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概地盤點了一下，發(fā)現(xiàn)我們現(xiàn)在需要做的事情還是蠻多的?！睆堖h雙手環(huán)胸，倚靠在桌子上說道，“首先是人手問題，現(xiàn)在只能先在西山城附近召集了。根據(jù)我的觀察，石城里的上層對木城和木城外的管理都比較松懈，這是一個有利條件，具體實施的事情我就交給泰猛了?！?br/>
    “好的，老大，這事我肯定給你辦妥當了?！碧┟团闹馗f道。

    張遠瞪了這個不正經(jīng)的家伙一樣，警告道：“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這個家伙，你平時出去的時候給我多留意一點。記住，絕對不能靠近石城周圍的區(qū)域，在木城的時候也要小心，別給人認出來了?！?br/>
    現(xiàn)在諸事草創(chuàng)，本來就沒幾個人手，張遠可舍不掉失去任何一個人。泰猛看張遠這么嚴肅的樣子，趕緊小雞啄米一般瘋狂點頭，向張遠保證自己一定注意。

    “另外，我們現(xiàn)在還沒有任何形式的收入，沒有錢的話，我們根本就沒法發(fā)展壯大，更不要談實現(xiàn)我們的事業(yè)了?！睆堖h說到這里不由地抬手揉了揉眉頭，飲食、裝備、藥品，這些東西都是要花錢買的，而一旁的申負聽到這里也是滿臉憂色地點了點頭。

    泰猛倒是露出一副絲毫不發(fā)愁的樣子，說道：“沒事，老大，要多少錢直接從我家里拿就好了。”

    “沒有你說的那么簡單的。”申負搖了搖頭，替張遠回答了泰猛的話，“你看到的只是我們五個人，之后我們可能會有十個人，二十個人甚至更多。等我們發(fā)展起來，光人吃馬嚼就不會是一個小數(shù)目，只靠泰莊主接濟根本是杯水車薪?！?br/>
    張遠聽了申負的話輕輕頷首，轉(zhuǎn)向泰猛接著道：“不過我倒是有個不成熟的想法，泰莊主的田莊里，不是種著絲奴吃的作物嗎？你說能不能不把這些作物賣給木城那邊，我們自己想辦法來養(yǎng)絲奴，甚至紡紗織布的事情我們也包了，我們就靠售賣布匹來維持財政？”

    “不行的，老大。養(yǎng)絲奴的風險太高了，每個絲架都需要有人看著，而且經(jīng)常一不留神絲奴就出問題了。至于用絲奴絲紡織的技術(shù)，全部都被掌握在石城貴族的手里，我們是沒有辦法搞到的。”泰猛晃著腦袋說道。

    本來是否定的話語，張遠聽到一半?yún)s是眼前一亮，趕緊看向申負，結(jié)果發(fā)現(xiàn)對方的眼神中和散發(fā)著和他一樣的異彩。張遠興奮地拍了拍泰猛的肩膀說道：“你看我就說吧，泰猛雖然平時不靠譜，但有的時候就是能一語中的?！?br/>
    “我，我說了什么?。俊笨粗治枳愕傅膹堖h，泰猛一臉懵逼地問道。

    “唉呀，你還不明白嗎？你說紡織的技術(shù)在石城那些貴族的手上，那這個技術(shù)，它總得有個載體，可能是一本書，也有可能是一臺機器，總之得是某種實體。而我們這里現(xiàn)在不就有一個現(xiàn)成的飛天大盜嗎？”張遠笑著和泰猛解釋道，只要有申負這個星月系飛賊在，偷個技術(shù)什么的那都是小事一樁。

    和泰猛說完以后，張遠又轉(zhuǎn)向申負問道：“這件事交給你的話，有沒有什么困難？”

    申負攤了攤手，輕松兩個字簡直就像寫在他的臉上一樣：“應該沒有什么棘手的，只是我需要花點時間準備，畢竟我也不知道要拿多大一個東西回來。如果真的是某種機械的話，我想最好還是現(xiàn)場解析以后把圖紙帶回來?！?br/>
    “行，注意安全。還有就是，不要留下什么痕跡，不然連累了泰莊主就罪過了?！睆堖h雖然相信申負的能力，還是不禁囑咐了對方兩句。

