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r,”加西婭推開了辦公室的門:“斷點三號已經(jīng)前往戰(zhàn)區(qū)。”
布魯斯點了一下頭,然后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手上的文件上,而他的女副官并沒有立即離開。
加西婭猶豫了一下,她還是開口了:“sir,三號特工沒有接受任何來自醫(yī)務(wù)室的幫助?!?br/>
布魯斯抬起頭來,他注意到女副官很明智地選擇了“幫助”而不是“治療”這個詞。黑發(fā)男人淡淡地看了加西婭一眼,道:“詹姆斯先生自己有分寸?!彼吹脚娙司o貼著褲線的手,露出一個平淡得笑容:“他會感謝你的關(guān)心的,加西婭。”
加西婭倒是一愣。嗯,蘭德爾的確感謝她來著。女軍人以為自己會受到來自布魯斯的警告,畢竟那個特工的事情并不是她可以隨便過問的。但布魯斯并沒有,長官的態(tài)度,就好像金發(fā)特工不再有什么特別。
布魯斯在文件上簽下名字,他聽見加西婭默默地將辦公室的門合上。黑發(fā)男人將鋼筆扔在厚厚一摞檔案袋上,啪嗒一聲響。他將一只微型的通訊器放入右耳,噪音聲顯示他的特工已經(jīng)在直升機上。
肯特給他提了個醒,而他必須做出決定。
黑發(fā)男人拿起桌上的內(nèi)線電話,“技術(shù)部嗎?我是斯圖爾特?!?br/>
……
“斷點三號的藥物成癮狀況還能給他多少時間?”
……
得到答復(fù)的特遣處長官掛斷了電話,他的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蘭德爾是他最好的特工,這無疑是個令人遺憾的損失,布魯斯這樣想。他的眼前閃過那個人海藍色的眼睛,布魯斯抓起杯子將冷掉的咖啡喝盡。
他需要足夠冷靜的頭腦來進行接下去的工作,他不能再允許那個金發(fā)特工在自己身旁肆無忌憚。五角大樓已經(jīng)將特遣處是為眼中釘肉中刺,局里的高層也在忌憚他,而蘭德爾詹姆斯,他一手帶起來的omega特工,整個斷點計劃最好的成果,首當其沖。
他必須做出姿態(tài)給局里和五角大樓,在這種時候斷點計劃初步不得一點差錯。布魯斯斯圖爾特從來不給自己找任何理由,雖然對一個omega特工動心是件太令他自己難以置信的事情。蘭德爾從某種程度上影響了他,布魯斯承認這個,這些天他抽屜里加速減少的alpha抑制劑充分證明了這個事實。
他知道蘭德爾一直在等著什么。七年的時間終于讓他的豹子想要掙破牢籠了,布魯斯并不怪他。從看到那個細瘦的金發(fā)青年第一眼,布魯斯便清楚,他和自己一樣,有著難以折滅的野心。他豢養(yǎng)的豹子要試著離開他了,但很明顯,這只兇獸還對他給出的那一點歸屬的溫暖心懷留戀,三個月以來,蘭德爾一直在試探他,試探斷點計劃的完成情況,試探他們之間究竟有多少真實的情分。
事實挺令人驚訝的,——那的確存在,雖然布魯斯并不是指,蘭德爾所期望的那種情分。
而布魯斯從來不允許有什么脫離自己的掌控。他可以縱容蘭德爾,但不能夠縱容自己。一個人掌握的權(quán)利越大,付出的代價便越高,入行的時候布魯斯就知道他將舍棄什么。他從來冷酷,不應(yīng)該再奢求所謂的溫暖。他已經(jīng)嘗夠了教訓(xùn)。布魯斯轉(zhuǎn)動了一下無名指上的戒指,他閉了閉眼睛。
蘭德爾還不能夠舍棄,但也不能再靠近。他需要和他的特工保持距離。
i區(qū)。八個小時的時差,從直升機上傘降的時候已經(jīng)是黎明,蘭德爾感覺著降落傘的綁帶勒著自己的肩膀,風(fēng)從耳朵邊上呼呼地刮過去,耳機里沒有聲音。
