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著黑暗里,我們的群像。

    真好啊，我們曾經(jīng)體味過那么多的愛情……

    我一步一步往前走。

    穿著涼拖鞋的奧西里斯和伊西斯。

    痛苦的奧丁和弗利嘉。

    頭發(fā)帶卷的吉爾伽美什和恩奇都。

    交尾的伏羲女媧。

    拿著天穹矛的伊邪那歧和伊邪那美。

    面對面抱著膝蓋做著，看那一朵花的托納卡特庫特利與托納卡西瓦特利。

    頭戴皇冠的宙斯與赫拉……

    “所以為什么我們還會是這倆貨？”我讀書少但我知道宙斯他是個淫棍,到處找女人。柳無空到處找女人還成天被我打？！

    盧道石做了個沒有辦法的手勢：“你每隔一百年就會恍如重生,長什么樣全看你的心情和良心?！?br/>
    “……如果那些女人都是我，那我們豈不是有很多后代？”

    “那只是人類美好的愿景。沒發(fā)現(xiàn)他們都把你雕刻得大咪咪，大屁股，為了好生養(yǎng)?！?br/>
    “……”

    我們繼續(xù)往下走,文明的痕跡出現(xiàn)了很大的斷層。之前還是精美的藝術(shù)品工藝品,在某一點(diǎn)之后突然就變成了古老的巖畫、質(zhì)樸的木雕之類的，十分野蠻與蠻荒。要不是盧道石指著那些長相怪異的東西說那是我們,我壓根看不出來。不過也許那些不成人樣的東西更接近我們本來的樣子。

    “你們在七千年前大約在地表世界活動過一陣，那是人類文明集中萌芽的時期。再往前推一次,你大柳哥睡醒鉆到地面，已經(jīng)是幾百萬年之前了。那時候人都還原始，你們也就更肆無忌憚一些，從不偽裝?！?br/>
    再往前走，我發(fā)現(xiàn)人類活動的痕跡消失了，我們好像又回到無窮無盡的黑暗空間里。我跟路倒是說我們回去吧，沒有了，但是盧道石卻往旁邊一跳，跳到坑里，“地面不平整?！?br/>
    我這才順著他點(diǎn)燃的光亮看到一道溝渠。溝渠很長，開墾在極為耀眼的地面上，那地面有了光之后簡直不可逼視，那種帶有強(qiáng)烈誘惑力的光芒……就跟我在首飾柜臺后看到的一樣，似乎是鉆石！我的人類劣根性當(dāng)場就焚燒了起來，有足足半分鐘沒有辦法挪開目光，這尼瑪那么多鉆石，看得出來經(jīng)過精心打磨，鉆石鋪地有沒有！等盧道石叫了我?guī)茁?，我才勉為其難地抬起頭，發(fā)現(xiàn)極目所見，鉆石地表上溝渠縱橫交錯，雜亂無章。

    “我們回去吧，”我咽了口口水，“這里萬一迷路了……”

    我剛想說走之前讓我敲下一塊帶走，盧道石的聲音又穿透腦海，直接給我下達(dá)指令。“我從不迷路，我是引導(dǎo)者——這是你們最初生活的地方?！?br/>
    我瞬間開始幸福得發(fā)抖了！我覺得這也許是我畢生幸福感最高的時刻之一！太幸福了啊老柳！在千百萬年之前，我家老柳就懂得用鉆石鋪家里的地板啊！得此良配，我還有什么話說，?。课抑幌雴栆痪溥€有誰？！全世界還有誰的老公干得出這種事！說實(shí)話我就從來不擔(dān)心老柳裝修家居的眼光，從不擔(dān)心！這種品味，這種審美，即使在天花板上吊一個盧道石這種長著六條光腿的大眼作吊燈，還晃來晃去，也依舊美得令人心碎！

    盧道石鄙夷地潑我一頭冷水：“高溫高壓的結(jié)果，從前就是一堆爛泥碳?！?br/>
    真是的，太不會說話了，做人鄰居怎么這樣？！老柳居然沒打他一頓，真是可惜。

    盧道石變成本體在上面飄來飄去，像一只巨大的熒光水母，我本來還跟了他一段，后來發(fā)覺他左飄飄右飄飄，毫無方向，就蹲了下來等著他。我感覺他那只充滿智慧的大眼正在認(rèn)真地審視底下璀璨的鉆石?！澳憧次壹业匕甯缮?？”