    第二次和申負交流之后，張遠明顯感覺對方在團隊的事務上表現(xiàn)積極了許多，從一個半旁觀者變成了真正的參與者。這自然是張遠樂見其成的，但現(xiàn)在張遠還有一樁心事，那就是被他們帶出來的軒梓鈞。

    軒梓鈞自從醒來以后，就像是魔怔了一樣，一直坐在那里不知道想什么，端給他的飯到現(xiàn)在還沒有動過。張遠這會兒也結(jié)束了討論，把另外幾個人都打發(fā)走以后，他便拉過一張凳子，坐到了軒梓鈞的對面。

    “喂喂喂?！睆堖h伸出手在軒梓鈞面前晃了晃，后者便一臉茫然地抬起頭來看著張遠。

    見軒梓鈞就這么愣在那里也不說話，張遠又搖了搖對方的肩膀。軒梓鈞看向張遠的眼睛這時才有了明顯的神色，他呆呆地看著張遠問道：“怎么了？”

    “沒怎么，就是來問問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打算，我的打算？”軒梓鈞木然地重復著張遠說的話，接著便一臉悲傷地搖著腦袋說道，“我不知道，我現(xiàn)在腦袋里一團亂，我不知道該怎么辦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嗚嗚嗚......”

    申負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站到了張遠的背后，他開口喊了一聲：“老大?！?br/>
    “嗯，你怎么還在這里啊？”張遠有些詫異地回過頭問道。

    “你叫我們離開的時候，我就知道你要干什么了。老大你迄今為止每次談話都是單獨和某個人進行的，其實這樣并不是很好的做法。就像現(xiàn)在這種情況，既然已經(jīng)決定了讓小軒成為我們的伙伴，那么我們每一個人都有幫助他的義務?！?br/>
    張遠咬著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好吧，我很抱歉把你們都撇開了，你先拉張凳子過來一起坐著吧，我們倆看怎么好好和小軒聊一聊?！?br/>
    申負坐下來以后，看著面前抱住腦袋狀若癲狂的軒梓鈞說道：“不行啊，這種情況下沒法和他正常交流的，得先讓他冷靜下來才行?！?br/>
    只見申負掌心朝下，指尖扣著一抹白色光團，他將光團輕點在軒梓鈞的肩膀上，后者當即身形一震，看樣子是魔術(shù)發(fā)揮了效果。緊接著張遠就發(fā)現(xiàn)白色光團消失不見，軒梓鈞的身周卻是柔光氤氳，整個人都籠罩在祥和的微芒之中。

    “怎么樣？”張遠禁不住問道。

    申負頭也不抬地說道：“他長期處在規(guī)則的束縛當中，扮演著最嚴格的秩序執(zhí)行者，可以說那些條條框框就是他世界的全部。但是最近的經(jīng)歷很明顯讓他從所有規(guī)則當中脫離了出來，他看到了這個世界存在著上下其手的人，而我們又給他下了一劑猛藥，將他從被他視作秩序之形的監(jiān)獄里帶了出來?！?br/>
    “這么說是我們親手摧毀了他原先的世界嗎？”張遠摸著下巴喃喃道，如果真是自己害得軒梓鈞世界觀崩塌，那不管對方淪為什么樣子，自己都不能坐視不管。換句話說，救贖軒梓鈞的事情既然已經(jīng)由他張遠開了頭，那么補足剩下未完成的部分就成為了一種義務。

    “老大你不必為此而自責，我們將他從錯誤的認知當中挽救出來這件事，是沒有任何錯誤的?！鄙曦摰念~頭上已經(jīng)慢慢地有汗水滲了出來，“但是他很明顯一時間無法接受這樣的啟迪，就像是，在你家門前有一棵樹，你知道那是一棵樹是因為每個人都這么告訴你。但如果有一天，你身邊一半的人都開始說那是一朵花，另一半人還是說它是樹，你就會開始動搖與懷疑?！?br/>
    申負說著話的工夫，軒梓鈞身上的光已經(jīng)開始漸漸退卻，看著對方已經(jīng)不再發(fā)出呻吟，申負便把手收回來接著說道：“他現(xiàn)在面臨不是一個兩個這樣的判斷，再加上這里沒有能讓他辨認對錯的參照物，他只能陷入無盡的迷茫和痛苦之中。好在我已經(jīng)把他的情緒穩(wěn)定下來了，不過也只是暫時剝奪了他懷疑的能力，把他從對和錯之間解放出來。老大，趁著這個空隙引導他的思維走上正道吧！”

