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從何處吹起的風(fēng)兒蕭蕭，吹得一葉扁舟搖晃，宛若零星飄搖。傾城夢的手接住了一荷瓣，輕輕一蹂挼，成了青煙，片刻就散了！傾城夢這么做，無非是向黑娜娜示威，可還沒等來黑娜娜的回應(yīng)，歪歪就打破了平靜。
歪歪眼神比平時多了幾分堅毅，故而有了幾分英氣，“你這家伙真的是陰魂不散，你活著……就是為了無事生非嗎？”
傾城夢反唇相譏，“我是應(yīng)著別人的需求來的，當(dāng)初是畢洛需要我，我才出現(xiàn)的；然后又是黑娜娜需要我，我成了她，細而想想，我?guī)讜r逼過他們。反倒是你之前的交易，代價……人家給得不干不脆的，這才是無事生非吧！”
歪歪聞言，竟沒有被激怒，反而用耕平淡的語氣說:“算了！你不會承認自己作惡，我也不想說自己做好事，大家都是公平交易，各取所需?！?br/>
“是。你這樣想就對了！”傾城夢欣然一笑。
“那你要怎樣才解除與黑娜娜的契約？”
“等你放棄與畢洛的契約?！?br/>
畢洛心里微微緊張了起來，他稍稍看向歪歪的側(cè)臉，只見她臉色發(fā)白，思考了幾秒后才說:“我那是毀不掉的契約……我做不到。”這時，畢洛才微微松口氣。
“世上哪有做不了的事情，三生石也可因人而改，生死簿可毀可寫，天上人間，沒有什么是一層不變的?！?br/>
“如果……”歪歪的口氣遠不如剛剛堅定，斷斷續(xù)續(xù)說道:“如果……你能改變最好了，我也想放棄這個三心二意的家伙了?！?br/>
“這是實話嗎？”畢洛質(zhì)問著歪歪。
“是！你總是變來變?nèi)サ?，一點兒意思也沒有?！蓖嵬嵘踔敛桓一仡^見畢洛，船頭迎著風(fēng)，歪歪的身影都嬌小起來了，灰色的天空雨與灰色的水仿佛要相融，融成一顆眼淚，咸澀的味道壓抑在胸口，畢洛也不知為什么會有痛楚。
“我并不打算放棄永生?！焙谀饶冉K于開口，她一步一步走到歪歪身側(cè)，說:“我沒想放棄，你不用替我自作主張?！?br/>
歪歪說:“我不相信。你要是不想恢復(fù)以前的生活，那你何必借助甜夢香造夢呢？這荷花池和此刻的你，難道不是你想要的嗎？”
“你若是放棄了和畢洛的契約，那么畢洛該由誰來保護呢？傾城夢不會放棄他的靈魂和身體的。”
“他是仙。”歪歪說后，便喚出契約書冊，上面謄寫著歪歪與畢洛簽訂契約的時間，兩人的心印都留在上面，鎏金般的色彩，熠熠生輝，“你若是能改，就改吧！”
傾城夢的蔥白玉指勾出一縷發(fā)絲，隨后只輕輕一拔，發(fā)絲便如墨水般染黑了上面的字跡，最后契約書變成了一張白紙，落入池中。
畢洛的心驟然疼了起來，疼得他站不住腳，只能靠手扶著船邊，他渾身直冒冷汗，牙齒還咬破了嘴唇，滲出殷紅鮮血。他許久沒這么疼，已經(jīng)忘記了心臟疼痛的感覺，因此這次疼得比以前更劇烈，以至于他什么也看不見，什么也聽不見，宛若置身陰冷黑暗的冰窖中。
“畢洛?！焙谀饶缺ё×怂l(fā)冷的身體，縱然她自己也是冰涼的，可是她眼淚是熱的……只是眼淚掉下的那一刻，黑娜娜的世界成了黑色，她又變成了一個瞎子。
傾城夢信守承諾，也毀了黑娜娜的契約。
