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笙與東方櫸住在木制小樓二層，探出玉樣溫潤的雙手推開南窗，就見天邊的半個月亮在云層間若隱若現(xiàn)，絲絲寒意被夜風(fēng)卷攜進(jìn)來，衍笙肩上一沉，回頭一瞧，卻是東方櫸給她披上一件大氅，又來到她身前，系好鍛帶，說：“這幾天在林府受累了，允許你靜靜站一會兒，不能太久。【全文字閱讀.】”

    求人辦事哪有不累的。

    衍笙不想說話，東方櫸近身摟著她，將她的頭放在自己的肩上，衍笙動了動找個舒適的地方，停住了，兩個人就這樣相互依偎站了很久，遙望遠(yuǎn)天空茫的月色，兩道剪影似被初冬的寒氣凝住了一樣。

    第二日俞應(yīng)洗才得知二人沒回林府，留在了戚府，他辦事一向細(xì)心，把二人的衣物送了過來。這樣一來，林府南院就剩了他一人，那些丫頭伺候的也不上心，俞應(yīng)洗也想過來住，衍笙就說：“你別過來了，就留在那兒吧，反正過兩日我們也得回去?！?br/>
    俞應(yīng)洗只好作罷，對衍笙說：“小姐，富江有幾家釀酒的，規(guī)模很小，我派人查了查，他們的酒跟那假酒都不一樣。我在想，或許那假酒是從外面運(yùn)過來，在富江重裝的，你說，有沒有這種可能，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么查不出它的源頭。”

    俞應(yīng)洗的話點(diǎn)醒了她，衍笙想了會兒，點(diǎn)頭：“如果真是這樣，有可能盛假酒的器皿也是在外面仿制的，這就不好查了。”

    東方櫸問：“你派人盯的那幾家酒館有消息沒有？”

    俞應(yīng)洗輕輕搖頭：“最近，無聲無息了一樣。那幾家酒館照樣生意興隆，卻沒人去送過貨，不管是送酒的還是送菜的，統(tǒng)統(tǒng)沒有。”

    東方櫸拍了下桌上的火柴盒：“那就派人跟著出去采辦的人，我就不信，查不出一點(diǎn)問題。”

    “派人跟著呢，至今沒發(fā)現(xiàn)一點(diǎn)異樣，”俞應(yīng)洗嘆了口氣：“媽的！這些人，跟咱們玩起躲貓貓來了！”

    東方櫸想了會兒道：“把你的人都撤了吧，別守了，放出話去，就說實(shí)在查不明白，總之，怎么泄氣怎么說。另外去買一些假酒，找個眼生的去辦?！?br/>
    俞應(yīng)洗不解地看看衍笙，衍笙沒回應(yīng)，他的目光最終落在東方櫸臉上：“姑爺，您這是何用意？”買假酒干什么，姑爺瘋了不成？

    衍笙沒有二話：“姑爺讓你辦，你就去辦?！?br/>
    俞應(yīng)洗只好稱是。

    俞應(yīng)洗出去了一趟，迅速把人馬召集在一起，先抱怨了一通，說：“怎么這么難查，一連幾個月，我是睡睡不好，吃吃不好，連累兄弟們也跟著風(fēng)餐露宿，還不知道什么時候是個頭兒。拉倒吧，從今天起，該吃吃，該睡睡，都別那么實(shí)誠了，搞不好，真相沒查出來，倒把咱們自個兒給搭進(jìn)去了！我請你們吃肉喝酒，好好樂呵幾天，睡他個幾天幾夜！我看啊，這事兒一時半會兒查不出什么，得打持久戰(zhàn)，既然如此，大家先養(yǎng)精蓄銳，過幾日再說！”

    連白家的大總管都失去耐心，開始抱怨了，他們還跟著認(rèn)真?zhèn)€什么勁兒，這些人里頭有一些是林府的人，另一些是高植手下的人，還有一些叫花子，不在其中，正由高植領(lǐng)著在外頭跑呢。

    玉岫領(lǐng)著一個小丫頭正要出門，一個家丁攔住她道：“三小姐，我有事稟報(bào)?！?br/>
    玉岫一看，正是她派去的幫白家調(diào)查假酒的人，忙揮開身邊的丫頭，領(lǐng)著他進(jìn)了屋。

    那家丁眼神活泛，一看就是個機(jī)靈的，只聽他說：“俞應(yīng)洗什么也查不到，已經(jīng)灰心了，給我們放了幾天假，說假酒的事兒一時半會查不清，讓我們養(yǎng)精畜銳，我來請示三小姐下一步應(yīng)該怎么做?！?br/>
    玉岫平靜地笑著說：“那就按他說的休息幾天，退下吧。”

    家丁躬身退出，臉上帶著和玉岫一樣的笑。

    玉岫重又走出門，一招手，對剛才那小丫頭說：“筱月，跟我去一趟戚府?！?br/>
    玉岫在車上，腦子里慢慢過了一遍戚府的情況。戚府與林府從不來往，只是聽說戚天華是個新式人物，做生意很規(guī)矩，人也不花哨，人脈湊合而已，也不知他是怎么跟白家搭上的線。瞧，連戚家這樣名不見經(jīng)傳的人家，也賣起了酒，就知道這賣酒的生意競爭有多大、門檻有多低。若不是前些年，憑著祖上的積累父親有先見的開起酒店和煙廠，林府恐怕也會淪為戚家之流。

