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熊熊,煙霧彌漫,竄出的火蛇兇猛的釋放著所有的熱量,仿佛要將世間的一切都吞噬一般。北邊的樓道已經(jīng)完全被大火包圍,那火焰從一樓直沖上三樓,火勢不斷蔓延,絲毫沒有減弱的架勢,火海的面積亦越來越大。
秦溯在來的路上遠(yuǎn)遠(yuǎn)就看見Q-rich方向有濃煙在空中彌漫,帶著疑惑剛停穩(wěn)車在熊熊烈火之中,就聽見葉雙雙的尖叫聲,他心猛地下沉,甚至來不及思考,腦海里全是空白,身子已經(jīng)先于大腦做出反應(yīng),如同飛奔一般沖進(jìn)了大樓里。他的腦子里只有一個聲音無休無止地催促著他,快點(diǎn),再快點(diǎn),一定要就寧夏!
他將西服罩在頭上,趁著顧寧宸和陸然與消防員糾纏之際,在眾人反應(yīng)前,人已經(jīng)沖進(jìn)了火海之中。
自南邊樓梯下到負(fù)一樓,邊跑邊不停地打電話,可是那頭始終沒有接通過,蒼白機(jī)械地聲音說著“您撥打的電話已關(guān)機(jī)”,秦溯甚至無法將那句話聽完,越來越緊張,火勢雖然沒有延伸到這里,但不斷地有烏黑的濃煙自被粗壯鎖鏈鎖上的鐵門里冒出,越來越多的黑色氣體仿佛被污染的臟水般在空氣中聚攏擴(kuò)散,他深知此時就如同和時間賽跑一般,時間拖的越長,寧夏就越危險。
他跑到寧夏時常休憩的倉庫管理員辦公室沒有一個人,秦溯急切地在巨大的地下倉庫里穿梭找尋著寧夏的身影,他顫抖著聲音呼喊她的名字,每一聲都如同抽盡了全身的力氣一樣,巨大的恐慌仿佛一把利刃般懸在心頭。
身后有消防員追上來的腳步聲,他們在倉庫拉住如同傻了一般四處尋找的秦溯,但他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任由他們將自己的衣服扯得凌亂。
秦溯在掙扎中,一個踉蹌摔倒來地上,臉擦過地面,粘上骯臟的泥土,筆挺的黑色西裝褲已經(jīng)看不出原樣,混雜著灰塵,褲管被刮破了一大塊,瘋了一般甩開消防員扶他的手,秦溯重新站起來,永遠(yuǎn)溢滿笑意的那雙眼里面只有空洞,走步成圈,依然不停地用力抬起每一扇卷簾門,固執(zhí)地叫著寧夏的名字,一聲又一聲。
“這里已經(jīng)沒有人了!”一個消防員迅速上前架住秦溯,將他向外拖,“這里很危險,有很多易燃易爆物品,你必須馬上離開這里!”他大聲地叫著,旁邊的另一個消防員也同時上前,抱住秦溯的腰身,兩人一同使勁,阻止他繼續(xù)在這里逗留。
完全沒有聽進(jìn)去的秦溯一個用力,將身后的那人裝在墻上,像是不會思考的機(jī)器一樣拖著另一個繼續(xù)著向前艱難地走著。
我再也承受不了珍惜的東西被從身邊搶走了,我再也受不了一個人沒有感情麻木的生活了,我不要,我不要!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好不容易才讓毫無指望的生活里投射進(jìn)這樣溫暖的光,好不容易才能和你相愛,我絕不容許你消失!
來吧,就算整個世界都要與我為敵,我也要將你留在身邊,連死神都沒有辦法將我們分開!
突然,秦溯一個身子不穩(wěn),將靠門處角落旁未經(jīng)蓋上的汽油桶盡數(shù)撞翻,只需一個小火苗就燃起的巨大火焰在秦溯身后陡然竄起,要不是他因慣性向前傾去,恰巧轉(zhuǎn)到了另一邊,這烈火就直接燒上了他全身!