“不……畢洛……我不想你那么痛苦……傾城夢……我不要解除契約……”黑娜娜一聲聲哭喊，她的感情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烈，塵封許久的心忽然砰砰砰的跳，血液重新變得溫?zé)?，黑娜娜的眼淚就更加止不住了。
“來不及了！”傾城夢冷哼一聲，“比起你，我更喜歡畢洛的身體?！?br/>
“他是仙……”歪歪提醒傾城夢。
可傾城夢絲毫不懼怕，“這有如何？神仙的身體和靈魂，不是更好……”
“你不怕驚動天界嗎？”
“神仙下凡都是賴歷劫的，若是熬不過，也是命數(shù)。歪歪，他的命數(shù)可能就到此時此刻了……”
“那我呢？如果我沒猜錯去，我和你修的都是心系的法術(shù)，雖說我還未成仙，但也有些資質(zhì)吧！”
“哦！”傾城夢露出一張恍然大悟的臉，說:“原來你是打算犧牲自己救他們，果然……你靈力有了長進，我都沒留意到你有小心思，就毀了契約?？梢??！?br/>
“你答應(yīng)了！”
傾城夢一臉無所謂，說:“原本就是玩玩而已，是誰都無所謂。就是喜歡看你們?yōu)榱怂^的羈絆和感情，折騰來折騰去的?！?br/>
“這就是你存在的意義。”
“是！不過……原以為你會和我抗?fàn)幍摹?br/>
“我……贏不過你……識時務(wù)者為俊杰，對不對？”
“嗯?！眱A城夢滿足的點了點頭，與此同時它擬出一張契約，上面就等著歪歪的印。契約書懸在兩人的中間，歪歪閉上眼睛，伸出自己的手指，可就在傾城夢微微懈怠之時，歪歪的步伐變得迅速，原本空著的手變幻出紫金蕭，刺破契約書，直逼傾城夢心臟。然而傾城夢發(fā)現(xiàn)迅速，紫金蕭只刺破了它衣服一角。
這時，歪歪才發(fā)現(xiàn)傾城夢的身體竟然是空的，可能是被發(fā)現(xiàn)了秘密，傾城夢一改溫柔姿態(tài)，語氣變得急躁，“這紫金蕭……什么時候出現(xiàn)的……”
“我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因為不知道什么時候讓它出現(xiàn)，這才能騙過你。要說謊，得先說服自己相信自己的謊言，你說是不是……”
“是……桐歪歪，是我小看你了?！?br/>
紫金蕭是仙家之物，傾城夢的衣服一破，身體便如同氣球一般開始干扁，這是歪歪所料想不到的。歪歪進甜夢香之前，半妖王忽然來到貍老板的客棧，將紫金蕭給她，說是小平安托付東西要物歸原主。
“開什么玩笑，小狐貍而已?！眱A城夢怒火中燒，枯敗的殘荷燃起了星星之火，傾城夢在空中展開雙臂，一束火光眼看就要擊中小船，歪歪騰空而起，一腳踢開了船。
歪歪在空中盤旋，紫金蕭揮舞出一片流光，擋住了傾城夢的兇狠攻擊。
“小狐貍，這東西可不是這么用的。”
“我知道，但是已經(jīng)足夠了！”歪歪看著傾城夢身體還撐著，就想在拖延一些時間，她回頭一看小舟越走越遠，屋靈打開了出口，沒過多久畢洛和黑娜娜都會離開這里。
歪歪心想:“我也算報恩了！”
“這東西能困住你，可困不住我?！?br/>
“是嗎？”歪歪繼續(xù)拖延時間，兩人纏斗了一會兒后，傾城夢忽覺得異樣，“屋靈……怎會幫你？”
察覺到屋靈靈氣減弱后，傾城夢這才想著急離開，可歪歪用紫金蕭與它糾纏，加上剛剛被偷襲，傾城夢此刻竟然占不了上風(fēng)。
“很快……”歪歪看著黑娜娜和畢洛離開荷花池之后，這才喘著粗氣，說:“這地方成了虛無之境，我和屋靈有了約定，她讓我進來，而我給她一個身體，有了身體的她，便不需要在依托客人的夢境生存了，沒有七情六欲的世界。傾城夢，你會消失吧！”
