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楚明跟著唐小詩走出了倚翠樓，路上，唐小詩買了半袋大米，又割了一斤的豚肉，交由楚明提著。

    一路七拐八彎，唐小詩把楚明帶到了一處偏僻的小院落里。

    院落里，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婆婆正在熬粥，身后擺著個破舊的搖籃，搖籃里的被子蓋得很凌亂，一個臟兮兮的奶娃子在晃悠著小手。

    火被滾出鍋的粥水澆滅了，濃煙嗆得老婆婆咳嗽，老婆婆伸手要去揭開鍋蓋，卻碰到了鍋底，燙得急忙收回手。

    楚明這時才發(fā)現(xiàn)，老婆婆的眼睛似乎不好使，又紅又腫，瞇成了一條縫。

    楚明幾乎不敢想象，一個半瞎了眼的老婆婆要怎樣艱難才能做好一頓飯，照顧好搖籃里的小孫子。

    被死死關(guān)上的房屋里，不時發(fā)出幾聲狂躁不安的□□，十分瘆人。

    房屋里關(guān)的又是誰？丈夫還是兒子？

    楚明疑惑地望著唐小詩，他很想知道唐小詩是怎么發(fā)現(xiàn)這么艱苦的一家的，又為何要帶他來看這個凄慘的場景。

    唐小詩說道：“這是我讓吳三哥幫忙打探唐府時發(fā)現(xiàn)的一個老婆婆，丈夫老早就走了，好不容易把遺腹子拉扯大，兒子娶了妻，生了個乖孫子，要看就要享福了，結(jié)果兒子急發(fā)一場病把這一切都?xì)Я??！?br/>
    “兒媳吃不了苦扔下爛攤子跑了，大夫說兒子熬不了幾日了，老婆婆悲傷過度，把原本就模糊的眼給哭瞎了……若不是還有個嗷嗷待哺的孫子，老婆婆恐怕早沒了活的念想?！?br/>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這對于唐小詩而言都是一個沉重的話題，那些底層老百姓的困苦總是讓她不忍。

    楚明心里亦不好受，他問道：“她的兒子……得的是什么病癥？”

    唐小詩道：“狂犬病，也叫恐水癥，你聽他的□□聲，充滿了恐懼、狂躁不安，老婆婆把他鎖著，是因?yàn)樗嘛L(fēng)、怕光，甚至害怕一點(diǎn)點(diǎn)的聲響，他已經(jīng)發(fā)病第五天了?！?br/>
    恐水癥！楚明驚訝，這種病楚明自然是聽說過的，患者無一能痊愈生還，這是絕癥。

    楚明記得，唐小詩還會一些類似“旁門左道”的醫(yī)術(shù)，比宮里的太醫(yī)還要厲害幾分，他問道：“連你也不能醫(yī)治嗎？”

    唐小詩無奈搖搖頭，即便是在醫(yī)學(xué)發(fā)達(dá)的二十一世紀(jì)，只要狂犬病發(fā)，便無人能治，更何況是在古代呢？

    她說道：“看到這一切，你能想到就在幾天前這還是一個殷實(shí)的農(nóng)家嗎？短短幾天，一個人家就被毀了，幾乎沒有一點(diǎn)征兆……這不是天災(zāi)，而是*?！?br/>
    不是天災(zāi)，而是*？莫非這跟唐家養(yǎng)的那群惡犬有關(guān)系？楚明心中暗想。

    唐小詩繼續(xù)道：“老婆婆的兒子本是唐府的一名長工，專替唐懷義飼養(yǎng)那幾條大狼狗，狼狗兇猛無比，豈能輕易馴服，老婆婆的兒子提心吊膽……可他怎么都不會想到，他自己沒招惹到狗，卻招惹到了人，惡人可是要比惡犬兇狠得多。就因?yàn)樗麤]看好狗，讓狗把唐家大小姐的衣裳給扯破了，嚇到了唐家大小姐，唐懷義竟然把他扔進(jìn)狗籠子里，讓狗把他咬得遍體鱗傷。”