    玉岫自心里佩服老太爺，他是林府家業(yè)的創(chuàng)始者，沒有他，林家不敢想，不敢做，但若論前瞻和魄力，她最敬服的還是自己的父親。老太爺掌家最后那幾年，越發(fā)保守，常跟父親起沖突，還好，他有自知之明，沒有把持著大權(quán)不放。

    林家如日中天，財(cái)傾一方，樹大難免招風(fēng)，招致不少人眼紅、怨恨，但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如此——弱肉強(qiáng)食，哪有怨天尤人的道理。那些人自己不思自身磨練本事，卻責(zé)怪林府不仁不義，壓榨鄉(xiāng)里，林家早先也同他們一樣一清二白，甚至比他們還窮，老太爺?shù)木茢傋邮墙杈崎_起來的，吃了多少苦才有今天，一樣的每人一雙手，他們不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卻把錯全推到林家頭上，若沒有林家，林家若沒有父親打頭，富江就不會興起種植煙葉，那些農(nóng)戶恐怕連飯都還吃不飽。

    現(xiàn)在，他們吃飽了飯，兜里有了閑錢，卻不滿足了，聲討林家為富不仁，也不想想，是誰賞他們一口飯吃。

    車在南城戚府門前停下，玉岫抬頭望了望眼前的二層小樓，戚府的門童一瞧有人來，忙過來問，她并不看人，淡淡地道：“就說林府的三小姐來訪！”那門童領(lǐng)了話就去了，只一會兒，跑了回來，身后還跟著一個丫頭。

    那丫頭走上前，恭敬而又不卑不亢地說：“三小姐是來探望白小姐的吧，請隨我來！”

    丫頭在前面領(lǐng)路，筱月扶著玉岫跨進(jìn)門檻，路過兩邊修剪整齊的苗圃，走完長長的藤架折向東，有一個房間的門大敞著，窗也沒關(guān)嚴(yán)實(shí)，輕盈的窗紗隨風(fēng)翻飛出來，還遠(yuǎn)著呢，就聽見里面人語喧嘩。

    戚樂要給衍笙畫像。本來，東方櫸是不同意的，怕坐的久了衍笙難受，再說，讓別的男人盯著自己的妻子看，怎么都覺著不舒服。

    戚音連連管他叫“姐夫”，那一聲聲“姐夫，你就答應(yīng)了吧”，擾得他不勝其煩，最后，只好同意了，戚音忙狗腿的給他搬來一張椅子，讓他在旁觀看。

    戚音知道戚樂在找模特，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現(xiàn)在有這么現(xiàn)成的在眼前，怎么會放過。別說衍笙能當(dāng)模特，就是東方櫸的長相也沒問題啊，家里一下來了倆，不光戚樂樂，戚音也樂壞了。

    衍笙身穿束腰大襟，衣袖略寬，裙擺垂在地上，遮住足尖，雙手微握放在膝上，腕上戴著血珀石和東方櫸送他的瑾瑜，瑾瑜色暗，而銀絲捻成的血珀則色輕，兩者配戴在一起，反而相得益彰，互生光華，是為了畫像專門戴上的。

    她的頭發(fā)烏黑濃密，發(fā)線清晰，挽了髻，并不戴耳飾，只簪一支綠玉釵環(huán)，在耳后輕晃，已然氣場十足，戚樂甚至不必讓她配合給出最美的姿勢，因?yàn)樗皇峭莾阂蛔鸵呀?jīng)妙不可言。

    衍笙側(cè)身而坐，目光正好與東方櫸的相遇，她眼中柔和靜謐的神采，靜靜流淌，似昨晚的月光一樣，既自然又脈脈，如能蕩滌人內(nèi)心的煩擾。

    戚音瞧著她注視東方櫸這一幕景象，都發(fā)癡了，不自覺地道：“姐姐一定深愛著姐夫！”

    衍笙聽了她的話，心里一驚，耳后的釵環(huán)晃個不停，戚樂大叫道：“戚音，你多什么嘴，這么好的景象，全被你破壞了！”

    東方櫸卻很高興，抿著笑上前，幫衍笙重又?jǐn)[回剛才的姿勢，手扶住那晃動的釵環(huán)，俯在衍笙耳邊說了句話：“心亂了吧？”而后退回去，仍坐在原處，目不轉(zhuǎn)睛看著衍笙。

    衍笙耳后不由得發(fā)熱，不敢再與他對視，微微錯開視線。

    戚樂再也找不到剛才的感覺了，手下動作有些毛躁，油布上的底稿早已打好了，他手里拿著畫筆調(diào)著顏料，就是不知從哪里下筆，嚷嚷道：“姐姐，我就想要剛才那個效果，你怎么不看姐夫了，你們是夫妻，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越這樣說，衍笙越不敢看，想要起身：“要不，今天先這樣，改天再畫吧。”

    戚音上前按住她：“不準(zhǔn)動，姐姐，你就再配合一下戚樂嘛，你看，把他急得，跟個猴子似的，你不讓他畫，他晚上睡不著覺的?！?br/>
    “我說呢，蓮姐姐一到這兒，怎么就不肯回去了呢，原來這兒還藏著個惹人憐愛的妹妹！”玉岫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直到打量夠了屋子里的人才大步走進(jìn)來。

    戚樂見是個光芒四射的小姐，不知不覺放下手中的畫板和畫筆站了起來，東方櫸也站了起來，戚音則走近衍笙，悄聲問：“姐姐，她是誰？”