    盧道石的聲音響起：“上面那些溝渠，在底下看來毫無章法，來空中看，卻是最古老的文字。似乎是你老公寫下來的?！?br/>
    我唬了一跳。這溝渠的寬度有個四五米吧，這要是我老公寫下來的……不過考慮到他跳起來能夠到喜馬拉雅山，就可以理解了。

    “他寫了什么？是真名么！”

    盧道石從空中慢慢降下來，在我面前毫不避諱地變成了人，用一種很遺憾又微帶揶揄的表情看著我，一句話都不說。

    我磨了他一路，他等快回到我們裝老柳的地方，才勉強(qiáng)告訴我，“他是最早創(chuàng)造文字和語言的神。他用最初的文字寫下了’我愛你’。我估計這是世界上第一次出現(xiàn)這三個概念?！?br/>
    我太感動了。我感動哭了你們知道么。那塊鉆石不是地板，是我的戒指面，老柳還在上面刻了字，我真想迫不及待變成我雄偉的樣子去把它戴上，然后去打章立天。那我的攻擊力肯定爆表，一劃拉一道口子。

    就在這時，腳下又是一陣猛烈搖晃，我被盧道石拽著跑到外面。老大護(hù)著御醫(yī)正躲到了老柳身下。而祭壇上，不知什么時候出現(xiàn)了巨大的空間裂縫。它比我見過的任何空間裂縫都要巨大，像一個廣場般籠罩在我們的頭頂，還未完全穩(wěn)定下來的結(jié)界劇烈波動著，我跳過老柳掉下來的石塊的時候，甚至差點(diǎn)被對面射來的一簇火焰擊倒。很明顯，空間裂縫的對面是一個戰(zhàn)場。

    不過，誰打誰？

    正在我蒙圈的時候，盧道石猛地把我撲倒在地！即使如此，我還是被巨大的重物砸到了太陽穴上，我只覺得嗡得一聲，眼前一黑……等我醒來的時候，盧道石，老三，任興，御醫(yī)圍成了一圈，把我圍在中央。他們的神情格外嚴(yán)肅。我扶額：“怎么了？我睡了多久？”

    收回手的時候滿手都是血。

    但隨即我發(fā)覺他們身上也全是血，特別是任興，氣都還沒喘允，防暴警察的制服都穿得不能看了。

    與此同時，遠(yuǎn)處還傳來隆隆不斷地回響，石屑落滿了我們的肩膀。

    我聞到一股燒焦的味道，心下一驚：“什么東西糊了？”

    盧道石道，“你的一些老公?！?br/>
    媽的！自從我和柳無空在一起，我就得接受我男朋友身上發(fā)生任何事情，艸。正當(dāng)我英勇地想去撲火的時候，我突然發(fā)覺，人群中多了一個人。

    一個我見過無數(shù)次，卻從來沒有想到他是個“人”的人。

    但是我第一反應(yīng)已經(jīng)完全顧不上這些個勞什子……

    因?yàn)樗L得……真漂亮！

    穿得……真刺激！

    我要不是已婚婦女我就狗一樣地?fù)渖先ツ鞘裁此?br/>
    即使我已經(jīng)是已婚婦女也忍不住想給他發(fā)郵箱求種子好人一生平安！

    要不是他滿臉的沉靜與煞氣，我可能真忍不住嘴賤！

    最后還是我身邊的盧道石最先發(fā)聲，他問的是任興：“這是章立天的那個石雕？！你們怎么把他放進(jìn)來了?！?br/>
    “什么章立天的石雕，我就是靳穆?！泵廊似獠缓?，自我介紹還帶刺，說完掃了一眼，我極其榮幸地被他盯上了。他沖上來拽住我的胳膊，“聽著葉宵，我是真正的那個靳穆，在醫(yī)院提醒你的那個人。章立天對你說了一些真話，一些假話，其中，他說身體里有兩個人格，我坐在他身后，通過他的眼睛看著是真的。但是很可惜，你遇到的那些個所謂’靳穆’，都是他自編自演搞的。我一直沒有辦法提醒你，因?yàn)槲乙恢北凰艚?。?br/>
    我這個……說實(shí)在話，他的聲音，真好聽?。∷瓦@么拽著我，太刺激了！我特么都說不出話來了！我憋了半天，就憋出一個，“嗯~”

