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虹之中,假辛神色凝重。
他彎臂屈指,如橫拉移門般,于前方召出一扇星光熠熠的門。
白虹沖進星門,然后于數(shù)百里外出現(xiàn)。而在白虹后方的星門驀然潰散,化成點點星光。
此乃宇道神通,寸步游天地。
假辛回頭望了一眼,瞧見一顆愈來愈大的紅點。正是涂山遠追來了。
他擺脫不掉她的神識鎖定,于是連連召出星門,拉大兩者間的距離,從而爭取喘息時間。
假辛將遁光一斂,驟停于虛空。
他雪發(fā)飄揚,身上白光大放。
白光中,假辛靈衣破裂,體型急漲之時,也長出雪毛利爪長嘴尖耳,現(xiàn)出靈狐真身。
同時,裊裊白霧以他為中心,徐徐飄散開來。
白霧繚繞間,雪白巨狐搖晃著八條長尾,似霧中花。
血虹急停,現(xiàn)出一襲血裙的涂山遠。
她唇角勾起,譏諷道:“假貨?!?br/>
她單指點住眉心,繼而五指并掌,往側(cè)方一推。掌心當即放出光芒,從中接連涌出八顆灰色光團。
光團離體后,迅速漲至一人大小,伸展出四肢,最終變?yōu)榛胰古?,共計八人。她們是涂山遠的靈相,容貌近乎相同。
此為陰陽道神通,陰陽生相。
白霧中星光閃爍,假辛似在施展宇道大神通。
而涂山遠自不會傻等著,本體和靈相呈包圍之勢,娉婷的走向巨狐。
霎時間,天地仿佛只剩黑白兩色,唯有少許顏色未被吞噬。
涂山遠為黑,巨狐為白,如棋盤上的黑子要吃掉白子。
此是陰陽道大神通,陰陽兩色。
生死棋局就要形成時,假辛發(fā)動魔瞳神通,事不遂心。
頃刻間,死灰色光芒罩住涂山遠,也將黑白兩色消融干凈,虛空因而恢復原樣。
神通被打斷,涂山遠因此遭受反噬,悶哼一聲后唇角流出鮮血。
白霧分開一個缺口后,一道金虹飛射而出。
金虹迎風漲至數(shù)丈大,光芒閃爍幾下后,化作一柄金色巨劍。它盤旋飛舞,清鳴一聲后,朝涂山遠迎面劈來。
巨狐自斷了后天金靈尾,施展出金道神通,吞尾劍。
而她一抬玉手,就撐起了一片黑白光幕,將金色巨劍擋住。
數(shù)團一人大的小白霧,從白霧中分離出來。白霧和某團小白霧中,同時發(fā)出璀璨星光。
涂山遠一揮手,就將巨劍抽飛。
她伸出玉指,沖那團閃著星光的小白霧一點后,指尖涌出靈光,然后噴出拇指粗的黑白光柱,射中了那團小白霧。
嗤嗤。
黑白光柱打穿了小白霧,又將藏在其內(nèi)的傀儡消融干凈。
傀儡貼著星光符,所以能發(fā)出星光,從而誤導涂山遠攻擊小白霧。
涂山遠覺得,假辛可能藏在某團小白霧中,于是沖它們連點數(shù)下。
黑白光柱如虹般彈射,接連打穿數(shù)團小白霧。而假辛卻不在其中。
與此同時,八大靈相皆推出一掌,掌心中鉆出一條法鏈,刺進了巨狐所在的白霧。
法鏈穿透了巨狐的身軀,令他發(fā)出痛苦哀嚎。
涂山遠和靈相一齊張口,發(fā)出的隆隆法音,匯成一個孤傲女聲:
“叛族者,涂辛!你臨死前,有何遺言?”
而假辛不作回應。
八大靈相眸光一寒,以纖手抽拉法鏈。
巨狐拼命掙扎,震得法鏈嘩啦作響,但嘶吼數(shù)聲后,氣勢愈發(fā)萎靡。
白霧徐徐散開,現(xiàn)出雪白巨狐的狼狽模樣,渾身千瘡百孔,血流如注。
令涂山遠意外的一幕出現(xiàn)了!
