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朋友？那個霆霓嗎？

    就算多年不見，也用不著兇光目露吧？

    他和這條魚、和一號樓有瓜葛？

    那么可以斷定了，傳說中的大盜就是霆霓。

    沒有深仇大恨，誰會把多年不見的老朋友說得咬牙切齒？

    嗯！這轉(zhuǎn)移話題的技巧也可以的了，用詞和情緒的把控很到位。她已經(jīng)把被監(jiān)視的事情拋到九霄云外。

    “你真的認識他？”

    “我和霆霓殿下相知相熟，不久前還被邀請光臨他的宮殿，參觀了他收藏戰(zhàn)利品的兵器庫。”除了相熟，其他沒有被夸大哦！

    “真的？那、那……”長老魚激動得哽塞了。

    而且他的手在顫抖？以男人的手來說，也太白嫩了。

    她微微一笑，補充一句：“對了，他還送了幾件戰(zhàn)利品給我。”

    魚人怪萬分驚喜，雖然除了張大了魚嘴外，魚臉上并沒有任何和驚喜有關(guān)的東西，臉骨和臉部肌的缺乏限制了情緒的表達，但依舊感覺到，用欣喜若狂來形容也不為過。

    到底拿了人家什么東西？讓這個魚人怪，不，讓整個一號樓為之瘋狂的。

    平日裝得清高無比，還什么王子殿下、儲君，不也干鼠竊狗偷等事。

    “如果長老有興趣，我可以向你介紹介紹他兵器庫的藏品。那里真的是星光熠熠，我腦海充滿著每一件藏品，它們每一個都是主角，都有著光榮的血淚史……”說到這個，她不禁哀嘆。

    “每一件，每一件……請你務(wù)必和我介紹介紹。飏，你去準備。等一下，我要和玥小姐共進早餐。”

    早餐？

    到四十一層？

    眾下一陣驚呼。

    他沒說地點，但從半獸的反應就知道……一定是不得了的東西。

    她低著的臉漸漸扭曲，山羊趕緊躲到影子里，她高興的時候比什么都恐怖！

    呵呵……太陽也出來了！

    晨曦的第一道光降臨，海面微微蕩漾，風也來了，捎來了遠方的信息。

    一只帶著濃厚家鄉(xiāng)口音的毛茸茸海星怪匆匆上前匯報，她順勢放開魚人怪，退到禮節(jié)必需的距離。

    飏見著，馬上緊跟著她。這個人類太危險了，長老怎么會被她滿口雌黃迷惑？

    據(jù)小螣那天所見，她不是被拋下漩渦的，而是自己跑出來的，那個漩渦足以一口氣把她送上四號樓。

    和霆霓相知相熟？這里沒有任何魔族能為她撐腰。

    他還是不能相信。這個人類的影子里，除了山羊，肯定還有其他魔獸，把半獸們打倒的一定是那些不知名的陸生魔獸，而不是她。這樣才合符情理，量她膽子再肥，再不知天高地厚，也不可能敢一人獨闖光之國。

    一個人類，一個低等的人類，不值得他對自己的判斷有所懷疑。從這一刻開始，他會一直盯著她，待長老奪回失竊的寶物后，他會馬上擰斷她的頭顱，順便拿下那只山羊和其他的魔獸。

    山羊打了個寒顫，不用瞧，美蛇男正磨著刀，準備把她當魚生一樣片下來，還有他。

    她瞟了飏一眼，臉色漸漸陰沉。真以為吃掉魔族、得到力量就可以把控自己的人生，愚蠢之人，他完全沒有發(fā)現(xiàn)混在他體內(nèi)的魔族的血液讓他變得瘋狂，他對魔力的追求越加強烈，只會增加被反噬的風險。

    這也是一號樓半獸必需經(jīng)歷的考驗。

    她的處境還很安全，一舉一動都在魚人怪的掌握中，只要弄清楚霆霓在這里干了什么好事，就能讓這條銀身、金邊的金倉魚貼貼服服。

    不過也不能掉以輕心。看著走在前面，魚身發(fā)亮的金倉魚怪物，活像一個巨大的金倉魚娃娃套在人身上滑稽。

    此前認為飏比長老魚難應付，產(chǎn)生這種錯覺，純粹出于慣性認知——靈長類的腦袋比一般動物的發(fā)達，人面獸身應該比獸面人身聰明。

    魚身長滑溜溜的手，下面長著兩條同樣白嫩光滑的腿，怎么看怎么傻氣，所以智商應該也和外表一樣滑稽。

    事實是，這是一條吃人的金倉魚。

    指間傳來他的思緒，像被攪拌過的腦漿一樣，唯一能感受到的是他對霆霓的執(zhí)念，對某件寶物的渴望和執(zhí)著。

    海水不知何時開始沸騰起來，那些準備上戰(zhàn)場的海獸蓄勢待發(fā)。

    待海水漫過城門，城墻外筑起千丈的水墻，它們爭先恐后從水墻越過城墻，跳落一號樓，水流大的地方，水墻甚至漫過古道。

    這是一號樓的起點，她該不會得……

    “快走吧。”飏催促。

    “走不動了?！庇卧谒械母杏X多好，多快啊，現(xiàn)在讓她用腳走回去，是不是太難為了。

    她今天已經(jīng)很失望、很累了，怎么還能經(jīng)得起高強度的長途跋涉，看著茫茫前路，她干脆倒在沙灘上，就讓海沙把她填埋。

    “飏，你背她吧?！遍L老下命。

    咦？

    這提議……想不到魚人怪不止外表滑稽，原來內(nèi)里也很幽默的。

    要他向人類低頭？做她的坐騎？

    對飏來說，可不是玩笑那么簡單了。

    他如雕像一般矗立在人群中。

    可憐的高傲的半獸，此刻有多震驚，臉色又有多難看，不要說是同僚還是下屬，連她也不敢扭過頭去看。

    無奈長老已經(jīng)發(fā)話，事情終究要發(fā)生的，囤足勇氣的蝦兵蟹將紛紛轉(zhuǎn)動360度的眼珠子，欺負她沒有這種眼睛，她大方轉(zhuǎn)過身，雙手抱胸，等著看好戲。

    呆愣了一會，對他來說，可能有一個世紀的長度，他擺動僵硬的蛇身，甚至聽到骨骼咯咯的摩擦聲，為了遷就她的高度，他必須一再壓低他的腰身。

    小螣從晨光中探出腦袋，見著她安然無恙，頓時放下心。

    她向小螣招招手，拍拍驕傲倔強少年的腦袋。

    “辛苦了。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

    什么？眾下一陣失望。

    開什么玩笑，她才不要半路被甩出去。

    他一臉陰戾，惡狠狠尋向萬惡之源，她卻笑個滿懷，生怕氣他不死。

    怒火讓他再次喪失直立行走的能力，他跪在地上，直至海水灌頂，也澆不熄心中的業(yè)火。

    “你愿意載我一程嗎？”她溫柔地笑向小螣。

    小螣就在飏面前，示范何為馴服。

    她跳上小螣的背，輕輕環(huán)抱著蛇身，臉枕在蛇背上，原本平滑的背上，兩個瘤狀突出隱隱可見。

    如果那就是命運，那么誰也擺脫不了預言。

    抬起頭，迎向陽光，她已經(jīng)重新振作起來。

    來吧，與其浪費精力在魚人怪的腦袋，或是那些錯失的機會上，不如讓四十一層以上的禁區(qū)告訴她，霆霓到底偷了什么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