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無際的大海中央,失去動力的南洋號死魚一般漂浮,如果不是一幫上躥下跳的黑幫分子,幾乎就是一條被海盜殺光搶光的死船。
荊鵬帶著一縷戲謔性笑意,耍猴一樣看黑幫分子們大呼小叫,故意把船開得慢吞吞,就是不肯加速。
謝開在后艙穩(wěn)坐釣魚臺,不耐煩地敲敲窗子:“別磨蹭了,趕緊接人,接完趕緊走?!?br/>
荊鵬嘿嘿笑,這才按兩下喇叭,給對方一個積極的回應,稍微加點速度。
高見靚感受兩人輕松強大的自信,仿佛周身都被痛快之氣鼓蕩,發(fā)自內(nèi)心道:“跟你們在一起,真挺痛快的,從小到大,我還是弟一次這么酣暢淋漓、揚眉吐氣?!?br/>
謝開輕笑道:“我們怎么說都算勝利者,就有權(quán)比失敗者享受更多,現(xiàn)在都總攻了,不痛快點,怎么享受勝利的喜悅?”
高見靚感慨道:“我破過很多案子,每次最多是松口氣,就象放下一件包袱,別說享受,就沒感受過勝利的喜悅?!?br/>
謝開微笑道:“那是你沒從心理上藐視敵人,只是當成一件必須完成的任務。戰(zhàn)略上藐視敵人不是句空話,你必須時時刻刻把對手看成奴隸都不如的垃圾和雜碎,可以任你宰割,就象七九年小平說那句話:我們就是要用牛刀殺雞。說直接點,我就欺負你,你能怎么著?就是這種態(tài)度,這才是藐視?!?br/>
高見靚搖著頭道:“看來我要學的東西還很多,以后會盡量試試?!?br/>
謝開道:“試吧,百試百爽。”
荊鵬回頭看謝開一眼,忽地笑道:“高警官,我們老大還有句藐視敵人的名言,你想不想聽聽?”
謝開急喝道:“閉嘴!”
元兇即將歸案,高見靚心情甚好,不以為然道:“干嘛這么緊張?我相信你說的話一定非常有道理,最多粗俗一點,放心,跟你們一起這么久,我已經(jīng)免疫了?!?br/>
謝開根本不知荊鵬要說哪句,只是覺得不是什么好話,苦笑道:“那先說好了,你要沒能免疫,別跟我發(fā)飆。”
高見靚痛快點頭,又對荊鵬道:“說吧,什么話。”
荊鵬大聲道:“我們老大說了,總攻就是最偉大做/愛的最后射/精,必須得爽?!?br/>
謝開暗叫一聲:“ohmygod!”連自己都捂腦袋了。
高見靚更不用提,雖有所準備,但哪能想到是這等齷齪到極致的話,登時臉蛋大紅,氣急敗壞去捶他:“你這下流鬼,這種話也說得出,都惡心死了!”
謝開忍俊不住,邊躲閃邊笑道:“我早跟你說了,你非要聽,能怨我嗎?再說我又不是對你說的?!?br/>
高見靚臉都紅成濫柿子了:“那也不行!你說出這種話,就是禽獸?!币膊还苡醒栽谙?,砰砰一通亂打。
荊鵬哈哈大笑,這個得意驕傲。
一段小插曲就此過去,雖有點不堪,卻很好地詮釋了什么叫談笑用兵,什么叫戰(zhàn)略上藐視敵人。
◇◇◇◇◇
兩船在海天間接近,黑幫分子們久盼的漁船終于到了。
荊鵬慢悠悠減速,把船靠到不遠不近處,頭探出駕駛室,用客家話道:“你們怎么了?怎么停車了?”
阿福看李逸風一眼,不答反問道:“你是哪的船?怎么就你一個人?”
荊鵬道:“三寶壟。我們總共有六個人,都睡大覺呢,正趕上我當值?!?br/>
李逸風盯盯他淺淺的吃水,悄聲道:“問他收成怎么樣。”
阿福笑起來道:“天亮了還睡覺,累成那樣,收成一定不小吧?”