    比起戚音的謹(jǐn)小慎微，玉岫大膽多了，一兩大步湊到戚音眼前，大落落地說：“我當(dāng)然是蓮姐姐的另一個妹妹啊，小妹妹！”

    戚音笑笑的、怯怯的躲開她，藏到衍笙身后去，抓住衍笙的后襟，衍笙回身握住戚音的手，說：“玉岫，老太爺八十大壽正忙，我沒想到你能來，既然來了，就坐下好好說話吧。”對玉岫暗暗使了個眼色，讓她不要跟膽小的戚音玩鬧。

    也不知玉岫是真沒懂，還是假沒懂，反正是變本加厲的逗起戚音來，將戚音從衍笙身后拽出來，有樣學(xué)樣，學(xué)戲文上女子念唱：“小妹妹，你可知道，在我家時，你的蓮生對我，也曾左一聲好妹妹，右一聲好妹妹，叫的奴家心里好生的歡喜，誰知，他竟feng流涼薄至此，不過轉(zhuǎn)眼，便忘了奴家，丟下奴家一人跑到這里來，”拿起絹?zhàn)诱谘郏ど恚骸皢鑶鑶琛倚纳寄?，這才尋他來了……”

    戚樂心說哪里跑來一個活寶，說唱念俱佳，當(dāng)先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筱月沒想到自家小姐有這一手，訝了半天才回過味，也掩著嘴笑翻了，手扶在衍笙身后的椅子上，差點(diǎn)把椅子也給帶翻了。

    衍笙知道，玉岫是討伐她來了，這丫頭也真有才，還記得壽客廳前，自已唱小生開她玩笑，也來了這么一出，她的話里有兩層意思，一層是怨自己沒給她提前說一聲，就留在了戚家，還有一層，怕不好說出來，明示于人前，卻含著明明白白的怨意，丫頭也夠機(jī)智，與自已不相上下。

    戚音任由她扯著自已的手臂，哭不是笑不是，也不知道該不該抽出手，會不會惹得玉岫更不高興，她也已聽出來，玉岫對衍笙有怨意。

    衍笙明明聽懂了，也只作不懂，直接過去，擋在她與戚音之間，道：“妹妹來的正好，多個人，多一分熱鬧?！辈恢圹E分開她與戚音的手，一手拉著一個坐下。

    戚音坐不住，心里惶恐：“我讓娘去準(zhǔn)備一些點(diǎn)心，給林姑娘吃?！倍际亲约覐?qiáng)留蓮姐姐的緣故，才使她落人埋怨，得想辦法彌補(bǔ)。

    玉岫不依不饒：“喲！管蓮姐姐叫姐姐，卻管我叫姑娘！”

    戚音險(xiǎn)些掉淚，不知所措倚在衍笙身上，衍笙笑著拍拍她遞過來的手說：“眼前這位尊神也是你的姐姐，以后千萬別像我一樣得罪了她，沒好果子吃，記住了？”

    戚音可愛地點(diǎn)點(diǎn)頭：“嗯！記住了！”眼里忽閃著淚花，玉岫亦真亦假的作態(tài)真把她嚇壞了。

    戚樂原本以為玉岫的性子跟她的長相一樣好，結(jié)果大失所望，也是個不好惹的，不是他喜歡的那一種，頓覺索然寡味，又坐回畫架旁，有一下沒一下調(diào)著色，用心捕捉衍笙的神韻。

    東方櫸瞧戚樂盯著衍笙的那個眼神，那個發(fā)光發(fā)亮，那個仔細(xì)勁兒，心里特別不舒服，他才不管什么藝術(shù)家的眼光，就是忍不住光火，三個女人聊得火熱，確切的說，是衍笙與玉岫在聊，戚音旁聽，沒東方櫸什么事兒，他坐不住，向戚樂畫架子后走去，探頭一瞧，戚樂膝上正放著一個畫夾，手里“呲呲呲”走著筆，正在畫衍笙的簡筆素描。

    東方櫸二話沒說奪過來：“不準(zhǔn)畫！這張沒收！”

    戚樂是情不自禁畫的，畫得正過癮，大嚷一聲：“為什么？”

    三個女人不約而同的看過來。

    東方櫸指指自個兒：“畫我！”

    “自戀！”戚樂撇撇嘴，他還真有點(diǎn)藝術(shù)家的小脾氣，搶過畫夾道：“不畫！”

    東方櫸也不跟他客氣，伸出手：“不畫拉倒，你想畫我還不樂意呢！把那張給我！”他怎么能讓別的男人保留衍笙的畫像。

    “不給！”戚樂脾氣也很拗，轉(zhuǎn)開身子，東方櫸哪里肯依，伸手去搶，他身材高大，將戚樂抱了個滿懷，戚樂滿臉通紅把畫夾牢牢護(hù)在懷里：“不給就是不給！”

    這兩個男人動手動腳，玉岫看得興致四起，聽說東方櫸也好男色，她瞟一眼衍笙，心說：身為他的枕邊人，你知不知道？

    玉岫以開玩笑的口吻高聲道：“二少，這里是富江，民風(fēng)淳樸，可不是在你們省城，跟男人摟摟抱抱會被人誤會的！”

    東方櫸身形一僵，忙張開雙手，向衍笙解釋道：“我就是想把你那張畫要回來！”

    聽玉岫那口氣頗不善，但這有什么，兩個男人胡鬧而已，衍笙到底想不明白，便說：“一幅小像而已，也值得你大驚小怪。”