金發(fā)特工降落在一片還算平坦的土地上,他掩埋了降落傘,然后環(huán)顧一下四周,這里看上去曾經(jīng)是一片農(nóng)田,可惜眼下只是一大片長著雜草,掩映著石塊,彈殼,也許還有尸體的荒地。蘭德爾小心地伸了個懶腰,然后輕微地瑟縮了一下。
他接到的命令是立刻出發(fā),——意味著他什么也沒有帶,穿著早上從禁閉室出去時的那套破衣服,拿著一個空了的波本酒瓶。后勤的人在飛機上給了他一把磨掉了出廠號的匕首,一雙耐磨的靴子,僅此而已了。
他并沒有見到布魯斯,連影音資料也沒有。他不能攜帶武器進入他國,也沒有后勤補給,暗殺任務(wù)簡單明了,甚至連任務(wù)簡報都不需要。
——明天早上七點鐘,市中心花園,坐在第三個長椅右邊的男人,五十歲上下,禿頂。干掉他。
蘭德爾看了眼他那簡易的運動手表,然后出發(fā)了。
蘭德爾覺得自己很久沒這么跑過了,他聽著空氣經(jīng)由自己的氣管,進入肺葉,在胸腔里轉(zhuǎn)了一圈并且制造出拉風(fēng)箱一樣的聲響之后再從口腔呼出,在黎明前的空氣里形成淡淡的白霧。
沙漠地區(qū)的黎明很冷,沙土儲存的熱量早已經(jīng)散盡,跑起來的時候冰冷的空氣穿透蘭德爾的襯衣,貼著皮膚擦過去。
i區(qū)邊陲小鎮(zhèn)的中心公園。早上六點五十分。太陽剛剛升起來,空氣還沒能回暖,這里并不像那些發(fā)達國家的街心公園,又行色匆匆的白領(lǐng),無處過夜的流浪漢,拿著大學(xué)文憑的行為藝術(shù)家。這里只有戰(zhàn)爭后的簡陋,努力地試圖遮蓋掉瘡痍,樹木干枯的枝椏指向天空。
一個金發(fā)男子出現(xiàn)在公園盡頭的一條小道盡頭,他穿著一件老式的黑色風(fēng)衣,休閑褲,腳下卻踩著一雙普通人不怎么喜歡的厚實的戰(zhàn)斗靴,看上去有那么一點違和。雖然看起來有些疲倦,但這并不妨礙男人的英俊和頎長。
——這樣的人,并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此時此地。
十五公里的行軍讓蘭德爾感到疲憊,他從一家五金店里拿到了他需要的東西,順手從衣架上拿了一件風(fēng)衣披在身上?!簧硌E只穿著一件兒白襯衣難免會嚇到路人,畢竟,戰(zhàn)爭中的百姓總是容易精神緊張。
蘭德爾放慢了腳步,全身的肌肉卻依舊緊繃。目標鎖定。
金發(fā)特工在樹叢的一側(cè)停頓了一下腳步,他無意識地歪了歪腦袋,耳朵里的微型通訊器沒有一絲聲響。蘭德爾笑了笑,他莫名其妙地自己說了一句:“動手咯?!?br/>
蘭利。cia總部。
布魯斯站在二樓的平臺上,他神色冷淡地看著從房頂垂掛下來的巨大的實時屏幕,冷色調(diào)的熒光投射在黑發(fā)男人臉上,他的表情變幻莫測。一層大廳沒有人。
站在布魯斯身邊的是副局長安德魯肯特。高大健壯的白人瞇起眼睛辨認著屏幕上的圖像,“不清晰啊,布魯斯?!?br/>
“他身上沒有攝像頭,我們能拿到的實時圖像只有那個公園的監(jiān)控視頻?!?br/>
肯特聳了聳肩膀,沒有再就視頻的畫質(zhì)和那詭異的一動不動的拍攝視角發(fā)問。
屏幕上能看到大半個空蕩蕩的公園,那些荒蕪的的花圃呈現(xiàn)出灰黃的顏色,在屏幕右下角可以看到一張掉了漆的長椅,一個禿頭的男人正靠在那上面讀一份報紙。有著典型德州人風(fēng)格的肯特此時面無表情,他緊盯著那個人的動作。
禿頂男子對危險的逼近似乎毫無察覺。畫面上剛剛還無跡可尋的蘭德爾出現(xiàn)在一從只剩下枯枝敗葉的灌木旁邊,肯特眨了下眼睛。他忽然轉(zhuǎn)向了布魯斯,低聲道:“他說了什么?”