荊鵬哪能上這當,嘆口氣道:“唉,別提了,本來準備到菲傭那邊拖一網(wǎng)就跑,可剛過南安礁,就碰上老家的海監(jiān),硬給趕回來了,一點情面也不講。”
阿福附和道:“嗯,現(xiàn)在老家也硬氣了,可要小心?!边呎f邊向李逸風遞眼神,詢問接下來怎么說。
李逸風通過吃水沒問出破綻,又道:“問他是三寶壟誰的盤子?!保ê谠挘冈谀膫€社團地面,向誰交保護費。)
荊鵬忿忿不平道:“可不,兔子也會咬人了,簡直六親不認?!庇譄崆榈溃骸皩α耍愫拔腋陕??要幫忙嗎?不過修船我可不會,燃料也沒有多余的賣你。”
阿福故作友好地道:“我們不要修船,也不要燃料,不過三寶壟我倒常去,有許多閩粵一帶的兄弟,你是哪家盤子的?”
荊鵬假裝驕傲,大拇指一豎:“潮州曲爺,三寶壟外加半個婆羅州,管是當頭的,還是赤腳的,都要給上幾分面子?!?br/>
阿福心想你就吹大氣吧,我咋沒聽過這曲爺?又向李逸風遞眼神。
這當然是謝開的安排,沒讓他選特別有名的人,只是個不大不小的地頭蛇,阿福這樣的嘍啰可能不知道,但李逸風這樣的大哥,應該略知一二,但也只是一二,提不出更深層次的問題,從而避免被問住。
李逸風凝思一番,好象想起這么個人,沒再通過阿福,親自問道:“曲爺我知道,也算自家兄弟,兩個月前他娶孫媳婦,我還去做客了,你應該也分得一份彩頭吧?”
荊鵬笑道:“一看你就在打誑語,哪里是娶孫媳婦,分明是嫁孫女,彩頭倒沒有,份子倒多出五成,可倒了霉哩?!?br/>
李逸風微微一笑:“可能我記錯了,不過人嫁到檳港,這我倒記得?!?br/>
荊鵬愈加放肆地笑道:“還說沒記錯?分明是嫁到古晉那邊,才不是毛的檳港?!?br/>
李逸風仍不放心地笑道:“還是你記性好,不過我記得曲老爺子好象有兩個孫女,嫁的是哪一個?”
荊鵬剛要答話,忽聽謝開在后面道:“別跟他廢話了,問他什么事,不說就走?!?br/>
荊鵬立馬臉色一變,作不滿狀道:“喂!你把我喊停下來,到底有沒有事?扯來扯去的,誤了行程,我們船老大醒來要罵的?!?br/>
李逸風吃個軟癟,不情不愿地丟個眼神,又把話語權(quán)還給阿福。
阿福陪笑道:“我們也是潮州的,和你一樣是同根生,有急事要到坤甸,你送我們一程,好處少不了你的?!?br/>
荊鵬搔頭道:“坤甸哪,雖然順道,可也誤船程,我做不了主,得問我們船老大。”
李逸風沒好氣道:“那就趕緊告訴他,送到之后,你們這趟的收成,和你上回多出的份子,我都雙倍給你們?!?br/>
荊鵬狂喜道:“真的!不許反悔哦?”也不問船老大了,蹬蹬蹬從駕駛室跑出來,到甲板就把纜繩拋過去了。
阿福得意而輕蔑地一笑,接住纜繩,招呼人把船拉近。荊鵬又主動給架上木板,就殷勤地等對方過船。
李逸風交待一番,帶著阿福在內(nèi)的四個保鏢,踏上了謝開的賊船。
荊鵬點頭哈腰等幾人過來,趕忙把木板抽走,討好道:“我們船里又臟又臭,還都在睡覺,我給您搬把椅子怎么樣?”
李逸風淡淡道:“我站會兒就行,去開船吧?!睆酵^。
荊鵬連連道:“是是,那我去叫船老大陪您說話。”
李逸風看也不看道:“不用了,盡快把我送到?!北阍诖^扶欄靜觀。
荊鵬暗笑著盯他一眼,這才跑回駕駛室,以最快速度把船開走了。
◇◇◇◇◇
荊鵬來得慢,去得可不慢,只一會兒,就把南洋號遠遠拋開,只剩個黑點了,同時也適時轉(zhuǎn)舵,駛向該去的地方。
李逸風初時還沒注意,當看到船兜了一圈往北去了,才意識到不對了,猛地一驚:“怎么回事?船怎么轉(zhuǎn)向了?”
幾個保鏢才反應過來,眾人齊齊轉(zhuǎn)身,就見到一臉笑意的謝開和高見靚從艙內(nèi)踱出。
李逸風兩眼象看到兩頭史前生物一樣張大,才明白自己完全想錯了,根本不是什么龍頭之爭,是債主找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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