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人無己,神人無功,圣人無名。
天麓山地勢開闊,山脈連綿,有江水環(huán)繞。水中魚蝦成群,靈氣十足,一看就是個仙家道門之地。卻不成想,這山下大大小小的村落環(huán)繞,好不熱鬧。
傍晚十分,炊煙裊裊,借著夕陽的余暉,伴隨著飯菜的清香,打遠處望去,倒是多了幾分煙火之氣。
林中清幽寂靜,水流潺潺而下,山中小路有翠竹林立。蜿蜒而上,能看到一個石碑,上面刻著逍遙門三個字。筆鋒出塵飄逸,似乘風(fēng)而起,直至九天。再往上走,有瀑布水流,竹樓殿宇坐落其中,亭臺樓閣錯落有致,只是年久失修,略微破敗。
此時逍遙門一座竹樓內(nèi),一布衣老頭,一手撫著長須,一手握著個酒葫蘆。面前的茶幾上,落著三枚銅錢,旁邊擺著一個龜殼。
“師父,您這是又算到什么了?”老頭面前,女子面容溫和,聲音溫溫柔柔道。
老頭搖著頭,嘿嘿笑道:“不可說,不可說?!?br/>
“師父?!迸用媛稛o奈道。
“舒淮,展風(fēng)帶回的那人醒了嗎?”老頭問道。
“沒有?!笔婊瓷焓帜眠^老頭手中的葫蘆,給他倒了杯茶道:“說來也奇怪,那人重傷如此,渾身經(jīng)脈破裂,竟然還提著一口氣?!?br/>
“命不該絕,他幸,亦是逍遙之幸?!崩项^搖頭晃腦喝了口茶,扁了扁嘴道?!皼]什么滋味?!?br/>
“師父的話是說?”舒淮疑惑。
老頭難得正經(jīng)一些,雙手背在身后,站起身走到門外,望著遠處夕陽漸落道:“攻滿自然居物外,人間寒暑任輪回?!?br/>
當(dāng)日江離將蘇曦送出傳送通道后,便被接踵而至的空間崩塌淹沒在虛空之中。正好掉在了天麓山,被出門的展風(fēng)撿回了逍遙門。
可虛空的力量到底不是他一個筑基小修可以抵抗,經(jīng)脈被虛空擠壓,靈氣運行不暢,身體更是被空間中狂暴的能量傷的面目全非,只能勉強看出還是個人形。
好在混元珠護體,加上寶蓮燈護住丹田,一直在修復(fù)他的經(jīng)脈,這才吊著一口氣。
江離憂憂轉(zhuǎn)醒,感覺身體疼的厲害,想動動手臂,卻發(fā)現(xiàn)根本抬不起來。
無奈下,他只能強忍著疼痛,強行動用靈力。剎那間原本已經(jīng)修復(fù)不少的經(jīng)脈有再次崩裂的趨勢,冷汗直流。打開儲物戒,原本一直不舍的吃的丹藥通通拿了出來,一股腦的塞進嘴里。
潤脈丹溫養(yǎng)經(jīng)脈,培元丹恢復(fù)傷勢,造化丹修補丹田,九轉(zhuǎn)丹,靈元丹,凡事能保命的丹藥全都吃了一遍。
等丹藥在身體開始生效,江離終于吐了口氣,鴻蒙訣自行運轉(zhuǎn),一點點將淤堵的經(jīng)脈沖開,再修復(fù),直到再次痛暈了過去。
時而清醒,時而昏迷。江離感覺有人在他身邊,能聞道淡淡的竹葉香,令他十分安心。
而徹底有了意識也不知過了多久,江離睜開眼,便看見一張溫婉的臉。他愣了片刻,就聽那女子微笑道:“醒了?身體如何?”