站在他右側(cè)的布魯斯依舊看著屏幕,毫無反應(yīng)的沉默。
兩秒鐘之后黑發(fā)男人轉(zhuǎn)過頭來,他看了一眼肯特:“抱歉?”布魯斯語氣并不算愉快,他抬手摘下了右耳里的微型通訊器。
肯特目光在布魯斯的臉上停頓了一下,然后轉(zhuǎn)開?!皼]什么?!彼f。
“你不該站在我的左邊,肯特。我以為你知道?!辈剪斔沟馈:诎l(fā)男人隨意地將手里的通訊器放進了衣兜。
“斷點三號知道他的目標的身份么?!笨咸貑柕馈?br/>
布魯斯淡淡看了cia的副局長一眼,聲線沒有起伏:“他不應(yīng)該知道?!焙陬^發(fā)的男人將目光定格在屏幕上,接著道:“斷點特工知道什么是不該探究的,肯特。他可以完成這個任務(wù)?!?br/>
肯特笑了笑:“我并沒有質(zhì)疑你,布魯斯。他是你訓(xùn)練出來的,你能給他這么高的評價,我自然相信。”他話鋒一轉(zhuǎn):“只不過,詹姆斯先生看上去是極聰明的人啊,如果他知道他要暗殺的人是i區(qū)的情報負責(zé)人,只要他一動手就會有一批接一批的i區(qū)軍警進行追捕,他會怎么做?”
布魯斯將目光轉(zhuǎn)向肯特,cia的副局長臉上似笑非笑。布魯斯扯動了一下唇角:“如果詹姆斯先生有其他的想法,我會處理他的?!?br/>
肯特哈哈一笑,他終于在布魯斯的目光中感到了一絲不自在?!氨浮!备本珠L這樣道,卻并沒有說明自己道歉的原因?!牫隽瞬剪斔乖捯衾锏木妫苍S是因為他對斷點特工忠誠度的質(zhì)疑,也許只是因為他直呼了那個金發(fā)特工的姓氏。
在肯特眼里那個金發(fā)特工是個危險的炸彈,他一直蟄伏著,甘心在布魯斯的掌控下替特遣處賣命,只不過是再等待合適的機會。而該死的除了布魯斯沒人知道這顆致命的炸彈會在什么時候爆炸,將塑造了他也毀滅了他的一切,化為飛灰??咸夭辉试S這樣的危險因素存在,即使那個人是最優(yōu)秀的特工?!敲淳椭挥腥プ鲎钗kU的任務(wù),讓這顆炸彈與敵人同歸于盡,總歸是個一石二鳥的辦法。
蘭德爾詹姆斯是布魯斯的人,即使要“處理”,也該是他來動手。
固定的畫面似乎讓氣氛也凝固了起來,從長椅邊緣上露出來的腦袋輕微地移動著,瀏覽著手上的報紙,身后的人無聲靠近。
肯特瞇起眼睛。那個金發(fā)特工甚至沒有費神去確認一下他目標的面容,他在在那條長椅后面站定了腳步,然后把手從衣兜里掏了出來。此時的監(jiān)控錄像上只能看到特工晃動的,明顯不怎么合身的大衣的一部分,看不到他的表情,也看不到眼神。他們能看到的只有一只手,慢慢地靠近了那個毫無知覺的中年人的要害處。
有什么銳物被毫不猶豫地,速度適中,沒有遇到任何阻力地從目標的后頸推入。
看上去直達腦干了。
視頻很模糊,但足以看到那個中年男人在一瞬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飛快地變得僵直,整個人慢慢地,以一種詭異的姿勢歪倒在了長椅上,報紙從手中滑落。輕而易舉。
肯特眨巴了一下眼睛,“那是什么?”
布魯斯看著巨大的屏幕上蘭德爾不斷閃動的,靠近又遠離的黑色衣料,目光閃動。他的特工從來都知道怎么在最簡陋的條件下漂亮地完成他的任務(wù)?!八楸F而已?!辈剪斔拐f道。
他在金發(fā)男人的面孔進入鏡頭以前切斷了視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