    “別跟人類說話。人類擋不住你的。”盧道石一巴掌拍在我被老柳磚頭砸過的太陽穴上，把我拍開。“說那么多有什么意思。誰知道這一次你是不是自導(dǎo)自演？”

    靳穆冷笑了一聲，“你們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末日四騎士最后一個就是死亡——收割一切生命的混沌，章立天侍奉死亡，你應(yīng)該很清楚吧。”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盧道石一臉被人將軍的表情。

    “我知道如何逆轉(zhuǎn)死亡。”靳穆又是冷笑，“先覺之明，你該不會相信就這么堆破骨頭能讓主神活過來！”

    說完，緋紅色的纖纖食指嚴(yán)厲地指向無辜的御醫(yī)。

    在一片寂靜中，御醫(yī)的一枚肋骨掉了，他彎腰去撿，然后整個人都散了一地……

    盧道石扶額。任興走到他身邊，撫摸著他的脊背，“沒辦法了。剛才在封印點(diǎn)，我們遭到了圍攻，差點(diǎn)回不來，是他突然出現(xiàn)打開了時空裂縫。他和章立天在一個軀體里，章立天從沒想到他會失控，連記憶都與他分享，因此他擁有了一些普通人不可企及的神力。何況他的*又是被主神的心血賜福的……”

    盧道石斜睨了他一眼，“你是怎么到你的石雕里去的？”

    靳穆面色更冷，“章立天那個傻逼，每天都在鬧我！要不是想著要刻完我的阿弗洛狄忒，我早就自殺了。那個傻逼，一個身體里鬧我不夠，居然還問你要了心血，給了阿弗洛狄忒生命。我以為尼瑪他良心發(fā)現(xiàn)了，辦到了我想辦的事，要給我倆指婚了，結(jié)果他轉(zhuǎn)手把我裝進(jìn)我老婆身體里！艸??！那是我老婆??！再后來，你們不是逮著他揍了一頓么，他居然還有臉讓我給他包扎，包扎你妹逼！我他媽反手就拿畫架打了他一頓把他按進(jìn)馬桶里，這傻逼！”

    要不是塵世巨蟒又動彈了一下，我估計他能站那兒罵個三天三夜。鑒于他罵的是章立天，而且他聲音真好聽啊~我是很愿意聽的，但是盧道石任興就讓他憋會兒。“你有能力、也懂得打開空間裂縫；你也知道怎么把老柳縫起來，咱們就趕緊把這事兒辦完好么？”

    靳穆說行：“我拼這一口氣也得把主神復(fù)活！到時候看我不打死章立天這傻逼！葉宵你記著，你欠我好大一份人情，柳無空回來了，千萬別讓他動手！我分分鐘nen死他！”

    我記得他以前真是個連重話都不會說的藝術(shù)家，特別文人雅士，這可真是被玩慘了的節(jié)奏，一下子就有了大砍省的性格。這么粗獷還能不能藝術(shù)了？！

    有了靳穆，事半功倍。他那個聯(lián)通異度空間的雙向門非常好用，本來任興和老三要去八個地方找老柳，跋山涉水風(fēng)餐露宿一路還要打怪，現(xiàn)在靳穆開個空間裂縫，跑過去拖過來就是了。靳穆一邊開雙向門，一邊著手縫老柳，姿態(tài)特別熟練。我非常奇怪，他為什么還會這個。我問好不容易把下頷裝回去的御醫(yī)，御醫(yī)也很奇怪，“傳授我們死而復(fù)生之技藝的，是亡靈之神阿努比斯?！?br/>
    阿努比斯？狗頭？！

    我突然想到很久以前被我忽略的一些小細(xì)節(jié)。比如說章立天從靳穆的意識里來到人世的那一晚，聽到了兇猛的狗叫；后來在醫(yī)院差點(diǎn)被剖心那一晚，也聽到了詭異的狗叫聲！

    因?yàn)榻衅饋硐窆繁还虐＜叭水嫵闪斯奉^……章立天活該！

    我心理好奇嘛，拿胳膊肘撞撞靳穆，“章立天對你做什么了？他欺負(fù)你？”