江離感受下自己現(xiàn)在的身體,雖然還不能動,但好在經(jīng)脈已經(jīng)續(xù)上,再修養(yǎng)一些時日便好,這才打量現(xiàn)在所處環(huán)境。
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竹葉香,整個房間的布置也頗為淡雅。面前的女子看上去不過雙十年紀(jì),身上沒有過多的裝飾,一身白色鎏金的衣裙,只是袖口繡著云紋,給人一種溫暖之感。
“多謝這位姐姐,好多了?!碧脹]有說話,江離感覺嗓子有些發(fā)干,聲音略微沙啞。
“這里是逍遙門,你受傷頗重,要好生歇息,切記不要妄動靈力?!笔婊词种心笾y針,聲音溫和道:“我方才檢查過你的身體,恢復(fù)的很好,不得不說,真是奇跡。不過你太過沖動了,丹藥再好,也要對癥下藥。你本就經(jīng)脈受損,又服食了太多增加靈力的丹藥,太過剛猛了些。我已經(jīng)用銀針穩(wěn)住你體內(nèi)靈力,所以你現(xiàn)在還動彈不得,不過不用擔(dān)心,適應(yīng)些時日便好?!?br/>
“多謝。”江離感謝道。
“無妨,我叫舒淮?!笔婊葱α讼碌溃骸澳憧梢越形沂鎺熃?,你安心養(yǎng)傷?!?br/>
“舒師姐?!苯x從善如流道:“我叫江離,麻煩你了?!?br/>
“你先休息,明日我在來看你?!笔婊凑f完,還伸手幫他扯了扯被子,然后才離開。
等舒淮離開后,江離長長吐了口氣,心里止不住的后怕。
被虛空吞噬前他還有些意識,那狂暴的能量是他生平僅見。憑他這一副瘦弱的身軀,能活著已是萬幸。只是這逍遙門是什么地方,江離將腦子里那為數(shù)不多的墨水晃了又晃也沒有任何印象。這距離他昏迷也不知過了多久,蘇曦現(xiàn)在是否已經(jīng)安全。
一個又一個問題在腦海中反復(fù)翻涌,只可惜他現(xiàn)在連動一下都頗為艱難。既然無力,索性就好好養(yǎng)傷。
可養(yǎng)傷的日子是難熬的。
不能動用靈力,江離除了意識清醒,整個人都呈現(xiàn)一種極其無聊的呆滯狀態(tài),就那么直挺挺的躺著。沒有電視,沒有電腦,沒有手機,時間在江離數(shù)著綿羊中慢的出奇,雙眼無神,腦子里胡思亂想。
直到第二天,舒淮如約而至,看到江離整個人竟然頹廢的少了幾分生氣,有些驚慌。
“你......怎么了?”舒淮小心翼翼的問道。
“舒師姐,我好無聊啊?!苯x要哭了。
平日里修煉,江離從來沒有過這種感受,往往運行那么幾個周天,一天就過去了??扇缃袷裁炊甲霾涣耍兆泳妥兊脴O其難熬。
傷筋動骨一百天,何況江離這一身支離破碎的身體,光昏迷就昏迷了半年之久,這么一想,江離十分頭疼。
“舒師姐,我什么時候才能動?”江離熱切的問道。
“以你的恢復(fù)速度,最多再有三天便可?!笔婊唇o他施了針,然后有些好笑道:“不過也只是行走,想要完好,還要些時日。”
“這么久?”江離瞪大了眼睛。
“不久了,要知道你能活著就已經(jīng)是個奇跡了?!笔婊刺貏e好奇,這忽然出現(xiàn)在他們山上的少年到底有怎樣的特殊之處。
“好吧?!苯x扁了扁嘴,很是郁悶。
“你也不用擔(dān)心,只是不能修煉而已,正常的行走沒有問題,到時候我?guī)愎涔湮覀冨羞b門?!笔婊从幸鉄o意道:“不知江師弟師從何門?”
“我?我就是個散修,無門無派?!苯x無所謂道。
江離說完,忽然心里一哆嗦,再看舒淮,就見她笑的更加溫柔。
“那個......舒師姐可有疑問?”江離不能動,心里害怕極了。
“沒有,你很好?!笔婊葱Φ脑郊雍吞@可親。
直到舒淮離開,江離依舊云里霧里。
三天,江離躺尸了整整三天,這才在舒淮的點頭下,慢慢從床上坐起來。
只是躺的時間太久,渾身僵硬,動作略微有些遲緩,不過好在可以動了。江離感動的熱淚盈眶,恨不得馬上下地蹦跶幾圈。
半年多了,江離也不知道蘇曦是否安全,第一時間拿出傳訊玉簡,想要聯(lián)系蘇曦??上l(fā)出去后如石沉大海,不起波瀾。
難道出事了?江離心慌。恨不得馬上跑到最近的玲瓏閣問問情況,連忙問身邊的舒淮道:“舒師姐,這里離最近的城池有多遠?”
“這可就遠了?!笔婊此懔怂愕?。
江離聽過后就要下地,卻被舒淮攔了下來。
“舒師姐,我有急事,必須去城里一趟。”江離焦急。
“江師弟,你這身體可走不到?!笔婊磽u頭道:“傳訊玉簡也是有空間距離的限制,你大可不必擔(dān)心?!?br/>
道理江離都懂,可心里還是擔(dān)憂。
可無論怎樣,目前首要任務(wù)就是修養(yǎng)。
又修養(yǎng)了幾天,江離才第一次走出房間。不遠處竹影灼灼,流水環(huán)繞,有石橋連接其上,遠處亭臺樓閣林立。樹木茂密,花草叢生,靈氣濃郁。江離感覺自己每呼吸一口空氣,心中郁結(jié)就減輕一分,整個人從內(nèi)到外都異常通透。
好一個仙家道門,果真是仙氣縹緲。
江離心下歡喜,慢慢出了門,過了石橋,順著山路往前。能看出周圍的建筑頗有些歷史,雖然有些地方因年久失修有些破損,但保存的還算完整。只是如今江離和凡人無疑,走幾步就有些喘息。不遠處有一汪湖泊,江離隨意選了塊石頭便坐下休息,吹著山中清風(fēng),拄著下巴看不遠處一老者帶著斗笠,坐在岸邊釣魚。
應(yīng)該是這逍遙門的人吧,江離心想。
他這一路而來,雖然走的緩慢,倒也有段距離,路上除了那山中蟲鳴鳥叫,一個人都沒看到,這好不容易見到一人,心里倒是安定不少。
不過他畢竟是客,這貿(mào)然上去打擾恐怕不好。于是江離坐在一旁,也不出聲,就那么看著老者釣魚。
旁邊的魚簍里已經(jīng)有兩條很是肥嫩的青鯉,頗為靈性,想必這靈魚也是極好的東西。加上最近舒淮也只給他一些靈米粥,這猛一看見,倒是有幾分嘴饞。
“小友覺得,這魚怎么吃為好?”那老頭見他一直盯著他的魚,問道。
“這青鯉肥嫩鮮美,清蒸應(yīng)該就很好。當(dāng)然,生吃也可。”江離想了想道,面上還露出一絲期待。
“生吃?還是清蒸吧。”老頭想了想道:“你會嗎?”
