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真是奇怪,自己剛從禧翠閣出來,他又從何處知道自己得了兩只旱鴨?
小水一聽就想上去理論,洛青禾急忙制止,又不由動身親自去查看。
小水接過青禾手里的推車,眼睛不住的往洛青禾走過的墻角撇,誰知那里站著的竟是一個穿著十分樸素的老大伯,洛青禾便問“老伯,你剛剛口中說的那人是我么?”
大爺不客氣道:“除了你,還能有誰?”
推著推車的小水遠遠喊話,“老頭子真會說,就你這樣的,吃過這樣的好東西么,就知道在一旁吹牛,小姐,我們理他作甚,由他一邊兒眼饞去!”
洛青禾端詳著老人氣定神閑的樣子,若有所思,這是什么地方,這里可是廣陵城。
臥虎藏龍不在少數(shù),何況自己剛從禧翠閣出來,偏這老爺爺就知道自己一群雞籠里裝著兩只旱鴨,要是沒一點本事在手怎么敢大放厥詞?
小水這隔空喊話,對老爺爺輕蔑十足,大爺一聽立時吹胡子瞪眼的回懟,“好你個黃毛,未免太目中無人,那老夫且告訴你,就憑你們,根本做不出地地道道的旱鴨,你要是不信邪,那你敢不敢把你們的鴨子給我一只,讓我露一手,到時候看是誰做的更正宗!”
洛青禾奇了,她目前還只聽過方少澤口中的南漠旱鴨長什么樣子,至于這個正宗的南漠旱鴨是什么做法什么味道自己其實一概不知,這樣一想不由得更好奇了,只是這個相貌平平,看著一無所長的老爺爺,真的會做么?
“老頭子,你是看我們好騙是吧?”小水好像聽到什么笑話一般。
誰知洛青禾還當真一副好騙的樣子答應了:“小水,不得無禮,把雞籠里的鴨子提出來,我們送給這位爺爺一只。”
小水瞪大眼睛頓住了,一旁的老爺子也很驚訝,他不過隨便一說,畢竟誰會真的把東西送給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大爺奇道:“小姑娘,你可真不是一般人,你知道這鴨子有多貴么?要是拿到廣陵最大的酒樓去換錢,恐怕得這個數(shù)兒——”老爺子說著那兩個指頭比了比,又調(diào)侃著說:“真的給我,你舍得么?”
“二兩銀子?”洛青禾看著他的手指問。
“是二十兩銀子!”老爺子信誓旦旦道,那樣子好像篤定了洛青禾聽到這個價格后會反悔,誰知洛青禾卻出人意料。
洛青禾嘖嘖稱奇,“二十兩銀子呀,我還真沒想到呢,不過今天遇見老爺爺你也算有緣,不管你說的是真的假的,或是會不會做正宗的旱鴨,這鴨子我都送給你了,算是與您結(jié)個善緣,你就當我孝敬你老人家的吧?!?br/>
洛青禾的大方,是老爺子萬萬沒想到的,要知道二十兩銀子那可不是個小數(shù)目,這個小丫頭竟然這樣豁達。
在老爺子還在為她的行為驚嘆時,洛青禾已經(jīng)伸手把鴨子給撈了出來,就要提到老爺子面前,洛青禾身后的小水卻像看江湖騙子似的一直瞪著大爺,把老人家看得怒從心氣。
他突然直言正色對她大聲道:“好!小姑娘你既然敢送這旱鴨,老頭子也絕不會耍無賴,厚著臉皮騙了你一只鴨子去,明兒晌午,你到城門正街片雨欄巷后面的小院子來,我讓你見識見識什么是正宗旱鴨烤鴨,也讓那有眼無珠的臭小子好好開開眼?!?br/>
“你說誰有眼無珠?!”小水瞪大銅鈴一樣的眼睛質(zhì)問。
洛青禾急忙打了圓場,對老人家婉拒道:“不用了,我送您這鴨子還真不是為了置一口氣,就不麻煩老爺爺了?!?br/>
“小姑娘,你是不是也不信我?!”老人家問。
洛青禾想起自己家里一堆破事,又剛剛下定了決心以后努力向上,便歉意的笑笑,“我明天還有事呢老爺爺。”
這話聽起來就像是借故推脫一樣,老爺子想要揚眉吐氣的心情被洛青禾攔了個措手不及,“小丫頭,不管你有什么事情,但是我這旱鴨你要是不吃,我敢保證你會后悔!”
