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吃得一點兒也不暢快。
何寧靜在那里長吁短嘆,覺得我就是個受苦的命,總是為別人操心,也不為自己著想。
我也不打算跟她爭辯,吃完最后一塊甜點后,我琢磨著是不是該給李盛打個電話,他又該抱怨我沒跟他聯(lián)系了。
“看你那個樣子,跟掉進了蜜糖罐里似的,口口聲聲說沒有戀愛,結(jié)果卻是閃瞎單身狗的眼睛?!焙喂媚锪嫜览X,半點不肯饒人。
夜晚的風吹過來,舒爽又愜意。
我眼睛也不自覺地瞇了起來,語調(diào)里摻雜著連我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柔和:“我又不是圣人,我也想找一個人過好日子,可是寧靜,我終究還是怕,怕再栽一次跟頭?!?br/>
老話說得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更何況李盛還長得那么妖孽,要是哪天有個狐貍精把他勾了去,我還真想不到什么法子來拯救我這可憐又可悲的愛情。
羅女士經(jīng)常說我的腦子太亂,需要找個時間捋一捋。
可是感情的事哪能捋得直,如果不認命,那就只能是丑態(tài)百出,洋相出盡,而且還得不到別人的認同。
就像當初我追究王博遠出軌之事一樣,他們非但不感到羞愧,反而還覺得憤怒的我十分不可理喻,我甚至還得到了黃臉婆的稱號。
何寧靜好半天沒有說話,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我們就像兩只笨拙的企鵝,慢騰騰地走在街頭,有些冷,天也全黑,更顯得可憐兮兮。
“你不是叫李盛過來接了么,怎么還沒來,”何姑娘又開始突發(fā)奇想,“不是他跑去跟別人約會了吧,那么帥的人,你就不怕那些妖艷賤貨把他給勾走?!?br/>
我認真地想了下:“別人勾不勾他我不清楚,但他能勾人魂是真的?!?br/>
“是啊,我也知道,因為我旁邊就有一個失魂落魄的人。”何寧靜揶揄道。
還真是。
我們不禁相視而笑。
等了半響,沒等來李盛,卻是等來了肖燁。
他一來,何寧靜就將頭扭到一邊,好像沒見過這個人似的。
肖燁頓時有些慌,風從他的身后吹來,吹亂了他的頭發(fā),這位大少爺大概還沒交往過這么胡攪蠻纏的女朋友,因此處處都小心翼翼。
我不禁笑著對他說:“她就是這個樣子,不要在意,時間長了就好了?!?br/>
何寧靜聞聲轉(zhuǎn)臉看我:“什么叫時間長了就好了,我就是這樣,不會為了任何一個人來改我的脾氣?!?br/>
我繼續(xù)笑:“很顯然你誤會看了,我的意思是說時間長了他也就習慣了。”
何寧靜先是愣了下,唇角隨即上揚,眼底也浮現(xiàn)出一抹笑意,就像個得到糖吃的孩子。
肖燁則是一臉無辜。
天知道他這陣子是怎么熬過來的。
家里人每天都吵著要見他的小女朋友,雖然他也帶回去過兩次,可是這些人巴不得何姑娘天天住在那里,甚至揚言,如果他不趕緊把姑娘給娶回來,全家都會制裁他。
如果他不答應(yīng),少不得要哭鬧一陣,他安撫完這個,又得去哄那個,忙得頭重腳輕,長吁短嘆。
“我還沒說什么呢,你就臉紅,”何寧靜不由得嘆氣,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在欺負小朋友的怪阿姨,“哎,我也是命苦,以前你不跟我斗嘴就渾身發(fā)癢,現(xiàn)在倒乖得像個小寶寶?!?br/>
她真想上前抓住他的衣領(lǐng),大聲的問一句――肖燁,你這樣精分地活著,累不累?
