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想著,就聽見敲門聲響起,秘書站在門口匯報:“張總,王氏集團一行人已經(jīng)過來了,我安排他們在二號會議室,您看要不要先過去接待一下?”
林安悅一聽有客人,連忙站了起來,作勢就要告退,誰知,話還沒說出口,張開元已經(jīng)先她一步站起來說道:“林總,真是不巧啊來了個重要的客戶,不過沒關系,你稍等我一會兒,我去應付一下,很快就回來?!?br/>
說完,也不等林安悅作出回應,徑直朝門口走去,他一出去,秘書過來給她重新添了杯茶,寒暄了兩句后就轉身退了出去,隨手關上了大門。
現(xiàn)在,諾大的辦公室就只剩下她一個。
她在沙發(fā)上等了一會兒,張開元還沒有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不知不覺快一個小時了,或許剛才秘書口中王氏集團的事務有些棘手,張開元一時半會兒脫不開身,但作為乙方,她也不能貿(mào)然離開,更不方便去打擾,想到這里,她索然無趣,目光再次細細地打量著這間辦公室。
距辦公桌不遠的地方,有一排落地書架,好幾層高的書架整整齊齊,琳瑯滿目,林安悅自小喜愛閱讀,干脆踱步過去,在書架前慢慢瀏覽,看到感興趣的書,就抽出來大致翻看一下,再重新放回去。
忽然,砰地一聲,不知道什么東西被她不小心碰倒,瞬間掉在了地上。
林安悅驚了一跳,低頭察看,原來是一個相框,這個相框應該是夾在兩本書之間,在她抽書的時候不小心掉了出來。
她連忙撿起來,拿在手中環(huán)視了一圈,還好,相框沒有摔壞,她剛準備重新放回去,猛然間,仿佛突然被人摁下了暫停鍵,她整個人完全呆住了,一動一動,兩眼直直地盯著相框,再也移動不開。
那是一張兩個男人的合影,背景是一間辦公室。
左邊那個溫和笑著的男人,雖然看起來比現(xiàn)在差不多要年輕十歲,但依然能一眼認出來,這個人就是剛才的張開元。
讓她感到震驚的是右邊的那個男人。
他身形挺拔,姿態(tài)沉靜,完美無暇的面孔上看不出一絲表清,似乎他天生就是這幅冷傲清貴的性子。
而這個人,正跟她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朝夕相處,她又怎么可能認不出來!
江亦楊!
江亦楊!
這個男人明明就是江亦楊!
可為什么,為什么會是江亦楊!他們兩個人為什么會在一起?他跟張開元是什么關系?
一連串的問題在林安悅心中炸開,像是飛濺起的浪花,嘩啦嘩啦響個不停。
驀地,她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照片中那個面無表情的男人,心中竟似有猛鼓在敲著,震得她有些搖搖欲墜,不可能,不可能,她直直地盯著照片,不由自主地喃喃說著。
照片上的張開元是十年前的模樣,而照片上的江亦楊卻還是現(xiàn)在樣子!
十年前他們就認識了,可是十年后,江亦楊卻依然還是之前的容顏,十年的光陰流轉竟沒能在他身上,留下一絲一毫歲月的痕跡。
這不可能!即使保養(yǎng)得再好也不可能完全做到一模一樣!
除非,這個人不是江亦楊!
可是,可是,她不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僅僅外貌相似還情有可原,可那氣度、那眼神,那姿態(tài),跟江亦楊完全一模一樣,除了他,不會再有第二個人了。
林安悅幾乎可以斷定,照片中的這個男人,就是江亦楊!
她猛地想起了二十年前,自己在公園里遇到的那個男人,雖然她也曾一度懷疑過,這個人有沒有可能是江亦楊,只是,這個懷疑剛從她腦子里冒出來就被她自己給否定掉了。
不可能!二十年啊,一個人怎么可能跟二十年前的自己長得一模一樣。
但是現(xiàn)在,所有的事情全部連在一起,再細細地想一遍,她感到全身發(fā)冷,心里撲通撲通地跳著,整個人幾乎有些站立不穩(wěn),她還處在極度的震驚當中,辦公室的門忽然開了,張開元大步走了進來。
他先是往沙發(fā)上看去,沒瞧見林安悅,再一環(huán)視,這才看到在落地書架旁,她正拿著一個相框,像是一只受驚的小鳥緊張地望著他。
張開元爽朗笑著,朝她走過去:“林總,真是不好意思,真是不好意思啊,讓你久等了。要不這樣,今天晚上我請客,就當做給你賠罪了。”
張開元滿臉掛著謙和的微笑,已經(jīng)走到林安悅面前,對方卻還是剛才那幅表情,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眼睛里的緊張、惶恐、不安是那樣地明顯,她一言不發(fā)地盯著他,手中緊緊抓著那個相框,因為太用力,她白皙纖柔的手上,細小的血管都清晰可見。
他終于發(fā)現(xiàn)了異常,看著她關切地問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br/>
林安悅微微搖了搖頭,伸出手,將相框慢慢遞到他跟前,說出來的話語竟帶著微微的顫音:“這里面的男人,他是誰?”