    張遠點了點頭，把臉轉(zhuǎn)向軒梓鈞，張口呼喚道：“小軒。”

    “啊，張遠，有什么事嗎？”軒梓鈞神色平常地抬起頭問道，眉宇之間再沒有方才那種痛苦的神情。

    看著軒梓鈞真誠的雙眼，張遠知道，自己接下來說的每一個字都要慎之又慎，因為現(xiàn)在的軒梓鈞是不具備懷疑能力的。如果他對軒梓鈞說的話里面，摻有某些強烈的個人色彩，那么魔術(shù)持續(xù)時間結(jié)束后，對方要么就是陷入更加深的混沌當中，要么就是形成另一套完整的錯誤世界觀。

    思慮再三，張遠還是迎上了軒梓鈞的目光，堅定地說道：“我想和你談一些關于規(guī)則的話題。我知道，你一直認認真真地按照著規(guī)則辦事，但你所信仰的規(guī)則，不應該是某個人或者某個集體，因為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一件獨立的人或事情，可以詮釋所有規(guī)則。只要你信奉著一種規(guī)則，那么你本身也就成為了這種規(guī)則的一部分，擁有著糾正其不合理之處的責任！”

    把自己剛剛說的話又在腦子里回想了一遍，確認沒有太大問題以后，張遠接著說道：“法律規(guī)定傷人有罪，你遵守這種法律不是因為法律如是說了，而是因為你認知到它是正確的，而這個規(guī)則也確實是合理的。但如果有一部法律說傷人無罪，你也應該清醒地意識到，這是錯誤的，并且按照你自己內(nèi)心的正義去看待是否可以傷害他人的問題。

    所以你的長官不能代表正義，礦場監(jiān)獄不能代表正義，而我也一樣，只有你自己內(nèi)心去追求的東西才能代表正義。你遵守規(guī)則的前提，是你認可規(guī)則，僅憑礦場監(jiān)獄視奴工如豬狗這一點，你就應該認識到那里所代表的是殘缺的規(guī)則，它執(zhí)行的是虛假的正義，是與這個世界每個普通人所期望的真理相悖的，是你必須要拋棄的！”

    軒梓鈞聽了張遠的這番話，呆呆地看著后者，說道：“我......”

    “申負，能現(xiàn)在就解除魔術(shù)嗎？”

    “好。”

    魔術(shù)解除的一瞬間，軒梓鈞的瞳孔明顯地一張，顯然是思想受到了沖擊。很快他就對張遠剛剛的話作出了反應：“可是，可是如果我的長官，我待的地方，都不能代表規(guī)則的話，什么才是真正的規(guī)則呢？”

    “你自己，你自己就可以代表規(guī)則了，只是你一直不愿意相信這點而已?！睆堖h盯著軒梓鈞說道，“你曾經(jīng)作為民兵剿匪有功而成為了正式士兵，這說明那時的你是懷揣著真正的正義之心的，是擁有對抗錯誤的勇氣的。可你在礦道底部的時候，卻不敢成為領導大家的人，甚至我說什么你就信什么，這說明你一直是把規(guī)則當做獨立于你之外存在的事物?！?br/>
    “我，我在規(guī)則之外？”軒梓鈞不可置信地說道。

    “錯，你并不是在規(guī)則之外，你所呼吸的，你所站立的，每一個你所存在的證明都同樣是你活在規(guī)則當中的證明。只是你看到的并非是屬于你的規(guī)則，而是屬于別人的規(guī)則，所以你才和這個世界發(fā)生了沖突?！?br/>
    張遠說著伸出了手：“我知道，一下子把這個問題想通有點困難，但你可以學會先用自己的意愿去思考什么才是正義。所以，你愿意加入我們，一起去尋找真正的正義嗎？”

    “我，我......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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