聽歪歪說完，傾城夢臉色大變，這次真的擊中它的要害，它必須盡快離開這里。
“來不及了，傾城夢，就讓我們兩個人在這里心心相惜吧！”
“這地方困不住我，屋靈……你給我出來…我也能給你一具身體…”
歪歪冷笑道:“比起你，我好像更值得信賴，現(xiàn)在我……她應(yīng)該在我的身體里了吧！一定很高興……”
“不會的?！眱A城夢奮力一拼，動用身靈力震碎甜夢香之境，這時虛實相交，歪歪能看見屋靈正打算靠近自己的身體，而黑娜娜和畢洛正打算離開。
“看見了嗎？以后……你什么也不是啦了！值得嗎？就為了報恩，那個男人……甚至不會知道是你在報恩，他只會感謝和他一起離開的黑娜娜。這世上……不會有人記得你，屋靈也會暢快使用你的身體……”
“你別想動搖我?！蓖嵬岽蠛埃纼A城夢的意圖，可心里的那根線還是被波動了。
“后悔了嗎？我知道你會后悔的……想想畢洛……他不知道是你救了他，黑娜娜難不成還會替你說話嗎？她也是來報恩的，人家上輩子是仙花，日后修成正果，他們就是神仙眷侶，你呢孤魂野鬼也算不上……”
“不……你別說了……我不需要他記得我……”
“別自己騙自己了！你要是不惦記他，現(xiàn)在根本看不見他?！?br/>
“不……”借著歪歪心動搖的空隙，傾城夢將屋靈逼出歪歪身體，可屋靈卻沒有因為歪歪不守承諾而封住了甜夢香出口。
歪歪睜開眼睛之時，已經(jīng)回到了客棧。
“我怎么還會回來？”歪歪視線轉(zhuǎn)到了床邊，只見黑娜娜就在身邊坐著。
“你……”歪歪看著她，總覺得怪異。
“我是屋靈?！?br/>
“為什么？”
“你毀約之時，黑娜娜為了救清夫仙人，答應(yīng)把身體給我，但是她要求把心臟給清夫仙人。我呢！只要一具可以行動的身體，即便是個沒心的瞎子，也無所謂?！?br/>
“我以為我做得到……”歪歪一動也不動，只苦笑道，“連我自己都覺得好笑……”
“許是黑娜娜更愛他吧！”
“對！她更愛，而我不配?！?br/>
三石連忙安慰歪歪說:“不過，黑娜娜本就是為了清夫仙人而生，這是她的宿命，你也不用硬逼著自己去犧牲，你想報恩，日后還有機會?！?br/>
“醒了。”貍老板沖了過來，“清夫仙人醒了，就是狀態(tài)不太對！”
“怎么了？”屋靈問道。
“喊著黑娜娜的名字呢？你……別過去了……不然……多尷尬??！”
“也是?！眱扇她R刷刷看著歪歪，歪歪已經(jīng)坐了起來，她來到畢洛的屋里，一推開門就見畢洛赤著腳要出來。
“你還好嗎？”歪歪問他。
“黑娜娜呢？我聽見她說了‘再見’，可是一會兒就不見了?！?br/>
歪歪低著頭說，“她救了你，還把心臟……給了你。”
畢洛聽完，離開捂住胸口，“怪不得沉甸甸的，那她呢？”
“可能再也見不到她了！畢洛?！?br/>
“她又一次救了我，然后消失了，讓我滿世界找她！憑什么……我不需要她這么做的？還有你……我已經(jīng)答應(yīng)和她一起呆在荷花池了，你為什么要出現(xiàn)？”畢洛覺得滿心的懊惱和愧疚。
“對不起，我以為我能救你們，可是我做不到?！?br/>
“可你把我丟了?！?br/>
這句話深深扎在歪歪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