既然人家小情侶兩個甜甜蜜蜜地在一塊,我也不好意思繼續(xù)當燈泡,索性叫了輛車,打道回府。
“你怎么現(xiàn)在才回來,人家李盛都去找你半天了,打電話還關(guān)機!”我一進門,就收到羅女士的數(shù)落,外加一個十分漂亮的白眼。
我邊換鞋邊解釋:“媽,拜托你不要把我說的那么沒有良心好不好,我好歹也是給他打了電話的,誰知道中途沒電了。”
羅女士恨鐵不成鋼地盯著我:“喲呵,說你兩句,你還有理了,看來你皮癢了是吧,我現(xiàn)在是年紀大了,沒力氣打你,否則,你一天肯定要挨七回打?!?br/>
我呆住,而后不再發(fā)表任何言論,不然的話就是自尋死路。
真的是要瘋掉了,活這么大居然還在怕挨打,可見我也是個命苦的人,從小都被打怕了。
顧老先生也不打算救我,他就坐在他那把一動就咯吱咯吱直響的老藤椅上,帶著一副老花鏡,研究著一本有些破舊的古書。
我覺得我爸很適合去做考古學(xué)家,因為他定力很足,可以在一個位置上長時間不挪動,如同一棵堅韌不拔的樹。
“趕緊,趕緊的,用我的電話打電話給李盛,讓他趕緊回來,這么晚了還在外面找你,也是夠辛苦的?!崩蠇屵呎f邊感嘆,眼睛里還閃爍著感動的淚花,讓我心中有愧。
我突然覺得我在這個家里就是多余的,他們干脆直接認李盛作兒子得了,不過章晚華應(yīng)該不會同意。
站在門口的花壇邊等李盛。
以前等他,我覺得有點煎熬,但此刻等他,居然有那么一點期待。
小王子里,紅狐貍說,我們需要彼此,所以就成了彼此的唯一。
我不知道我算不上算他的唯一,可心里的那點悸動,卻是已經(jīng)暴露了我的心思,半閉著眼睛,感受著微風,思緒越來越清明。
當他向我走來的時候,我感覺心里那顆已經(jīng)發(fā)了芽的種子正在逐漸長成參天大樹,一寸一寸地,爭分奪秒地,不斷延伸,直往云霄里。
或許是我的錯覺,總覺得今日的他有些與眾不同。
我就像是一個只懂得仰望的信徒,直直地看著我的神,他每靠近我一步,我的血液就滾燙幾分,有無數(shù)個不安分的因子在同時叫囂,讓我的心不得安寧。
“老天……”他突然抱住我,嗓音沙啞,“我以為又找不到你了,你個小壞蛋,總有辦法來折磨我。”
“……”深深地吸氣,一下又一下,除此之外,我不能做別的。
再抬眼看他時,他的臉上掛著帶有幾分擔憂,幾分沉迷,以及一些我看不懂的東西。
眼角浮現(xiàn)一抹慵懶笑意:“答應(yīng)我,要乖乖的,不要再給我這樣的驚喜了,我承受不住。”
“嗯。”我順從地點頭。
他吻我的鼻子,濕熱的氣息沾滿我的面孔,這猝不及防的吻,讓我頓時心緒難抑,禁不住抬頭吻他的唇。
這略顯青澀的撩撥,成功地激發(fā)了一個男人的控制欲,他微紅著臉,反客為主,加深了這個吻,仿佛喝下了我給他的毒藥,欲罷卻不能。
我的小妖精,輕嘆幾聲,我儼然沉淪在屬于他的氣息里,之前所有的不安在此刻全都偃旗息鼓。
他抬手摸我的臉,吸著氣說:“清妍,我們結(jié)婚吧?!?br/>
剎那間,我如夢初醒。
果然,我對婚姻還存在著恐懼,雖然算不上根深蒂固,但也有著不小的影響。
“我說你出去接個人怎么還記得滿臉通紅,難不成你自己意識到自己錯了?”
“嗯,我的確錯了。”我發(fā)現(xiàn)我愛上的人是一個向往婚姻的男人,跟他相處的短暫時間里,他曾無數(shù)次地暗示明示,說想要跟我結(jié)婚,但都被我無情地拒絕了。
見我認錯態(tài)度好,母親大人終于不再追究。
李盛走后,我有好長時間都沒睡著,腦子里亂七八糟,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是只要一想到他,心情又變得復(fù)雜,我想我應(yīng)該是走火入魔了。
再次見到萬經(jīng)理時,我原本復(fù)雜的心情變得更加復(fù)雜,甚至有些糟糕。
一想到他的女兒跟那個chao襲者在一起,我就再也沒有辦法拿眼睛直視他了。
“顧總監(jiān),別這樣看著我,看著我心里發(fā)毛,有什么話你就直說吧?!苯?jīng)理看起來似乎有點悠閑。
“你讓我說什么呢該說的我都說了,證據(jù)未提供給你了,可是你到現(xiàn)在都不幫忙孩子成績,我也不知道你的葫蘆里賣的什么藥,有本事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不藏著不掖著,心里有什么話直接挑明了講?!?br/>
我一口氣說這么多話也是口渴得很。
經(jīng)理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盯著我看,顯然他沒有見過,從來沒有見過,像我這般火力全開的人。
他愣了好久才反應(yīng)過來,然后不緊不慢地說道:“韓悅的事情,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跟你說,總而言之,我不是支持chao襲,是無可奈何。”
“無可奈何也可以成為理由嗎?我活了這么大,還是第一次聽說,如果人人都是抱著像您這樣的態(tài)度,那么chao襲之風將永遠不會杜絕,反正大家都無所謂嘛?!蔽沂钦娴挠行饧睌?。
萬經(jīng)理伸手扶了扶他的黑框眼鏡,嘆了口氣:“沒想到你對我的怨念這么深,真是遺憾,但現(xiàn)實就是這樣?!?br/>
他一再跟我強調(diào)現(xiàn)實,那么也就意味著,他向chao襲者蕭慧妥協(xié)了。
可這樣一來,韓悅那孩子的公道豈不是討不回來?
想想還真是不甘心,可是又沒有什么后臺,看來討回公道這個工作,恐怕還得從長計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