    東方櫸說：“我不能讓你的畫像流落在外頭，”他無法容忍其他什么人盯著她的畫像發(fā)呆，又朝戚樂伸出手：“我再說一遍，把畫給我！”

    戚樂越發(fā)抱得緊，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一溜煙躲到衍笙等人的身后，瞪大眼睛回望著他，說：“我說不－給－就－不－給！”

    “你找死！”東方櫸踩著椅子過去，戚樂萎在當(dāng)?shù)兀瑖樀猛弁鄞蠼校骸敖憬憧炀任野?，要出人命了！?br/>
    衍笙起身在半途攔下東方櫸，說：“你都成婚的人了，怎么還跟小孩子一般見識，戚樂想留著就留著吧，他是畫家，有滿意的作品想要留在手里一份，也很正常?！?br/>
    戚樂狠命地點(diǎn)頭，他真的只是想留一幅滿意的作品，而不是因?yàn)檠荏稀?br/>
    東方櫸才不管那么多，撥開擋在身前的衍笙：“隨便他留誰的，就是不能留你的！”硬是從戚樂懷里把畫夾搶了過來，自里面取出那張畫：“畫多少沒收多少，包括你要畫的那幅油畫！”哼了一聲，拿著畫走人了，也不理睬余下幾人驚詫的目光。

    戚樂氣得哇哇大叫，看來以后得背著他畫才行。

    玉岫的目光深了不知有多少層：看來，低估了他對白衍笙的愛。

    東方櫸徑自回了二樓他與衍笙的房間，小心翼翼把畫放進(jìn)他的行李箱里，放在衣服下面，箱子最底層，輕輕撫平上面細(xì)微的皺褶，觸了觸畫像上衍笙微翹的嘴角，不得不承認(rèn)，那小子很會捕捉，這一刻的衍笙最雅和，他眼里只有這一幅畫，行李箱的一角，則躺著那個布滿鈴鐺的腳環(huán)。

    有丫頭去通知王氏林府來人了，她過來看看，見是位小姐，就和善地說：“林小姐你來的好，正好與你兩位姐妹做伴?！?br/>
    王氏心想眼前這位，就是歲安所說的林家三小姐吧，歲安昨日從林府回來后，稟報(bào)說三小姐有些惱，沒想到第二天她會親自登門，該不是為討伐戚家來的吧。

    玉岫一見來人的氣度就猜出是誰：“戚夫人好，我來探望蓮姐姐，叨擾！”

    王氏自貶一級，給足林家面子：“別說叨擾這樣見外的話，老太爺盛名在耳，能親自招待他的孫女，寒舍蓬蓽增輝！”

    王氏抬出老太爺，玉岫不敢托大，行了一禮說：“玉岫不敢，夫人怎么對蓮姐姐就怎么對我，越親切越好，千萬別看在老太爺面子上，把我當(dāng)貴賓供起來，玉岫當(dāng)不起。另外，夫人太過自謙，戚府哪里是寒舍，邊兒都沾不上嘛，里里外外，引領(lǐng)當(dāng)今潮流，簡直讓我林家相形見絀，讓玉岫大開眼界！”

    王氏禁不住道：“哎呀，三姑娘，你真會說話！堵得我啞口無言呢！”王氏自然聽得出玉岫話中暗含輕謾，戚府里外皆是西洋外物，是不爭的事實(shí)，不過，這些實(shí)在不值當(dāng)拿出來說三道四，玉岫這是借題發(fā)揮，她哪能不知道，若跟她理論起來，就失了女主人的風(fēng)度，所以這一頁也就翻過去了。

    眼看天氣將晚，廚里要準(zhǔn)備飯菜，王氏來問一問：“衍笙，二少說你忌口，我是知道的，那就讓廚里少做些油膩的，多些時令青菜，你看成嗎？”

    衍笙說：“你聽他說的，沒一樣是我能吃的了，嬸娘不要過于在意他的話，我吃什么都成的，最近的胃口越來越好了。”

    王氏又轉(zhuǎn)向玉岫問：“那三小姐呢，想吃什么，我讓廚房準(zhǔn)備？”

    玉岫隨口道：“我和蓮姐姐一樣，您不必問。”

    王氏聽她這么爽快，要留下來吃晚飯，就又多了一句嘴：“三小姐今天就住在我家吧，也不必回去了?！?br/>
    她本來隨意一問，誰知玉岫就應(yīng)了：“好啊，我也住下來，陪著蓮姐姐好了！”

    衍笙想著，她得打理林府內(nèi)宅，馬上又是老太爺八十大壽，她住在這兒真的合適嗎，就說：“玉岫，你住在這兒，那老太爺?shù)陌耸髩墼趺崔k？”

    玉岫回她：“有我爸坐鎮(zhèn)，有我大哥張羅，一大堆仆人跑腿兒，又不是沒我不行，姐姐，你放心好了，過幾日，咱們一起回去?！?br/>
    “那好?！毖荏蠜]再多說，但玉岫如此行為令衍笙萌生怪意，她盯著玉岫深看了一眼，扭臉同身旁的戚音說話去了：“這下好了，你又多了個朋友！”

