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風沙彌漫,在在貧瘠而廣闊的土地上席卷而過。
受身體的傷拖累,即便借著長公主的通行令一路暢通無阻的離開北荻,穆景也花了十天才到周晟陣守的涼城。
看著人煙稀少的城門和森嚴的守衛(wèi),穆景小心打聽了一番才知道前日才查出來一批奸細,如今涼城正是戒備森嚴的時候。
對著前方層層嚴密排查的守衛(wèi),穆景心里一突,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在輪到他時,守城的軍士拿著路引一陣遲疑,仔細看了看他的長相,伸手召了召,幾個士兵迅速把穆景逼退至一旁,團團圍住。
啞仆一見被主子托付給自己的人有危險就急了,抬手做出防備的姿勢,擋在穆景身前。
“請問我這路引有什么問題嗎?”穆景鎮(zhèn)定的問道。
“你這個人就有問題,”有一道聲音懶散而高高在上的回答道,卻熟悉至極聽的穆景心中一喜。
本來還想好好解釋的穆景一抬頭,遠遠的只見周晟一身白袍銀甲跨坐在馬背上,手中朱紅色的長弓已在手中拉開,弓弦繃緊,箭頭方向正瞄準了自己。
穆景心頭一跳,眼見著周晟那一箭就要出手,嚇得心蹦到了嗓子眼兒,腦子里一片空白張口就問候喊道:
“盛旭你腰折了的傷好了沒?”
扯著嗓子的聲音在空中回蕩,話音剛?cè)攵荜墒种幸欢?,“唰”的一下,兩尺多長的長箭如疾風般射了出入,幸而他在松手的瞬間拍彎了箭尾,眼看著那銀頭長箭落在穆景腳前一步的地方,入地三分,隨著箭上的尾羽輕顫,穆景和周晟同時松了口氣。
騎馬到穆景身前,周晟瞇起眼睛居高臨下的看著穆景,表情莫測,“你剛才的話是什么意思?”
見穆景剛要開口,他又突然打斷了,抽出根繩子扔了下去,“把他的手捆起來?!?br/>
覺得還是任務比較重要,穆景倒是沒有反抗,乖乖伸出手。
眼見著侍衛(wèi)上去把穆景的手緊緊綁好后,周晟眼神詭異的看了一會兒,利落的翻身下馬,扔下馬就拽著繩子往自己的府邸走。
之前戒嚴搜查的士兵一臉懵逼的看著自家王爺大搖大擺的用繩子牽著人走了。
王爺你先前不還說嚴格搜查畫像上的人,查到后抓起來等他來處決嗎?結(jié)果人喊一句你就拿繩子拽著人走了?
“我是穆景……”
“現(xiàn)在那個身體里是顧清言……”
……
“……事情就是這樣的。不管你信不信,反正它是真的,”一路上把自己和顧清言之前的糾葛解釋了一遍,對著始終在前頭拽著繩子一言不發(fā)的周晟扔下這么一句,穆景抬腳跨過周晟府邸大門的門檻。
放完話見周晟還不回答,穆景心里有點不太平,人顧清風都能認出弟弟換了個芯兒,你好感度也有90了,怎么就認不出來呢?
“你拍下花魁當晚就被我弄折了腰!”
話一落,周晟立馬黑著臉轉(zhuǎn)了身,對上穆景,伸手狠狠的把繩子一拽,把兩人的距離拉近了,咬牙切齒道,“我沒說不信?!?br/>
*
穆景坐在床上,抬起手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手上打的是死結(jié),看向站在床邊的周晟,“你信就給我解開啊!”
“不,”周晟挑眉笑了笑,伸手拽了拽繩子,調(diào)笑道,“換了身體也不錯,你現(xiàn)在力氣正常了吧,本王可以好好疼你?!?br/>
接受換魂這件事后,周晟一路上在腦子里把各種后果都過了一遍,迅速找到了唯一的好處,那就是穆景現(xiàn)在是真柔弱啊!乖乖被綁著,就以往顧清風那模樣,大概是體軟易推倒的,雖然短時間內(nèi)他還無法適應愛著的人換了個身體,但是以后完全不用擔心本王骨折了啊。
聽到他這話,穆景嘴一抽,雙手擺在周晟面前,往兩邊一分,一用勁兒,只聽“刺啦”一聲,原本又粗又結(jié)實可以在懸崖上拽一個人的繩子生生被拽斷了,在穆景消瘦的手腕上留下兩道淺淺血痕。
“對不起,讓你失望了,這個力氣大概是跟著魂魄的……”
周晟極為少見的露出錯愕的眼神,急匆匆的給穆景上藥,然而從他一邊兒看穆景的手一邊兒自己嘀咕“這不合理”就能猜到他心里受到了巨大的沖擊。
“這么離奇的事兒你也會相信?”低頭看著他坐在一旁給自己上藥,穆景心里還有些懷疑?“不覺得其實是顧清言在騙你?”
“你都說這么明白了我怎么不相信?”有些事兒除了他們兩個人,誰會知道?周晟拉長了臉看向穆景,看到他現(xiàn)在這張讓自己有些不適應的臉,想到往事勾唇諷刺的一笑,
“難怪之前【你】寄過來的書信心心念念就一個重點,讓本王把逃到北荻的【顧清言】搜出來立刻處死。我還說我走的時候你還非要留著他查問,怎么沒多久就非要他死了呢?”