    靳穆一邊縫老柳一邊罵：“那個傻逼！那個傻逼可會玩兒了，成天就在內(nèi)心世界里玩弄我纖弱的神經(jīng)，最喜歡我被他嚇得靈魂出竅，他再把我逮回來！我跟你說他喜歡玩什么吧。最喜歡的就是他追我跑。尼瑪每次我以為我安全了的時候，他特么就是我身邊的某樣?xùn)|西！你能想象你在沙漠里跑了七天七夜，好不容易找到片綠洲，靠著樹歇會兒，那樹突然變成巨挫無比的東西綁著你舔舔舔么！我一嚇尿他就一臉即將高/潮的表情，神經(jīng)?。∥颐刻於际强植榔?，出來還要刻我老婆，這種生活，我不止一次想過要自殺，真的。”

    我特別同情他，“老柳也特別丑?！?br/>
    靳穆說到這里，把我踢走，“快去想想他的真名！復(fù)活他我需要知道他的真名，曉得么，我得用最古老的語言召喚他的真實(shí)名字?！?br/>
    我垂頭喪氣地跟盧道石和老大說，我打算再去那些雕塑那里走走，也許會有什么線索。

    盧道石不贊同：“老柳跟你說過，他是因?yàn)槟阏賳玖怂鴣淼侥闵磉叺模俊?br/>
    “嗯?！?br/>
    “那么他的名字就肯定不會特別古代，特別高大上，你就不像是這種人。”盧道石再次一點(diǎn)沒自覺地黑了我。

    老大也不幫我辯解幾句，輕描淡寫接下話頭，“你想想你跟父親在一起前后說過什么特殊的話，或者他跟你說的?！?br/>
    我開始報：“鴨血粉絲湯對我們很有意義。鴨血粉絲湯。嗯……他經(jīng)常叫我小朋友？他會不會是叫大朋友？他還說過你們神族都取邏輯符號全宇宙通用，給你們?nèi)值芏既×藥讉€符號名，他是哪個符號？我想想，1？我是0他是1組成二進(jìn)制？”

    “你太墮落了。”盧道石看我的眼神說明了一切。

    “不過有些思路也許是對的?！崩洗笥沂智鸬种掳停雌饋碛悬c(diǎn)神經(jīng)質(zhì)，“其實(shí)我覺得父親的真名未必就是特殊的，有特定含義的。更進(jìn)一步說，他的真名應(yīng)該是模糊、不確定的，因此才能達(dá)成持久存真。”

    “什么意思？！”我已經(jīng)聽不懂了。

    “作為世界的主神，他是一個集合。你看，他身上的dna里藏有所有生命的遺傳密碼；他也告訴過你，他是世界萬物的意志，他雖然死了但是會藏在萬物之后等你。如果一個特定的名稱作為了他的名字，他就沒有辦法包含‘所有’這個概念，因?yàn)橐粋€特定的名稱無法不受主體、時空的變化而不受影響，而他是永恒的。所以他的真名一定不是專門指向性的?！?br/>
    我腦子不夠用了，“啊？”

    “比如說，有一句話，是這樣的：‘這時是七點(diǎn)’。你覺得這句話里什么是確定的?！?br/>
    我想了想：“‘七點(diǎn)’是確定的?！?br/>
    老大更深一步地解釋：“那么這句話是真是假?！?br/>
    我有點(diǎn)懷疑他在給我做智力測試題，想了更久才仔細(xì)答道：“如果現(xiàn)在確實(shí)是七點(diǎn)，那么這句話是真的；如果不是七點(diǎn)，那這句話是假的?！?br/>
    老大居然興奮地跟我說exactly！我艸！我的智商被鄙視到何種地步！

    “是的，就是這樣。在七點(diǎn)看，這句話是真理，但時間會很快過去，如果你到八點(diǎn)再來看這句話，它就不是真理了。但，請注意，讓這句話變得不真實(shí)的是哪個詞？！”