    戚音卻滿臉戒意，不敢靠近玉岫，只怯怯瞄了她一眼，遂垂下眼皮，更加抓緊衍笙的手不放。

    衍笙俯首過去，貼在她耳邊悄聲說：“別怕?！?br/>
    衍笙與東方櫸住在木制小樓二層，探出玉樣溫潤的雙手推開南窗，就見天邊的半個月亮在云層間若隱若現(xiàn)，絲絲寒意被夜風(fēng)卷攜進(jìn)來，衍笙肩上一沉，回頭一瞧，卻是東方櫸給她披上一件大氅，又來到她身前，系好鍛帶，說：“這幾天在林府受累了，允許你靜靜站一會兒，不能太久?！救淖珠喿x.】”

    求人辦事哪有不累的。

    衍笙不想說話，東方櫸近身摟著她，將她的頭放在自己的肩上，衍笙動了動找個舒適的地方，停住了，兩個人就這樣相互依偎站了很久，遙望遠(yuǎn)天空茫的月色，兩道剪影似被初冬的寒氣凝住了一樣。

    第二日俞應(yīng)洗才得知二人沒回林府，留在了戚府，他辦事一向細(xì)心，把二人的衣物送了過來。這樣一來，林府南院就剩了他一人，那些丫頭伺候的也不上心，俞應(yīng)洗也想過來住，衍笙就說：“你別過來了，就留在那兒吧，反正過兩日我們也得回去?！?br/>
    俞應(yīng)洗只好作罷，對衍笙說：“小姐，富江有幾家釀酒的，規(guī)模很小，我派人查了查，他們的酒跟那假酒都不一樣。我在想，或許那假酒是從外面運(yùn)過來，在富江重裝的，你說，有沒有這種可能，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么查不出它的源頭?！?br/>
    俞應(yīng)洗的話點(diǎn)醒了她，衍笙想了會兒，點(diǎn)頭：“如果真是這樣，有可能盛假酒的器皿也是在外面仿制的，這就不好查了?！?br/>
    東方櫸問：“你派人盯的那幾家酒館有消息沒有？”

    俞應(yīng)洗輕輕搖頭：“最近，無聲無息了一樣。那幾家酒館照樣生意興隆，卻沒人去送過貨，不管是送酒的還是送菜的，統(tǒng)統(tǒng)沒有?！?br/>
    東方櫸拍了下桌上的火柴盒：“那就派人跟著出去采辦的人，我就不信，查不出一點(diǎn)問題?！?br/>
    “派人跟著呢，至今沒發(fā)現(xiàn)一點(diǎn)異樣，”俞應(yīng)洗嘆了口氣：“媽的！這些人，跟咱們玩起躲貓貓來了！”

    東方櫸想了會兒道：“把你的人都撤了吧，別守了，放出話去，就說實(shí)在查不明白，總之，怎么泄氣怎么說。另外去買一些假酒，找個眼生的去辦?！?br/>
    俞應(yīng)洗不解地看看衍笙，衍笙沒回應(yīng)，他的目光最終落在東方櫸臉上：“姑爺，您這是何用意？”買假酒干什么，姑爺瘋了不成？

    衍笙沒有二話：“姑爺讓你辦，你就去辦?！?br/>
    俞應(yīng)洗只好稱是。

    俞應(yīng)洗出去了一趟，迅速把人馬召集在一起，先抱怨了一通，說：“怎么這么難查，一連幾個月，我是睡睡不好，吃吃不好，連累兄弟們也跟著風(fēng)餐露宿，還不知道什么時候是個頭兒。拉倒吧，從今天起，該吃吃，該睡睡，都別那么實(shí)誠了，搞不好，真相沒查出來，倒把咱們自個兒給搭進(jìn)去了！我請你們吃肉喝酒，好好樂呵幾天，睡他個幾天幾夜！我看啊，這事兒一時半會兒查不出什么，得打持久戰(zhàn)，既然如此，大家先養(yǎng)精蓄銳，過幾日再說！”

    連白家的大總管都失去耐心，開始抱怨了，他們還跟著認(rèn)真?zhèn)€什么勁兒，這些人里頭有一些是林府的人，另一些是高植手下的人，還有一些叫花子，不在其中，正由高植領(lǐng)著在外頭跑呢。

    玉岫領(lǐng)著一個小丫頭正要出門，一個家丁攔住她道：“三小姐，我有事稟報(bào)。”

    玉岫一看，正是她派去的幫白家調(diào)查假酒的人，忙揮開身邊的丫頭，領(lǐng)著他進(jìn)了屋。

    那家丁眼神活泛，一看就是個機(jī)靈的，只聽他說：“俞應(yīng)洗什么也查不到，已經(jīng)灰心了，給我們放了幾天假，說假酒的事兒一時半會查不清，讓我們養(yǎng)精畜銳，我來請示三小姐下一步應(yīng)該怎么做?！?br/>
    玉岫平靜地笑著說：“那就按他說的休息幾天，退下吧?！?br/>
    家丁躬身退出，臉上帶著和玉岫一樣的笑。

    玉岫重又走出門，一招手，對剛才那小丫頭說：“筱月，跟我去一趟戚府?！?br/>
    玉岫在車上，腦子里慢慢過了一遍戚府的情況。戚府與林府從不來往，只是聽說戚天華是個新式人物，做生意很規(guī)矩，人也不花哨，人脈湊合而已，也不知他是怎么跟白家搭上的線。瞧，連戚家這樣名不見經(jīng)傳的人家，也賣起了酒，就知道這賣酒的生意競爭有多大、門檻有多低。若不是前些年，憑著祖上的積累父親有先見的開起酒店和煙廠，林府恐怕也會淪為戚家之流。