巨狐整個身軀宛若繁星飄散,驀地瓦解,當場消散。
“幻魔瞳,自我象?!彼嫉关Q,咬牙道。
她單手往虛空一抓,一只黑白大手憑空出現(xiàn),握實了金色巨劍。
巨劍射出數(shù)縷金光,喀嚓數(shù)聲后被抓得粉碎,變成鮮血淋漓的白尾。
數(shù)千里外,假辛停下遁光,決定自斷宇之圣尾。
他逃不出涂山遠的神識鎖定。若不快點打開降臨通道,只有死路一條。失去兩條靈尾后,修為跌至化神中期,勉強能夠下界。
修為超過化神期,就會被凡界的界面之力所排斥。境界越高,斥力越強。
而涂山遠貴為大乘強者,想來也不會以自降修為的代價去追殺假辛。
假辛默念口訣,令宇之圣尾于身后顯形。圣尾瑩白如玉,其內(nèi)似有星光閃爍。
魔瞳尖鳴,心想事成·第二式。
假辛身負古妖血脈,所以能施展這項神通。借助魔瞳源力,使出大乘級神通‘天地任我游’,從而打開降靈通道。
濃郁白光驀地罩住圣尾,令它白得光彩。
假辛五指并刀,自斷圣尾,然后掐訣如飛,彈指打出一道法決。
圣尾接下法決后,連顫數(shù)下星光狂閃,繼而伸出數(shù)百對長足,如白玉蜈蚣般在虛空趴伏著。
圣尾劃著長足,割開了虛空。數(shù)百顆透明光團蠕動著爬出圣尾,啃噬起虛空,但速度不快。
假辛單手一拋,一個龍紋鐵瓶漂浮起來,然后倒懸于假辛的頭頂。
鐵瓶開蓋,倒出湯汁般的液體。這是滌魂液,可緩解魔瞳反噬。
魔瞳尖嘯,心想事成·第一式。催動‘天地任我游’,讓這項神通更快的施展出來。
覆著圣尾的白光愈發(fā)濃郁,啃噬虛空的速度因而加快。
他接連發(fā)動四次魔瞳,開始遭到反噬。肌膚下出現(xiàn)數(shù)不清的耀眼圓斑,就快要化作山石。
但假辛接下滌魂液后,魔瞳反噬瞬間停止,圓斑漸漸暗淡直至消失。
圣尾下方的虛空處,破開了一個大窟窿,密密麻麻的縫隙間,含著蠕動的光團。
空間風暴呼嘯著涌出,將圣尾吹走。
圣尾如蜈蚣般劃著長足,吐出一個白玉泡沫,裹上一層星光后,自顧自地瞬移走了。
圣尾較為特別,其上殘留著古妖的神識痕跡,因而需要定期鎮(zhèn)壓。
對修為大退的假辛來說,圣尾是個麻煩,所以不能帶它下界。但他留了后手,圣尾會連續(xù)瞬移直至安全地點,然后被自己人帶走,妥善保管。
而他沒有料到的是,在不知不覺間,有層幽光黏上了后背。如深潭的幽光中,伸出了一只黑爪,然后丟出一個雙魚玉墜。
假辛毫無察覺,鉆入白玉泡沫后,二話不說地跳入空間裂縫。
就在此時,玉墜爆開,涌出濃郁白霧,遮掩住許多事情。
這意味著,有人想將假辛下界這件事隱瞞住。
這也是另一個漏算之數(shù)。
化神妖修涂山合,施展陰靈遁覆在假辛背上,同假辛一起下界了。
看到這里,作為旁觀者的涂辛發(fā)動‘造像’,將假境的畫面定格住。
因為涂辛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大人物,因而弄清了一些疑惑。
涂山海面無波瀾,于虛空站定。其人也是大乘妖修,是靈狐族的太上大長老。
涂山合大約是受涂山海指使的。
有大乘強者幫忙,難怪涂山合能找到涂辛,還能瞞過涂辛,跟著一起下界。
那涂山海究竟想做什么?想將仙術偷偷帶回,據(jù)為己有?
