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川從小到大都有個習慣,那就是在縣城不管是去哪里,往來的距離只要不是太遠,那就一定會步行,原因有二,一是這小子兜里沒錢,二才是出于健身目的,畢竟梁川的體形在同齡人之中怎么看都算是一個胖紙。不過往往別人問起的時候,梁川則多是以回答健身居多。
這頓飯在散場之時,已是晚上十一點左右,一行幾人相繼騎著電瓶自行車離開夜市攤位各自返回家中休息。由于梁川在來的時候是一路小跑匆匆忙忙的趕來,離開之時倒也并不著急于趕時間,當然也就打算保持長久以來養(yǎng)成的習慣準備一路步行回家,就當飯后的小小散步。
許末萱看此時天色太晚,同時也注意到在白天數(shù)不勝數(shù)的電瓶三輪車也早已在縣城的各條道路上失去了蹤影,于是站在路邊,一手扶著自己的電瓶自行車,另一只手向遠處擺動著要幫梁川攔輛路過的出租車,但卻被梁川笑言拒絕。
無奈,許末萱也只能一再叮囑梁川回家的路上當心,之后才騎著電瓶自行車自行離去。
由于今天晚上是多年來少有的開戒飲酒,更何況又是在心情極度舒暢的情況下進行,難免也就多喝了幾杯,梁川的眼前少不了有些晃悠。
搖搖晃晃的獨自行走在夜晚的街頭,看著午夜街頭兩旁的各種場景以及為數(shù)不多的路人的各類表情,梁川莫然的顯得有些迷茫,竟一時無法表達自己此時到底是何種心情??傊瑫r而興奮時而低落……
頗有點戲劇性的是,梁川就這樣在路上晃悠了十幾分鐘,在離家僅一里多地的時候,卻突然接到了小林子打來的電話。說來也怪,林公公這小子今天晚上也不知是怎么了,竟然也一反常態(tài)!貌似心情也不太好。
在梁川眼里,小林子的生活一直都很有規(guī)律,平常在姐姐的鞋店工作到晚上九點下班之后,他基本就是成為了那種窩在家里閉著眼睛數(shù)羊以便等著睜開眼的時候發(fā)現(xiàn)第二天已經(jīng)到來的主……
可是今天晚上倒也真是奇了怪了,都這個時候了,怎么還沒有睡覺,竟還有心思給梁川打來電話。
電話里,小林子死活讓梁川馬上趕到他現(xiàn)在所身處的位置,由于此時已是深夜,再加上梁川現(xiàn)在早已是頭腦發(fā)漲,全身發(fā)困,滿臉子就想著早點回家睡覺,本想直接拒絕,可又聽出來小林子說話的口氣有些不對勁,好像也他娘喝了酒,并且從時不時還要大聲吼叫幾聲的情況來判斷,這小子今天晚上絕對是他娘的喝高了。
梁川本想先給小林子的姐姐或者姐夫哥打個電話說明一下小林子現(xiàn)在的情況,可是當他掏出手機瞇著眼睛盯著手機從頭到尾來回翻找了幾次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機里壓根就沒有小林子任何一個親人的電話號碼。
梁川就是心太軟,見不得自己兄弟活受罪,擔心這臭小子大晚上的一個人喝醉了酒再借著酒勁惹出個什么麻煩事情不好收場,情急之下也只能伸手攔下了輛出租車一頭鉆了進去,連價錢都沒心思去問,屁股也還沒在車座上坐穩(wěn),就叮囑出租車司機快速的趕往小林子電話中所說的位置。
到了這個時候,即使晚上的出租車司機再宰人,也不是梁川心疼錢的時候,更何況梁川的如意算盤也早已打好:他娘的,明天等這小子清醒
了,來回車費必須三倍報銷,嘿嘿。
沒幾分鐘,載著梁川的出租車便停在了南關(guān)橋頭的公路邊,這里是條國道,鎮(zhèn)平人習慣稱之為南環(huán)路,每天從全國各地過往的大小車輛更是
不計其數(shù),因車輛快速駛過而產(chǎn)生的灰塵四處飛揚,污濁著附近的空氣…
只不過,即便是這樣一條交通要道卻絲毫不被地方政府的領(lǐng)導所重視,尤其是道路正中上方的紅綠燈,特邪乎,總是時不時的出現(xiàn)問題,而且在大多數(shù)時候也很難得到有效的修復(fù),往往一壞便是整整幾天或者幾個星期……
如果說這還不算什么的話,那更糟糕的就是國道兩旁甚至連幾臺像點樣的路燈都沒有,白天也還好說,過往司機只要把自己的眼睛放的雪亮
一點,再細心點也就過去了。但是到了晚上麻煩可就大了,這條路上的照明設(shè)施其實也就是每輛汽車自帶的車燈了,各種型號過往車輛前面車
頭上的大燈只要被打開,那從對面駛過的司機眼睛立馬就會中招,稍不留神就會發(fā)生交通事故,極其危險。
要不然,這里也就不會是鎮(zhèn)平縣發(fā)生交通事故最頻繁的路段之一了。僅一年多來,梁川親眼目睹發(fā)生在這里的車禍就不下六起。
晚上的出租車的確非常宰人,屁大點路程,二分鐘不到,前后不足三里地,而且還不打表,竟敢張嘴就要十元,分明就是把梁川這窮小子當成了冤大頭。
梁川不吃對方這一套,借著酒勁竟也有膽跟對方擺起了普,也不說話,兩眼珠子一瞪,一肚子不爽的丟給了出租車司機五元錢后,便下了車,看出租車司機沒什么反應(yīng),便壯著膽子向遠處走去。