    玉岫自心里佩服老太爺，他是林府家業(yè)的創(chuàng)始者，沒有他，林家不敢想，不敢做，但若論前瞻和魄力，她最敬服的還是自己的父親。老太爺掌家最后那幾年，越發(fā)保守，常跟父親起沖突，還好，他有自知之明，沒有把持著大權(quán)不放。

    林家如日中天，財(cái)傾一方，樹大難免招風(fēng)，招致不少人眼紅、怨恨，但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如此——弱肉強(qiáng)食，哪有怨天尤人的道理。那些人自己不思自身磨練本事，卻責(zé)怪林府不仁不義，壓榨鄉(xiāng)里，林家早先也同他們一樣一清二白，甚至比他們還窮，老太爺?shù)木茢傋邮墙杈崎_起來的，吃了多少苦才有今天，一樣的每人一雙手，他們不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卻把錯全推到林家頭上，若沒有林家，林家若沒有父親打頭，富江就不會興起種植煙葉，那些農(nóng)戶恐怕連飯都還吃不飽。

    現(xiàn)在，他們吃飽了飯，兜里有了閑錢，卻不滿足了，聲討林家為富不仁，也不想想，是誰賞他們一口飯吃。

    車在南城戚府門前停下，玉岫抬頭望了望眼前的二層小樓，戚府的門童一瞧有人來，忙過來問，她并不看人，淡淡地道：“就說林府的三小姐來訪！”那門童領(lǐng)了話就去了，只一會兒，跑了回來，身后還跟著一個丫頭。

    那丫頭走上前，恭敬而又不卑不亢地說：“三小姐是來探望白小姐的吧，請隨我來！”

    丫頭在前面領(lǐng)路，筱月扶著玉岫跨進(jìn)門檻，路過兩邊修剪整齊的苗圃，走完長長的藤架折向東，有一個房間的門大敞著，窗也沒關(guān)嚴(yán)實(shí)，輕盈的窗紗隨風(fēng)翻飛出來，還遠(yuǎn)著呢，就聽見里面人語喧嘩。

    戚樂要給衍笙畫像。本來，東方櫸是不同意的，怕坐的久了衍笙難受，再說，讓別的男人盯著自己的妻子看，怎么都覺著不舒服。

    戚音連連管他叫“姐夫”，那一聲聲“姐夫，你就答應(yīng)了吧”，擾得他不勝其煩，最后，只好同意了，戚音忙狗腿的給他搬來一張椅子，讓他在旁觀看。

    戚音知道戚樂在找模特，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現(xiàn)在有這么現(xiàn)成的在眼前，怎么會放過。別說衍笙能當(dāng)模特，就是東方櫸的長相也沒問題啊，家里一下來了倆，不光戚樂樂，戚音也樂壞了。

    衍笙身穿束腰大襟，衣袖略寬，裙擺垂在地上，遮住足尖，雙手微握放在膝上，腕上戴著血珀石和東方櫸送他的瑾瑜，瑾瑜色暗，而銀絲捻成的血珀則色輕，兩者配戴在一起，反而相得益彰，互生光華，是為了畫像專門戴上的。

    她的頭發(fā)烏黑濃密，發(fā)線清晰，挽了髻，并不戴耳飾，只簪一支綠玉釵環(huán)，在耳后輕晃，已然氣場十足，戚樂甚至不必讓她配合給出最美的姿勢，因?yàn)樗皇峭莾阂蛔?，就已?jīng)妙不可言。

    衍笙側(cè)身而坐，目光正好與東方櫸的相遇，她眼中柔和靜謐的神采，靜靜流淌，似昨晚的月光一樣，既自然又脈脈，如能蕩滌人內(nèi)心的煩擾。

    戚音瞧著她注視東方櫸這一幕景象，都發(fā)癡了，不自覺地道：“姐姐一定深愛著姐夫！”

    衍笙聽了她的話，心里一驚，耳后的釵環(huán)晃個不停，戚樂大叫道：“戚音，你多什么嘴，這么好的景象，全被你破壞了！”

    東方櫸卻很高興，抿著笑上前，幫衍笙重又?jǐn)[回剛才的姿勢，手扶住那晃動的釵環(huán)，俯在衍笙耳邊說了句話：“心亂了吧？”而后退回去，仍坐在原處，目不轉(zhuǎn)睛看著衍笙。

    衍笙耳后不由得發(fā)熱，不敢再與他對視，微微錯開視線。

    戚樂再也找不到剛才的感覺了，手下動作有些毛躁，油布上的底稿早已打好了，他手里拿著畫筆調(diào)著顏料，就是不知從哪里下筆，嚷嚷道：“姐姐，我就想要剛才那個效果，你怎么不看姐夫了，你們是夫妻，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越這樣說，衍笙越不敢看，想要起身：“要不，今天先這樣，改天再畫吧?！?br/>
    戚音上前按住她：“不準(zhǔn)動，姐姐，你就再配合一下戚樂嘛，你看，把他急得，跟個猴子似的，你不讓他畫，他晚上睡不著覺的?！?br/>
    “我說呢，蓮姐姐一到這兒，怎么就不肯回去了呢，原來這兒還藏著個惹人憐愛的妹妹！”玉岫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直到打量夠了屋子里的人才大步走進(jìn)來。

    戚樂見是個光芒四射的小姐，不知不覺放下手中的畫板和畫筆站了起來，東方櫸也站了起來，戚音則走近衍笙，悄聲問：“姐姐，她是誰？”