?。繒€是不會呢?江離想了想道:“還行吧,能吃?!?br/>
“沒事,這日頭偏西,陪我喝兩杯如何?”老頭說完便真的開始收拾東西,然后一手提著魚簍,一手提著江離,腳下動作飛快。不一會就到了廚房。
廚房不大,但五臟俱全,應(yīng)有盡有。
“去弄吧?!崩项^大手一揮,然后也不管他,躺在搖椅上,閉著眼睡了過去。
真是個奇怪的前輩。江離心想。
宗門內(nèi)什么樣他不知道,而且這老者來去自如,哪怕就是個燒火做飯的,他也不敢得罪。畢竟自己只是個外人,受人恩惠。
不過江離犯難了。
他就會燒烤,清蒸什么的,真的不太懂,但想必應(yīng)該也不難。硬著頭皮,處理好兩條魚,放在盤子里就直接上了蒸籠。
等聞著差不多了,江離叫了叫老頭,準(zhǔn)備開飯。
老頭看著桌子上擺著的魚,小心的嘗了一口,面色就更加古怪。
“不好吃嗎?原汁原味,絕對保證了魚的鮮?!苯x信誓旦旦道。
“真是開眼了?!崩项^嘆氣。
“聽說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簡單的烹飪?!苯x想了想道:“天然,才是大自然賜予我們最好的味道?!?br/>
“你很優(yōu)秀啊?!崩项^嘴抽。
“還好吧。”江離也不謙虛。
“覺得我逍遙如何?”老頭也不嫌棄,接著吃魚,就像隨意閑聊道。
“挺好的?!苯x想了想道。
“那有沒有興趣留下啊?!崩项^接著問道。
“什么意思?”江離疑惑了。
“我逍遙傳承上古,更是出過不少飛升仙人,底蘊深厚,地位超然,小友不如拜入我逍遙門?定然仙途坦蕩,前途無量?!崩项^搖頭晃腦道。
“那還挺厲害的?!苯x毫不在意道。
“小友先后得罪天羅,天音,又當(dāng)著眾人拒絕入太一,小友想過以后何去何從?”老頭繼續(xù)說道。
“你知道我?”江離疑惑了,自己這么有名了嗎?
“小友不會以為,我逍遙門隨便什么人都會收留的吧。”老頭意味深長道。
“既然如此,你也應(yīng)該知道我有多麻煩?!苯x聳了聳肩道:“為何要自找麻煩?”
“麻煩算不上,我逍遙雖沒落,但也不是誰都可欺?!崩项^說話間氣勢一變,倒是仙風(fēng)道骨了不少。
江離愣了愣,感覺這老頭在他心里高大了不少。
“只希望到時你不要后悔?!苯x對著老頭挑了挑眉道。
這里也算靈山秀水,留下也許也沒什么不好。至于羅玨,有些賬,早晚要清算。
“哈哈哈哈,好好好。以后你就是我逍遙子的關(guān)門弟子,這振興宗門的任務(wù)就交給你了?!崩项^倒了杯茶道:“給為師敬茶?!?br/>
“還要拜師?”江離傻愣愣道。
“怎么?我配不上?”老頭靈力涌動,威壓盡顯。
“化......神?”江離震驚了。
不是說很多年都沒有人突破化神了嗎?就連大宗門的宗主長老,也不過是元嬰而已。
“怎么?夠格嗎?”老頭收斂威壓,又和一個普通老頭一般無二。
“師父在上,受徒兒一拜?!苯x連忙奉茶,心道,識時務(wù)者為俊杰,這是自己惹不起的人。
“好好好?!笨吹酱笮θ?,聲音傳遍整個天麓山脈。
隨著笑聲落下,此時正在忙著的四人紛紛抬頭望向逍遙門方向,然后身形閃動,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