“你就該聽我的話,當初就把他弄死了就沒這事兒了?!?br/>
“然后就不知道我哥他們受了多少苦?”雖然不喜歡這種額外的劇情,但是穆景寧愿弄清楚一切。
“你怎么知道盛旭就是本王的?”被堵了回去的周晟突然想到一點。
“是你怎么會看不出。”穆景斜了個眼神,頂著盛旭的皮加周晟的好感度,一次兩次有意外,時間長了能看不出來么?
難得聽他說話這么和心意,周晟的眉眼軟和下來。
隨之而來的,是系統(tǒng)的提示,[叮,周晟好感度2,現(xiàn)在好感度為92。]
*
本來皇帝派周晟來就是因為對這個兒子心生愧疚要扶持他立軍功為他繼位鋪路的,不過他卻沒想到西北軍本是周晟手里藏了多年的牌,眼看著他那父皇沒幾年了又想扶持自己,周晟自然要開始露刀了。
這一次徹底打垮北荻,他就可以收部分力量放手回去收拾那群兄弟而不用擔心外患了,周晟的野心大,實力也夠,帶領(lǐng)的軍隊一路高歌猛進,隨自身也有所受傷,卻還是打的北荻節(jié)節(jié)敗退。
穆景知道他的想法,也還念著顧清風這個哥哥,自然一路支持。
就這樣,當穆景隨著周晟站在北荻皇宮的大殿時,第一個想起的,便是問顧清風。
那傳聞中在北荻具有無上威勢的長公主被帶了上來,出人意料的盡是個看起來不過雙十年華的柔弱女子,烏黑的長發(fā)及齊腳踝,明眸皓齒,姿態(tài)羸弱,看到穆景瞬間,眼底劃過一絲明了的笑意。
“顧清風呢?”
“死了。”面對穆景急匆匆的詢問,她的回答薄涼而寒冷。
“……怎么會?”穆景瞪大了眼睛,感覺嗓子像是塞了一團棉花,想到顧清風送自己走時的樣子,難受的說不出話來。不是說長公主很看重他嗎?他之前受了那么重的傷都活著,怎么會只在自己離開的時候就沒了呢?
察覺到他身體的顫抖,周晟攬住穆景拍了拍他的后背,雖然不知道顧清風到底做了什么,但是很明顯穆景很在意這個哥哥,他不想他太傷心。
周晟一動,夜一的劍已經(jīng)架到了長公主的脖子上。
那看起來單薄無比的女子卻柔柔的笑了,聲音清淺悅耳,“你是他弟弟?真奇怪,我從大晉撿到他時救了他一命又為他添了一道毒做實驗,他自愿做我的毒人換我把你帶過來,你看,毀了俊美的容貌和好嗓子,日日受毒蟲啃食,他受了那么多的苦換了你回來要報仇,卻在折磨你幾日后又放棄了?!?br/>
“他送你走,他為你求了藥,多奇怪,明明之前那么恨你,現(xiàn)在卻又對你那么好?”她看著穆景痛苦的眼神,臉上的笑明媚而殘忍,“他是我最特別的試驗品,忍耐力很好呢?不少毒都撐的比別人時間長。”
一把抽出周晟身上的劍,伸手捅入那女子的胸膛,穆景面無表情的伸手拿起一旁侍衛(wèi)手中搜獲的□□,要往她口里倒。
“你晚了,我,咳,我再已服了毒,不會受這些藥折磨的?!遍L公主被迫吞了些色彩斑斕的藥丸,口中溢出鮮紅的血液,卻還在笑,眼神透著詭異,氣若游絲說著,“他試的最后一味藥,還沒,試完,就死了……正好……用在……你……們……身上……問心……問心……”
聽到最后一句,周晟驚覺不對,一把拽住穆景往后退了幾步,卻只見原本站在殿上的北荻長公主面容扭曲的倒地氣絕。
穆景審問了公主宮中的所有人,終于找到了顧清風埋骨的地方,棺材里人尸首丑陋可怖,骨頭都扭曲的不成樣子,任誰也無法想象著曾經(jīng)是大晉京城里最出名的貴公子,風姿翩翩,才華橫溢,一手筆墨華彩驚艷世人。
穆景沉默的把尸骨帶了回去,一點一點打理好了,他要把顧清風帶回顧家安葬。
系統(tǒng)被傳召走了,穆景只能一個人繼續(xù)任務,沒了個蠢貨在腦子里蹦噠,加上顧清歌的事,他過的莫名的陰郁了起來。
接下來的日子里,周晟總和穆景在一起,說是安慰,但穆景也意識到周晟在不安什么。想來想去就是北荻長公主臨死前的那些話,不過軍中的大夫診斷都沒看出什么,那所謂的毒大概就是個幌子。
還沒等穆景想好怎么安撫周晟,京城卻突然傳來消息,說瑞王在外私自出兵滅了北荻,擁兵自重,意圖謀反,瑞王府搜出龍袍,先皇怒火攻心而死,皇三子瑛王已繼位登基,召瑞王回京受審。
先不言因為對早年的愧疚,一心想扶周晟立下軍功的先皇是怎么死的,龍袍那一條兒,穆景就和周晟同時想到顧清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