其實,此時梁川的心里也挺忐忑不安的,要是這出租車司機脾氣不好,又或者是個蠻不講理的主,那肯定少不了一番口角之爭。
值得梁川慶幸的是,對方應(yīng)該也是個欺軟怕硬的主,心想著梁川也不是個好惹的主,倒也沒再過多糾纏便駕車離去。
看車子已經(jīng)遠去,梁川長長的舒了口氣,緩緩的停下了腳步,借著夜色四處環(huán)視了一下,卻并未發(fā)現(xiàn)小林子的身影。
憑著自己的感覺沿著南環(huán)路向西走了大概有幾十米的距離,才終于遠現(xiàn)離自己十幾米處的一家早已停止營業(yè)的汽車修理鋪子門前,停放著一輛根本無法分辨出顏色的踏板摩托車,而就在這輛摩托車上,又仿佛坐著一個人。
又走近了一段距離,梁川才終于斷定此人正是小林子,于是便加快了腳下的步伐,待走到其跟前,這才發(fā)現(xiàn)小林子正側(cè)身坐在摩托車上,一手拿著一瓶被喝了半瓶的啤酒,一手拿著一只被吃掉一半的雞腿,而在摩托車的上空出來的足能坐下一人的位置,則平躺著一口辨不清是何顏色的塑料袋子,透過敞開的袋口,梁川基本可以斷定里面裝的全是雞腿之類的吃食……
此時的小林子貌似相當?shù)挠崎e自在,仿佛周邊無任何它物一般自顧自個的側(cè)著身子坐在摩托車上,咬一口雞腿,再灌一口啤酒,同時嘴巴上下左右不停的嚼動著,發(fā)出biajibiaji的聲音,然后一會兒抬頭望著夜空中不多的繁星,一會又低頭看著國道上來回穿梭的各種車輛,一副若有所思又若無其事的欠抽模樣……
梁川不動聲色的站在小林子身旁,此時的小林子自然也已經(jīng)注意到了梁川,扭頭望了望梁川后,略有不滿的埋怨道:“靠,你怎么才來?!?br/>
梁川解釋道:“你就少埋怨會吧,我來的已經(jīng)夠快的了,接到你電話,也沒多做耽擱,直接攔了輛出租車就趕過來了……?!?br/>
小林子沒再說話,側(cè)坐在摩托車上的身子動也沒動,但左手卻不知什么時候已伸進摩托車的后備箱中并摸出了一瓶青島啤酒,向梁川遞去。
梁川并沒有伸手去接,而是先聳了聳肩,隨后又擺擺手道:“你應(yīng)該知道,我不喝酒?!?br/>
“哼哼,我知道,你不喝酒……”小林子冷笑了兩聲后說道:“哦,也是,差點忘了,你的確不喝酒,前些日子你坐我鞋店門口喝的只是些貓尿而已?”
“恩,我沒說,是你自己說的,你喝的是貓尿……”梁川并沒有生氣,而是幽默的答道。同時又一把將啤酒從小林子手中奪下,咬開瓶口,猛灌了幾口,緩了一口氣,這才笑道:“不就是貓尿嗎,又不是沒喝過,反正貓尿又不是酒,陪著你喝點又有何妨……”
小林子也沒有生氣,顯然,兩人之間早已習慣了這種你來我往式的玩笑。
“哈哈,這才夠意思,這這,你看,這有花生米,還有蠶豆,知道你小子不愛吃別的肉類,我還買了雞腿……”小林子哈哈笑道,隨后又指
著那平躺在摩托車后座的一口袋食物說道。
借著夜色,梁川發(fā)現(xiàn)小林子滿臉通紅,定是先前早已喝了不少的酒,便不解的問道:“今天晚上是怎么了,一個人跑到這么個浪漫的不能再
浪漫的鬼地方……?還有,我來之前你喝了幾瓶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我只是參加了一個朋友的婚禮,遞了二百元的份子錢,按理說是應(yīng)該為朋友高興的事,可是看到這哥們結(jié)婚我
卻特別的煩燥不安,從早上參加婚禮到現(xiàn)在心里總是不停的在胡思亂想,總之,心里很難受很難受很難受,就只想喝酒……”小林子苦笑著說道。
“哦,照你這么說,是挺糾結(jié)是挺矛盾的,看來也只能借酒消愁了!”梁川嘆了口氣說道,他此時已經(jīng)明白小林子到底煩什么了。
原來,小林子是在看到自己的朋友一個個相繼結(jié)束單身抱得美人歸,而自己如今已經(jīng)二十六歲卻在感情路上毫無進展,以至于到現(xiàn)在連個女朋友也沒有,心里不煩燥才怪呢!
可是這種事情也不是小林子一個人在面對,現(xiàn)如今的梁川又何嘗不是如此。所以被小林子這么一說,梁川竟也跟著難受了起來。
說來也挺有意思,小林子所帶的啤酒被兩人喝的精光,所帶的食物也吃的所剩無幾,最后小林子吵著鬧著讓梁川過幾天陪他一起去趟離縣城
大約四十里的穰東鎮(zhèn)吃叫花雞,穰東鎮(zhèn)離小林子的老家邱家莊只有不到七里地的路程。自從小林子的母親病逝,父親離家出走,而自己進城跟
隨姐姐生活之后,小林子便很少再回老家,平均下來一年也就回去兩次,一是為了去墳頭上看看母親,二則是為了看看從小到大都待自己非常不錯的小舅和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