簡短的一句話,她卻花了好大的力氣,每一個字,如同從她牙齒縫里蹦出來,帶著讓人不容小覷的堅定力量。
這股力量震撼到了張開元,他沒有遲疑,配合地看了眼相框,恍然大悟之后說道:“你是說站在我旁邊的這個男人吧,這個人,就是我之前說的,我們集團最大的老板。”
“新月集團的大老板?”
“是的?!?br/>
林安悅感到渾身發(fā)顫,她用一只手撐在書架上,來穩(wěn)住搖搖欲墜的身體,眼神如一汪不能見底的深漂,緊緊地盯著張開元,她終于問出了心底最接近真相的話:“他叫什么名字?”
張開元先是微怔,隨即輕輕笑了笑,搖著頭說:“這個,不好意思,老板的名字我們一向不對外透露,還請林總理解?!?br/>
他隨和地笑著,態(tài)度也極度的誠懇,然而,林安悅卻并沒因他的和顏悅色而做絲毫的退讓,臉色反而更加陰郁,她眉頭一擰,逼問道:“他是不是叫江亦楊?”
此話一出,張開元臉色微變,不由自主地盯著林安悅再次細細打量著。
林安悅的心里已經(jīng)亂成一片,哪里有時間任他打量,再次急急地追問道:“我問你,他是不是叫江亦楊!”
張開元收回目光,淡淡地說:“既然你都已經(jīng)確認了,又何需再多次一問。”
林安悅繃直的身體終于軟了,連同心中憋著的那一口氣一起軟了下去,她將相框直接放在張開元手中,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間豪華的辦公室。
“林總,晚飯....”張開元很快反應過來,轉身朝著那個決然離去的背影喊道,但對方根本置若罔聞。
他站在原地嘆了口氣,隨后走到辦公桌前,猶豫了一下,還是給江亦楊打了一個電話。
從新月大樓出來,林安悅整個人恍恍惚惚,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她心跳驟然加速,恨不得馬上就跑到江亦楊面前,去質問他,照片中的男人究竟是誰,甚至在她走出總經(jīng)理辦公室時,這個想法還依然堅定。
可是現(xiàn)在,她走出了大樓,站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炙熱的陽光照在身上,耳畔是嘈雜的汽笛聲、人流聲,她望著這茫茫的萬千世界,忽然間有了一種重回人間的感覺。
她害怕了,退縮了,不論他給出的答案是與否,她都如此地害怕去面對,她一面期待他是,一面卻又不知該如何面對他是的結果。
她站在街口糾結,在心中反復掙扎,最后,她想到了一個人,江夜風。
是的,他們是親兄弟,江亦楊是誰,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她沒再多想,掏出手機給夏芝芝打電話。
電話剛一打通,她劈頭蓋臉直接問道:“江夜風在嗎?”
另一頭的夏芝芝被問得一愣一愣的,隔了好一會兒才沒好氣地回過去:“找江夜風直接給他打電話,打給我做什么!”
“我沒有他電話。”她的語氣格外生硬。
“我也沒有!”夏芝芝的倔強脾氣也上來了。
“夏芝芝!”林安悅沖著電話里吼,“你能不能別鬧了,我找江夜風有事,有急事,你最好馬上把他電話給我,否則,我們之間從這一刻開始,絕交!”
夏芝芝愣了片刻,這才意識到林安悅是真的在生氣,而且是很生氣,她一言不發(fā)地將電話遞給旁邊正在玩電腦的男人,“找你的。”
“誰???”江夜風正在忙著,斜倪了一眼手機,卻沒有去接。
夏芝芝直接將他的手抽過來,將電話扔在他的掌心,清清楚楚楚地說了一個字:“接!”
江夜風不情愿地看了她一眼,這才慢吞吞地拿過手機,點了免提后,朝里面喂了一聲。
“江夜風?”林安悅問。
“是~”他拖著尾音,慢條斯里地回著。
“你現(xiàn)在在哪里?”
江夜風眉頭一挑,促狹地回道:“你猜!”
林安悅聽見這兩個字,氣不打一出來,還未來得及發(fā)作,就聽見電話那邊的江夜風哎喲了一聲,像是突然間被誰給踢了一腳,緊接著就傳來他老老實實的聲音:“我在芝芝家里?!?br/>
“好,你在那里等著,我馬上到?!?br/>
說完,林安悅直接掛了電話。
電話里傳來嘟嘟嘟的忙音,江夜風與夏芝芝面面相覷,過了好一會兒,江夜風揉著小腿故作委屈地說道:“芝芝,咱能不這樣暴力嗎?”
夏芝芝腦子里反反復復都是林安悅剛才說的絕交兩個字,氣還沒順呢,自然沒會好驗色,她瞪了江夜風一眼:“我警告你,安悅是我最好的姐妹,你最好不要欺負她!否則~”
江夜風苦著張臉,不耐煩地答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們兩個,我一個也欺負不起?!?br/>
夏芝芝也沒再理他,坐在一旁安靜地等林安悅,她倒要看看,能影響到她們倆絕交的事情,究竟是何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