小水不屑的哼了一聲。
洛青禾為難了,也不明白這個老爺爺為什么一定這么堅持,“爺爺,我真不是騙你,也不是不信你,是我真的有事。”
老爺子是有脾氣的人,被一個小丫頭三番五次的拒絕,一張滿是褶子的臉上皺紋堆得更明顯了,對著青禾二人怒目以對,“哼,不識好歹的小丫頭,不稀罕就算了,老頭子我還懶得做呢?!?br/>
這位老爺爺是真的上了年紀了,不僅是那滿臉皺紋顯老,他微微彎曲的脊梁,和緩慢的步伐,就他這年紀估計都快趕上自家姥爺了,一想到遠在羅泉鎮(zhèn)的姥爺,洛青禾心頭酸澀不已,心下軟乎起來,老爺爺本是一片心意,有心漏兩手給自己這小輩嘗嘗鮮,自己卻不領(lǐng)情,恐怕真的傷到老人家自尊心了。
洛青禾于心不忍,急忙叫住老人家道:“大爺你等等,要不,要不我明天下午過來吧,你先把鴨子做好,我到時候抽空就來,不知道老爺爺你那時候有時間么?”
洛青禾極力挽救,又想到自己這要求是不是太無禮了,自己一個黃毛丫頭,還要人家老爺子在家做好了等她,實在不應該,正想改口,誰知老爺子竟然答應了。
他說,“那你明天下午過來,我中午在院子里做好等你,小丫頭說話算了,一定要來哈!”
“這多不好意思...”洛青禾沒想到,老爺爺竟然真的要等她,“那,好吧,既然爺爺你都這么說了,青禾也不跟你再客氣了,明天下午我準時來片雨欄巷找您,順便也做幾個拿手好菜,也給爺爺嘗嘗我的手藝!”
老人聽洛青禾答應要來,笑逐顏開的應了聲,后來聽得這丫頭也要給自己做菜,心里想起些事來,便說:“這個嘛,若是你也要下廚,那咱們不如約定一個時間,也好過你等我我等你來。”
洛青禾想來也是這個道理,今日匆匆約定確實太草率了些,點了點頭說:“那行,您定個時間吧。”
“就三日之后吧,三日之后我休沐,丫頭你有急事也都處理好了再來,到時候我老爺子不會怠慢了你?!?br/>
洛青禾一一應下。
一老一少一番約定后,各奔東西。
老人家掂量了手中旱鴨的份量,又看了看毛色,這旱鴨還是不錯的,不由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提著鴨子一步一搖的回家,跟個老頑童似的,頓時年輕了好幾歲。
回到片雨欄巷的時候,他先把旱鴨喂養(yǎng)了起來,想著這些天喂些純凈水米,等到三天后好吃個肥美的南漠烤鴨才好,打算好后,他又從廚房的灶臺頂上翻出了積灰的支架,拿到了自家院子制作的簡易烤爐,感嘆道:“多少年了,終于要幫你們彈彈灰了?!?br/>
洛青禾把一車雞鴨送回家的時候,方少澤正苦心鉆研裝畫藝術(shù)。
以往還不覺得,現(xiàn)在真到自己動手做了,才知道這門技藝要費多大的功夫,楊潼看他吃力,問他要不要休息,方少澤急忙回絕了,既然下定決心學習,那就要好好學。
想想洛青禾不僅從小就扛起一家重擔,還身有一技之長,能靠著自己的本事養(yǎng)家糊口,并賺錢家用。
自己堂堂七尺男兒,除了腹有詩書,也該有個能讓自己果腹的技術(shù)吧,否則就真成了百無一用是書生了。
這樣想著,方少澤小心的加著柴火,盯著自己這邊的木脂膏,等待著白色的膠漿逐漸變成透明,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從今往后自己要和青禾一起在廣陵打拼出一片新天地,這一鍋木脂才是第一步。
終于小半個時辰后,白色木脂在溫火熬煮下漸漸變成乳白色,方少澤見其變化,先撂下手中柴火,拿起一旁掉在木樁前端,墨尖未干的毛筆在空白紙張上寫下變化時間。
楊潼也過來瞧了瞧,點頭贊道:“可以,熬得不錯?!?br/>
楊潼檢查過之后,又講了后續(xù)工作和注意事項,方少澤也一一拿筆記下來了,兩人這一忙活,時間像是旋轉(zhuǎn)木馬,就那么一眨眼,從正午到了傍晚,再從傍晚到深夜,前前后后幾十道工序,方少澤越做越奇,原來一個簡簡單單的畫框也得之不易。
師徒連夜將鍋中的脂漿取出放涼,當晚,方少澤沒能回鏡園,將就著元老板為他準備的客房倒頭就睡,睜眼已是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