    比起戚音的謹(jǐn)小慎微，玉岫大膽多了，一兩大步湊到戚音眼前，大落落地說：“我當(dāng)然是蓮姐姐的另一個妹妹啊，小妹妹！”

    戚音笑笑的、怯怯的躲開她，藏到衍笙身后去，抓住衍笙的后襟，衍笙回身握住戚音的手，說：“玉岫，老太爺八十大壽正忙，我沒想到你能來，既然來了，就坐下好好說話吧。”對玉岫暗暗使了個眼色，讓她不要跟膽小的戚音玩鬧。

    也不知玉岫是真沒懂，還是假沒懂，反正是變本加厲的逗起戚音來，將戚音從衍笙身后拽出來，有樣學(xué)樣，學(xué)戲文上女子念唱：“小妹妹，你可知道，在我家時，你的蓮生對我，也曾左一聲好妹妹，右一聲好妹妹，叫的奴家心里好生的歡喜，誰知，他竟feng流涼薄至此，不過轉(zhuǎn)眼，便忘了奴家，丟下奴家一人跑到這里來，”拿起絹?zhàn)诱谘?，扭身：“嗚嗚嗚……奴家心生思念，這才尋他來了……”

    戚樂心說哪里跑來一個活寶，說唱念俱佳，當(dāng)先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筱月沒想到自家小姐有這一手，訝了半天才回過味，也掩著嘴笑翻了，手扶在衍笙身后的椅子上，差點(diǎn)把椅子也給帶翻了。

    衍笙知道，玉岫是討伐她來了，這丫頭也真有才，還記得壽客廳前，自已唱小生開她玩笑，也來了這么一出，她的話里有兩層意思，一層是怨自己沒給她提前說一聲，就留在了戚家，還有一層，怕不好說出來，明示于人前，卻含著明明白白的怨意，丫頭也夠機(jī)智，與自已不相上下。

    戚音任由她扯著自已的手臂，哭不是笑不是，也不知道該不該抽出手，會不會惹得玉岫更不高興，她也已聽出來，玉岫對衍笙有怨意。

    衍笙明明聽懂了，也只作不懂，直接過去，擋在她與戚音之間，道：“妹妹來的正好，多個人，多一分熱鬧?！辈恢圹E分開她與戚音的手，一手拉著一個坐下。

    戚音坐不住，心里惶恐：“我讓娘去準(zhǔn)備一些點(diǎn)心，給林姑娘吃?！倍际亲约覐?qiáng)留蓮姐姐的緣故，才使她落人埋怨，得想辦法彌補(bǔ)。

    玉岫不依不饒：“喲！管蓮姐姐叫姐姐，卻管我叫姑娘！”

    戚音險(xiǎn)些掉淚，不知所措倚在衍笙身上，衍笙笑著拍拍她遞過來的手說：“眼前這位尊神也是你的姐姐，以后千萬別像我一樣得罪了她，沒好果子吃，記住了？”

    戚音可愛地點(diǎn)點(diǎn)頭：“嗯！記住了！”眼里忽閃著淚花，玉岫亦真亦假的作態(tài)真把她嚇壞了。

    戚樂原本以為玉岫的性子跟她的長相一樣好，結(jié)果大失所望，也是個不好惹的，不是他喜歡的那一種，頓覺索然寡味，又坐回畫架旁，有一下沒一下調(diào)著色，用心捕捉衍笙的神韻。

    東方櫸瞧戚樂盯著衍笙的那個眼神，那個發(fā)光發(fā)亮，那個仔細(xì)勁兒，心里特別不舒服，他才不管什么藝術(shù)家的眼光，就是忍不住光火，三個女人聊得火熱，確切的說，是衍笙與玉岫在聊，戚音旁聽，沒東方櫸什么事兒，他坐不住，向戚樂畫架子后走去，探頭一瞧，戚樂膝上正放著一個畫夾，手里“呲呲呲”走著筆，正在畫衍笙的簡筆素描。

    東方櫸二話沒說奪過來：“不準(zhǔn)畫！這張沒收！”

    戚樂是情不自禁畫的，畫得正過癮，大嚷一聲：“為什么？”

    三個女人不約而同的看過來。

    東方櫸指指自個兒：“畫我！”

    “自戀！”戚樂撇撇嘴，他還真有點(diǎn)藝術(shù)家的小脾氣，搶過畫夾道：“不畫！”

    東方櫸也不跟他客氣，伸出手：“不畫拉倒，你想畫我還不樂意呢！把那張給我！”他怎么能讓別的男人保留衍笙的畫像。

    “不給！”戚樂脾氣也很拗，轉(zhuǎn)開身子，東方櫸哪里肯依，伸手去搶，他身材高大，將戚樂抱了個滿懷，戚樂滿臉通紅把畫夾牢牢護(hù)在懷里：“不給就是不給！”

    這兩個男人動手動腳，玉岫看得興致四起，聽說東方櫸也好男色，她瞟一眼衍笙，心說：身為他的枕邊人，你知不知道？

    玉岫以開玩笑的口吻高聲道：“二少，這里是富江，民風(fēng)淳樸，可不是在你們省城，跟男人摟摟抱抱會被人誤會的！”

    東方櫸身形一僵，忙張開雙手，向衍笙解釋道：“我就是想把你那張畫要回來！”