    “所以我要?dú)⑻茟蚜x，不僅僅是因?yàn)樗馃龔埣?，更是為了廣陵縣中曾經(jīng)被他迫害過的小老百姓，一刀抹脖子太便宜他了?！?br/>
    楚明這時更清楚地認(rèn)識到，唐小詩不是溫順的綿羊，而是山中猛虎，若是惡犬咬了她一口，她還回去的絕不止一口。

    楚明問道：“所以你要用唐府的狗去咬唐府的人？”

    唐小詩搖搖頭，說道：“我從不會放狗咬人，只會放狗咬狗?！?br/>
    ……

    老婆婆聽到走近的腳步聲，回頭，奈何眼睛已經(jīng)看不清楚，問道：“小詩姑娘，是你嗎？”

    打從唐小詩知道老婆婆一家的情況，這三四日，唐小詩每日都會過來給老婆婆送點(diǎn)吃的。

    唐小詩道：“老婆婆，是我?！?br/>
    老婆婆聽到還有另一個腳步聲，問道：“另外這位是……？”

    楚明連忙答道：“晚輩楚明?！?br/>
    老婆婆原本悲傷的臉上強(qiáng)擠出一絲笑意：“聽聲音，就知道是個氣度不凡的好兒郎，小詩姑娘好眼光，好福氣?！?br/>
    老婆婆自然而然地把楚明當(dāng)作了小詩的夫君。

    小詩道：“什么氣度不凡，他長得可丑了?！?br/>
    楚明沒有機(jī)會反駁，也不敢反駁。

    二人幫老婆婆把粥熬好，又把老婆婆的家收拾了一遍才離開。只是，老婆婆始終不讓唐小詩靠近那個鎖上了的房子半步。

    她知道兒子活不了，她不想讓唐小詩看到兒子狼狽抽搐的模樣。

    在母親眼里，兒子永遠(yuǎn)是最好的。

    ……

    ……

    話說唐懷義穿著一身染了狐貍尿液的衣裳回家，時值白日，唐府的幾條大狼狗沒有鎖起來，就放在后院里讓它們四處溜達(dá)。

    唐懷義最是疼愛這幾條狼狗，這可是他拖人從西域帶回來的狗種。

    狼狗越是兇狠他越是喜歡，因?yàn)樵絻春荩诙饭反髸暇湍茉斤L(fēng)光，替他贏得的銀子也就更多。

    斗狗是他除了嫖-妓以外的另一項(xiàng)愛好。

    就這么幾條狼狗，一年掙的銀子可比兩間普通的鋪?zhàn)訏甑玫亩级唷?br/>
    所以他自然寶貝這幾條狗。

    幾條狼狗雖然已經(jīng)認(rèn)唐懷義作主子了，但也僅限于不咬不吠唐懷義，狼狗骨子里的那種兇狠不允許它們對唐懷義搖頭擺尾。

    所以，以往唐懷義回家，那幾條在后院里溜達(dá)的狼狗都會選擇忽略他，除非是投食的時候。

    可今天不一樣，唐懷義一進(jìn)后院，幾條大狼狗立馬就轉(zhuǎn)過頭來，望向唐懷義的方向。

    唐懷義發(fā)現(xiàn)狼狗都在眼巴巴地望著他，心中興奮極了，心想這些狗崽子終于識相了，終于懂得認(rèn)主子了。

    唐懷義吹了一聲口哨，以往他就是這樣把狼狗們招呼過來的，這一次也一樣，他看到那七只大狼狗同一地從四處向他奔來，它們跑得比以往都快都猛。

    唐懷義以為是狼狗見到主子太過于興奮，他沒有注意到，每條狼狗現(xiàn)在都在流口水，它們目光閃爍，異然亢奮。

    這是它們聞到了新獵物的表現(xi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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