涂辛覺得,這個動機勉強能站住跟腳,但似乎又經(jīng)不起推敲。
他默默地將涂山海加入報復名單。
涂山遠,涂山海,涂山合。
涂辛自認不是小氣之人,但這三者皆與自己結(jié)下大仇,以后是一定要報復回去的。想到這里,涂辛心里暗嘆。
壽元僅剩六十,還有以后嗎?
‘造像’接連發(fā)動,如清風翻卷,閃過一張張畫面。
降臨凡界后,涂山合殺了假辛一個措手不及。之后,兩者在海域上空激斗數(shù)月仍未分生死。
戰(zhàn)至海水亂流之地,突生異變。
狂亂的海面上,一只陰森的黑色巨掌,自海流旋渦間徐徐升起。
巨掌掌心朝天,噴出漆黑如墨的鬼氣。
鬼氣翻涌一陣后,凝合出四肢軀體,化作一個極高的人。
他面容虛幻,嘴里齜出獠牙,披著漆黑戰(zhàn)甲。
他從鬼氣中抓出一張古舊的金色畫卷,低頭細細觀看。
涂辛將畫面定格,飄到這個神秘人的身旁。
這位道友,你又是誰?
涂辛腹誹不已,左看右看。他好奇的瞅了眼金色畫卷,心中一驚。
假境畫面皆十分清晰,可謂是連根頭發(fā)絲都不放過。
而這畫卷卻模糊不清,仿佛是唯一的例外。
涂辛認為,這神秘人估計來頭不小。而且他這副鬼鬼祟祟的樣子,簡直就是把‘幕后黑手’四個字寫在臉上。
涂辛發(fā)動‘造像’,讓假境中的時光重新流動。
神秘人朝天一指,兩道黑光如電般射向假辛和涂山合。而兩者皆未有察覺。
神秘人似在畫卷上看到了什么,然后轉(zhuǎn)身面向涂辛,淡淡一笑。下一瞬,神秘人爆成黑氣,鉆回掌心。黑色巨掌合攏,退到海面之下。
涂辛愕然!這神秘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假境畫面持續(xù)演化,好似冥冥之中注定了那般,假辛和涂山合來到了一座海上孤島。
后來,涂山合不知所蹤。
而假辛僅剩一條木靈尾,穿過了玄清鎖妖陣。
等等......
涂辛連忙停住畫面。
我是妖,怎能穿過此陣?
涂辛飄到假辛面前,發(fā)現(xiàn)他眼中一片幽光??磥碜约寒敃r被什么東西遮住了眼睛,不然也不會一頭扎進大陣。
涂辛悚然,繼而心生怒火,有種被人戲耍的感覺。
畫面到了末尾,滿身血污的假辛步入黑獄林,然后走進一座山谷。他將一切都押在仙術上,企圖逆天改命。
但故事即將結(jié)束。
如翻閱至書的最后一頁,如觀看至戲的最后一幕。涂辛靜等著,而后迎來一片漆黑,許是回憶結(jié)束了罷。
突然,假境勾勒出新景,將涂辛置身于粉白色的空間內(nèi)。
涂辛暗罵,這破仙術,沒完了是吧?
但心中難免生出好奇。
不大不小的空間內(nèi),似有潺潺水聲。心頭沒來由地浮現(xiàn)溫暖、懷念的感覺。
兩個粉團緊挨在一起,其內(nèi)皆有模糊的虛影,似在孕育著什么。
后來,有個粉團愈發(fā)暗淡眼看就要消散時,另一個粉團將它吞了進去。
最終,兩個粉團合二為一。
涂辛茫然,這究竟是誰的記憶?
假境再變,涂辛失去了對魔瞳的聯(lián)系,轉(zhuǎn)為第一視角。
涂辛看到了一雙指甲尖長的手,正要結(jié)出一個手印。十指指頭相抵,兩根大拇指平直,其余四對指頭拱成三角。
手印完成后,指甲竟慢慢地縮短,像是變成一雙凡人的手。
與此同時,涂辛感覺身下傳來一股燥熱之意,似是有什么炎熱的東西在托著自己。
再后來,涂辛于一片漆黑中,睜開了雙眼。
翻了個身子,感受到石炕帶來的堅硬和溫暖。
仙術假境,終于結(jié)束了。
而涂辛卻生出一種意猶未盡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