    聽玉岫那口氣頗不善，但這有什么，兩個男人胡鬧而已，衍笙到底想不明白，便說：“一幅小像而已，也值得你大驚小怪?！?br/>
    東方櫸說：“我不能讓你的畫像流落在外頭，”他無法容忍其他什么人盯著她的畫像發(fā)呆，又朝戚樂伸出手：“我再說一遍，把畫給我！”

    戚樂越發(fā)抱得緊，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一溜煙躲到衍笙等人的身后，瞪大眼睛回望著他，說：“我說不－給－就－不－給！”

    “你找死！”東方櫸踩著椅子過去，戚樂萎在當(dāng)?shù)?，嚇得哇哇大叫：“姐姐快救我啊，要出人命了！?br/>
    衍笙起身在半途攔下東方櫸，說：“你都成婚的人了，怎么還跟小孩子一般見識，戚樂想留著就留著吧，他是畫家，有滿意的作品想要留在手里一份，也很正常?！?br/>
    戚樂狠命地點(diǎn)頭，他真的只是想留一幅滿意的作品，而不是因?yàn)檠荏稀?br/>
    東方櫸才不管那么多，撥開擋在身前的衍笙：“隨便他留誰的，就是不能留你的！”硬是從戚樂懷里把畫夾搶了過來，自里面取出那張畫：“畫多少沒收多少，包括你要畫的那幅油畫！”哼了一聲，拿著畫走人了，也不理睬余下幾人驚詫的目光。

    戚樂氣得哇哇大叫，看來以后得背著他畫才行。

    玉岫的目光深了不知有多少層：看來，低估了他對白衍笙的愛。

    東方櫸徑自回了二樓他與衍笙的房間，小心翼翼把畫放進(jìn)他的行李箱里，放在衣服下面，箱子最底層，輕輕撫平上面細(xì)微的皺褶，觸了觸畫像上衍笙微翹的嘴角，不得不承認(rèn)，那小子很會捕捉，這一刻的衍笙最雅和，他眼里只有這一幅畫，行李箱的一角，則躺著那個布滿鈴鐺的腳環(huán)。

    有丫頭去通知王氏林府來人了，她過來看看，見是位小姐，就和善地說：“林小姐你來的好，正好與你兩位姐妹做伴?！?br/>
    王氏心想眼前這位，就是歲安所說的林家三小姐吧，歲安昨日從林府回來后，稟報(bào)說三小姐有些惱，沒想到第二天她會親自登門，該不是為討伐戚家來的吧。

    玉岫一見來人的氣度就猜出是誰：“戚夫人好，我來探望蓮姐姐，叨擾！”

    王氏自貶一級，給足林家面子：“別說叨擾這樣見外的話，老太爺盛名在耳，能親自招待他的孫女，寒舍蓬蓽增輝！”

    王氏抬出老太爺，玉岫不敢托大，行了一禮說：“玉岫不敢，夫人怎么對蓮姐姐就怎么對我，越親切越好，千萬別看在老太爺面子上，把我當(dāng)貴賓供起來，玉岫當(dāng)不起。另外，夫人太過自謙，戚府哪里是寒舍，邊兒都沾不上嘛，里里外外，引領(lǐng)當(dāng)今潮流，簡直讓我林家相形見絀，讓玉岫大開眼界！”

    王氏禁不住道：“哎呀，三姑娘，你真會說話！堵得我啞口無言呢！”王氏自然聽得出玉岫話中暗含輕謾，戚府里外皆是西洋外物，是不爭的事實(shí)，不過，這些實(shí)在不值當(dāng)拿出來說三道四，玉岫這是借題發(fā)揮，她哪能不知道，若跟她理論起來，就失了女主人的風(fēng)度，所以這一頁也就翻過去了。

    眼看天氣將晚，廚里要準(zhǔn)備飯菜，王氏來問一問：“衍笙，二少說你忌口，我是知道的，那就讓廚里少做些油膩的，多些時令青菜，你看成嗎？”

    衍笙說：“你聽他說的，沒一樣是我能吃的了，嬸娘不要過于在意他的話，我吃什么都成的，最近的胃口越來越好了?！?br/>
    王氏又轉(zhuǎn)向玉岫問：“那三小姐呢，想吃什么，我讓廚房準(zhǔn)備？”

    玉岫隨口道：“我和蓮姐姐一樣，您不必問?！?br/>
    王氏聽她這么爽快，要留下來吃晚飯，就又多了一句嘴：“三小姐今天就住在我家吧，也不必回去了?！?br/>
    她本來隨意一問，誰知玉岫就應(yīng)了：“好啊，我也住下來，陪著蓮姐姐好了！”

    衍笙想著，她得打理林府內(nèi)宅，馬上又是老太爺八十大壽，她住在這兒真的合適嗎，就說：“玉岫，你住在這兒，那老太爺?shù)陌耸髩墼趺崔k？”

    玉岫回她：“有我爸坐鎮(zhèn)，有我大哥張羅，一大堆仆人跑腿兒，又不是沒我不行，姐姐，你放心好了，過幾日，咱們一起回去?！?br/>
    “那好?！毖荏蠜]再多說，但玉岫如此行為令衍笙萌生怪意，她盯著玉岫深看了一眼，扭臉同身旁的戚音說話去了：“這下好了，你又多了個朋友！”

    戚音卻滿臉戒意，不敢靠近玉岫，只怯怯瞄了她一眼，遂垂下眼皮，更加抓緊衍笙的手不放。

    衍笙俯首過去，貼在她耳邊悄聲說：“別怕?！?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