    我看著老大循循善誘的臉，我答不上來了！我居然虛了！

    盧道石又打我：“是‘七點(diǎn)’。過了那一時一地，‘七點(diǎn)’就變得不真實(shí)，因?yàn)槠唿c(diǎn)已經(jīng)過去。而它同時是準(zhǔn)確的。也就是說，這句話里，我們看起來很無關(guān)緊要的‘這時’，卻在每時每刻都能經(jīng)得起推敲，每時每刻都成立。‘這時’這個概念因?yàn)槠淠：?、無指向性，而變得持久存真?！?br/>
    “你們的意思是柳無空的名字就會是……‘這’，‘那’，這種的么……太挫了好么！”

    就在我們冥思苦想的時候，任興踏過了雙向門，背后的老三帶來了老柳最后的尸塊。他朝靳穆?lián)]舞著雙手：“關(guān)掉！關(guān)掉！”結(jié)界入口已經(jīng)產(chǎn)生了劇烈的波動！一只碩大無比的觸手帶著咆哮的海浪伸了過來，直指老柳！最后關(guān)頭，靳穆讓整個空間裂縫消失了，與老柳只差幾十米的觸手被齊齊切斷，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我整個人都不好了！

    不要說我，盧道石都不好了：“環(huán)繞世界之蛇?！?br/>
    我驚恐：“醒了？！”

    仿佛要應(yīng)和我的話似的，整個城池劇烈地?fù)u晃起來！靳穆抿緊唇角，指揮著老三把老柳的最后一片搬到正確的缺口處，一聲不吭地埋頭苦干。任興則叫上老三一起想去外頭守一波，“諸神都知道我們在試圖復(fù)活主神，專門等在封印點(diǎn)，現(xiàn)在大概是要圍攻這里！”

    盧道石攔住了他們：“不要去！塵世巨蟒……也懂得如何打開空間！他是可以殺死主神的死亡！”

    話音剛落，又是一只觸手突然從天而降，一巴掌在地面上拍起一條裂縫！任興跳起來高舉昆古尼爾就斬下一條，動作行云流水！剩下的部分一眨眼，跟著那被撕裂的空間消失不見。

    “還要多久！”我爬到靳穆那里。

    靳穆臉色雪白地望著我。

    “還差一塊。”

    我倒吸一口涼氣：“莫非是……”

    靳穆低頭表示默哀。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丟了小*，要不怎么這么短小！”

    靳穆差點(diǎn)拍死我，把我拎到一個看起來像是有凹槽的地方：“還差一顆心！”

    我們兩個都沉默了。

    凹槽看上去就像一個祭壇。

    半晌，我故作輕松道：“也沒事，本來就是他的。而且我也不是沒他的心不能活。”

    “你不能?！苯卤У赝遥八懒?。心只有一顆，用掉了就沒有了?！?br/>
    說完拍拍我的肩膀，繼續(xù)下去縫老柳的最后一塊。

    很快，遠(yuǎn)處傳來了一些小小的光亮，我腳下的大地在震顫，我的耳朵里接收到了一些振奮的吶喊，那是成千上萬的神族與深淵種屬，在迎接他們即將到來的狂歡。塵世巨蟒的觸手無所不在。我頭頂?shù)目臻g不停地撕裂，紫色的罅隙張開又合攏，從中彈射出洶涌的、攜帶著海浪的憤怒，發(fā)誓要摧毀一切生命與秩序。

    我看到老三變成我從不認(rèn)識的巨大形體，單槍匹馬和他的倒影一起沖向了虛空。我看到御醫(yī)被打散成了一堆骨架，然后被烈焰燒成了灰燼。我看到到處老柳的身體上又著了火。我看到盧道石變回了大眼，蹣跚著挪動，大眼里發(fā)射出一些紫色的物質(zhì)徒勞無功地對抗著入侵者。我看到任興砍翻了卷住靳穆的觸手，隨即被狠狠拍在了地上。老大朝我高喊著什么，沖過去想撿起任興掉落的昆古尼爾，但他被塵世巨蟒拉離了這個空間。