可秦溯仿佛看不見一般,嘴里一遍一遍叫著“寧夏!寧夏!我來救你了!”臉上的表情是麻木和絕望。
消防人員見這形勢越來越危險,再放任他下去可能會造成更加嚴(yán)重的后果,沖對講機(jī)里喊著“請求支援”。
火紅熾烈的火光乍起,在秦溯背后吞吐煙霧,周圍布料質(zhì)地的庫存物全數(shù)燃燒起來,火焰吞吐不定。就在他依舊固執(zhí)地仿佛發(fā)狂一般叫著“寧夏,寧夏”的時候,突然,耳邊似乎有輕微的敲擊聲弱弱地傳來。
越來越近,這響動聲緩慢又微弱,稍不注意就會被忽視,他凝下神來,側(cè)耳傾聽,順著這聲音慢慢地移動。
就在鐵門那邊,那敲擊聲有一下沒一下地響起,秦溯如同看見了希望般貼著門沖里面大聲叫道,“寧夏!寧夏!是你嗎?!”那頭的聲音依舊連續(xù)不斷的緩慢敲擊著,仿佛在向他傳達(dá)著什么一樣。
欣喜若狂的秦溯扯著鐵鏈,一邊對著不遠(yuǎn)處的消防人員喊著,“快過來!這邊有人!這邊還有人??!”一邊四下尋找著什么能砸開著粗重的鏈條。
他沖進(jìn)管理員辦公室,半蹲下來打開所有柜子的門,一整亂翻,終于找到了一把榔頭。秦溯通紅的眼睛里面閃爍著耀眼的光芒,飛奔到門前,一把掄榔頭砸在鎖鏈上,響亮的敲擊聲在火光彌漫的倉庫里聽來十分震撼。
聞言趕來的消防員站在那里,吃驚地看著秦溯,不再前進(jìn)。
這個男人臉上有笑容,是種近乎瘋狂的笑,他仿佛抓住了希望的火苗般,急切的、迫不及待的砸著。此刻他什么都看不見,什么都聽不見,那樣子看上去有種偏執(zhí)的瘋狂,一下又一下地重復(fù)著揚(yáng)起、砸下的動作。細(xì)密的汗水浸透了臟亂的襯衫,那混雜著各種污漬的布料已經(jīng)看不出顏色,胸口處的紐扣已經(jīng)松開,露出同樣沾滿泥垢的濕漉漉的胸膛。兩旁滔天般的火焰如同繁花般綻放,秦溯置若罔聞,孑然一身佇立在火焰里,只有那雙眼睛,里面耀眼的、異常閃爍的喜悅讓人肅然起敬。
火焰??!燃燒吧!吞噬掉這丑陋的世界吧!但我決不妥協(xié)!
終于,那鎖鏈斷成兩截砸在地上,“哐當(dāng)”一聲,秦溯幾乎是一瞬間,使勁推開鐵門,冒著撲面而來的滾滾濃煙,沖進(jìn)了樓梯道。
樓梯里寂寥無聲,只有嗆鼻的氣味和遮蔽了整個空間的濃煙,秦溯強(qiáng)睜著眼睛,顫抖著聲音小心翼翼地叫著寧夏的名字,滿懷希冀,一步一步摸索著前進(jìn)。
剛走一步,腳踝被瞬間拉住,秦溯幾乎激動地要叫起來,他低頭看見癱倒在角落的女生半闔著眼睛,慘白著一張臉,呼吸困難地嘴巴艱難地啟闔,想要汲取新鮮的空氣。
大喜過望的秦溯一把抱起寧夏,用盡全身力氣般把她抱在懷里,仿佛要將寧夏融進(jìn)他的胸膛一樣,額頭與額頭相觸,一剎那間,秦溯第一次對這個世界有了一種叫做感激的情緒,他閉著眼睛,用這么懵懵懂懂的語氣,帶著失而復(fù)得的欣喜,自言自語,“寧夏……寧夏……寧夏……”仿佛只有一遍一遍地叫著她的名字,才能向自己確認(rèn)她就在自己懷中,才能確認(rèn)她的安全。
虛弱的寧夏微微睜開雙眼,看著秦溯淚光瑩然的眼睛,明明他沒有落淚,卻閃閃發(fā)光,在他身后是吞噬一切的熊熊烈火,仿佛通紅的長龍般可怕的熾熱火焰,卻因?yàn)樗中睦锏臏囟榷兊卯惓睾?,心里巨大的快要漫過頭頂?shù)目謶?,在見到他的那瞬間全部化為無比安心的柔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