊張，人手也沒有多余的?！?br/>
    “沒說錯，那怎么著，是吃完再接還是現(xiàn)在就去?！?br/>
    “還等什么，我和連勛去吧！”振茂叔拍拍胳膊站了起來，他和隊長劉振東是一個輩分的，平時隊里的牲口都是他負責放的，僥幸逃出生天的這些日子他整夜失眠，對于自己的茍活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內(nèi)疚。這個老實寡言的漢子沒有排解的好辦法，只能有活就沖在前面，吃飯時又退到最后。

    “叔，我和連勛哥去就行，你歇著吧！今天抗那個倒掉的房梁，你可是出了大力的”連峰說完就拉著劉連勛快步地沖了出去，劉振茂也沒多言語，默默地拿起他們包袱堆旁剛撿來的草席鋪著，估計是想幫老八和方文炳搭個床鋪。

    沒一會兒大家都安頓好了，受傷的兩個人也躺到了席子上，盧秀貞開始分起晚飯，一人一晚紅芋稀湯，這是陳丹以前最看不上的食物，但現(xiàn)在能吃上這種伙食的都算有本事的了。

    “小梅的呢？”同嬸接過自己那份，又伸出手“多撈點干的給小梅。”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栓子娘嘆口氣放下碗拉了拉同嬸“好了，小梅娘，小梅不在，你可不能這么下去了。”

    “小梅不在？她去哪了？”同嬸轉(zhuǎn)過臉疑惑地看著栓子娘“就算離開也會回來的，你們可不能貪了我家小梅的吃食?！?br/>
    “回來！我也想著栓子能回來”栓子娘捂著嘴強忍著淚水“我們活著的人得好好活啊！替那些沒了的人活出個份來，小梅娘，同嬸，你醒醒吧！”

    同嬸奇怪地把在場的人都看了一圈“小梅去哪了？”看到盧秀貞時她忽然說“劉連升呢？我家小梅給他送鞋的，怎么不見他上門？”

    “同嬸，小梅妹子雖然沒了，可大伙兒以后也是一家人，你再這么下去，我們怎么放心把你一個人留在這兒?！?br/>
    同嬸琢磨了一會，忽地搶過盧秀貞手上的飯勺“不能讓你盛飯，回頭墻角都被你挖個干凈，我自己來，給小梅留著，她出工回來肚子正餓呢！”

    劉小玲看秀貞沒有飯吃有些著急想上去幫忙，盧秀貞一把拉住她，沖大伙說“沒事的，等她睡著我再吃”又把剛才在河邊聽到的消息跟大家講了一下“閑著也是閑著，我去縣委會那邊看看?！?br/>
    “小盧，我和你一起吧！如果是真的，明天我們幾個男的就去搬，這樣吃食也能多點”劉連勛很高興，兩個饃那可不少了，如果幾個女孩出去再能收集到些東西，他們就能多攢點糧食，眼看天氣越來越?jīng)?，以后的日子還不曉得怎樣，有備無患啊！

    “你先待著幫忙照顧一下方文炳和八叔，情況也不曉得怎樣，我也去探探，有問題咱們再一快?！?br/>
    來到縣里，路兩邊完好的建筑物底下都搭著棚子，有些是原先的住戶舍不得離開，等洪水退了以后就往外清理著，有些是從村里逃出來的老百姓，無家可歸后在那湊合。

    縣醫(yī)院的三層水泥小樓算是鶴立雞群，里面的醫(yī)療器械雖然一塌糊涂無法使用，但并不妨礙成為指揮部的暫借地。門口有武裝部的人在站崗，盧秀貞沒有靠近，往斜對面原先革委會刷標語的墻上看去，果然白底黑字有張紙正貼著。

    基本內(nèi)容跟大娘說的差不多，解釋了一下大量尸體不采用焚燒方法的原因，是為了防止周圍人群的吸入性中毒，又提了打算采取深坑掩埋法，已經(jīng)選好地址，就在郊外，漂白粉已經(jīng)撒好，為了更快地處理，現(xiàn)征集民眾云云。

    記下了集合的時間和地址，盧秀貞漫無目的地沿著馬路往前走，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離開！眼里耳邊盡是一幕幕分離，她的心情也很糟糕。

    就這么路過一條巷子，發(fā)現(xiàn)里面有許多人蹲在那，面前擺著一些東西等待交易。情況看來比她想像中還要差，之前她聽過那些被救回來的人說，在樹上待著不敢睡覺，只能吃樹皮、樹葉充饑的事，當時想著那是在災(zāi)區(qū)，沒想到現(xiàn)在連縣里的人都開始要換糧了。

    手表、臺燈、收音機、縫紉機，看的出縣里有家底的人還是不少的，可這些平時里需要有票才能買到的東西現(xiàn)在還不如兩個番薯能填飽肚子。

    盧秀貞退到外邊，從兜里掏出紙筆寫了句什么，重新又走進去，路過一個推著自行車的人旁邊時，詢問到“你這個怎么換？”

    推了推眼鏡，張偉明看到是個女同志，不敢直接和她對視“我要糧食，還要消炎藥?！?br/>
    “要多少？”

    “消炎藥越多越好，糧食要50斤?！?br/>
    “太貴了”盧秀貞搖搖頭離開了攤子，邊上的人也早已料到會是這么個情形，都沒在意的轉(zhuǎn)過頭。

    張偉明攥緊手中的紙團，抿抿唇繼續(xù)靠在墻上等著下一位有意向的雇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