    我全都都看著。

    最后，我的眼光落在那個小小的凹槽上。

    有誰會知道，柳無空的心眼，那么小。

    小得就只裝得下一個人。

    在盧道石告訴我，他的名字是不確定而又模糊的時候，我已經(jīng)隱約想到了問題的答案。

    剛才，老大也是想告訴我，他的真名。

    他創(chuàng)造了最初的語言和文字。

    而那最初的語言，是講給我聽的。

    那最初的文字，是寫給我看的。

    他一筆一劃，一字一頓地告訴什么都不懂的我——

    我，愛，你。

    他的真名，是這個世界上最古老的第一人稱。

    因?yàn)殚_天辟地，“我是誰”這個問題的答案，不過是：我就是我。

    而我是坐在他對面、被稱為“你”的那個人。

    于是，從此以后，這個世界上有了愛。

    并且有了許許多多的愛情故事。

    有許許多多人，在不同的時代，不同的年紀(jì)，用不同的語言，不同的聲音，告訴另一個人：我愛你。

    他們或真心或假意，以為這是一句簡簡單單的情感流露。

    但不，不是的。

    我，愛，你。

    這句話，其實(shí)是一個故事，一種真實(shí)，一段歷史。

    從最初的古老，到現(xiàn)在，永恒地發(fā)生著。

    屬于至高神的史詩。

    對，這個世界上有過許許多多愛情故事。

    有許許多多人，在不同的時代，不同的年紀(jì)，用不同的語言，不同的聲音，告訴另一個人：我愛你。

    但他們不知道，他們只在重復(fù)我們的故事。

    一遍，又一遍。

    柳無空隱在他們的背后，對我說著我永遠(yuǎn)都不能懂的愛情。

    未曾虧負(fù)一諾的愛情。

    真摯到會死去的愛情。

    卻一直，一直，一直，沒有得到過的愛情……

    越來越多的海腥味從天而降。塵世巨蟒扭曲著，吞噬著，粗壯的毀滅之臂盤旋在我的頭頂，漸漸凝出一柄長劍，劍鋒正對著我。

    已經(jīng)沒有光了。到處都是漆黑一片。我甚至不能聽到同伴們的聲音。

    這個世界可以得救么？

    這個問題不在我的思考之列。

    我只是跪下來，撫摸著那個凹槽：“我要怎樣愛你呢？”

    柳無空沒有回答我。

    我用手指，抵著左下肋骨，緩緩撕開皮膚。這一次，因?yàn)槭俏易约鹤龅?，格外疼痛?br/>
    “愛是疼痛嗎？”

    我插/進(jìn)了骨血之中，往上，再往上，捏住了猶在跳動的心臟。

    “愛是兩個人一起的心跳聲么？”

    我捏緊了心臟，用力拽了出來。太疼了，到處都是血，我知道我快要死了，所以連時間都停了下來，停滯了懸在我頭頂落到一半的達(dá)摩克利斯巨劍。幾十億年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涌進(jìn)我空虛而冰冷的胸腔，于是我看到，我們坐在阿拜多斯的行宮里看尼羅河上的日出。我們吹著笛子經(jīng)過新月沃土暴虐的雨季。我在北歐的黑森林里坐了四十九個夜晚看你雕刻一個小小的人偶。我們……

    太多太多。

    而我甚至來不及，倒回去再重新看一遍。

    我掙扎著把心臟放進(jìn)了那凹槽里。

    “愛是犧牲么？”我問他。

    他還是沒有告訴我。

    “……太辛苦了。我還沒懂，就已經(jīng)疼得受不了……”我掰住了凹槽，在極輕的感覺中，依稀看到了柳無空躺在我的腳下。我們之間是透明的。我伸手，想去夠他的臉，但我已經(jīng)從指尖開始消失。我們中間，出現(xiàn)了炫目的金光，越來越刺眼，越來越輝煌，卻讓我模糊了他的容貌。

    我只好輕聲對他許諾，“以后不會再那么疼了?！?br/>
    我把遺忘，一并還給你。

    謝謝你堅持了千萬個世紀(jì)的溫柔。

    作者有話要說：所以這篇文會選擇用第一人稱，是有原因的，它是個大招，還是aoe傷害，瞬間打出一個超神的節(jié)奏！

    葉宵的第一人稱到現(xiàn)在為止就結(jié)束了，大體的故事也講完整了，就差一個he。但he不是以葉宵為第一視角寫的，至于是那誰誰誰的第一視角我就不多說了……番外什么的，性向一百問還是能有的，咱們盡可能搞出點(diǎn)東西來，所以之后幾天還會有日更。

    還有，誰再說我短小，我抄西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