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華宮,主殿。
洛應端坐在榻上,面前的幾案上擺著數(shù)十盤靈果,每一顆都香氣濃郁。凌絕壁坐在他旁邊,正在用玉簽取出冰瑩果的果核,然后喂到洛應嘴邊。
“爹爹……”洛諳欲言又止。
“你不是喜歡吃嗎?”
“可是……”
再好吃的東西多吃幾次也沒感覺了,而且凌絕壁這兩個月的所作所為簡直讓洛應毛骨悚然,怎么會有胃口。
自從上次洛應為暮亦求情以后就再也沒能離開主殿,前些日子也不知道凌絕壁怎么想起了壽宴上洛諳說過喜歡吃冰瑩果的事。這冰瑩果寒氣太重,以洛應的修為本不能服用,除非凌絕壁給他取出果核,如此一來他就有了和洛諳親近的理由,所以立即讓人送了幾盤來。
起初洛諳還很高興,漸漸的一對上凌絕壁喂他吃時候的目光,他就如芒在背,一點不想吃了。
雖然凌絕壁沒有想殺他的意思,但洛應覺著凌絕壁溫和起來更像是笑里藏刀,一點沒讓人好受,所以想找機會回安閣。
他委婉告訴凌絕壁他吃膩了,想回去了,可凌絕壁似乎不愿意罷休,又給洛諳尋了好些吃的玩的來,說是這樣他就不會覺得無趣了。
就算是洛應都搬出要修煉的借口了,凌絕壁也只是淡淡告訴他可以用自己的修煉室。凌絕壁的修煉室是整個天魔宗靈氣最充足的,洛諳若是為了修煉自然是最好的選擇??伤皇窍腚x開凌絕壁。
不知道為什么現(xiàn)在凌絕壁看他的眼神比之先前還要讓他不安。怎么說呢,以前凌絕壁看他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在看螻蟻,而現(xiàn)在變成了獵人看獵物的眼神。
“怎么了?”凌絕壁看洛諳興致不高,關(guān)切的詢問一句。
洛諳看向凌絕壁。
“爹爹一心追求大道,孩兒不敢叨擾,請愿離宗歷練?!?br/>
這已經(jīng)是洛諳這個月第三次說要離開了,前兩次還說回安閣,這次連天魔宗都不愿待了,凌絕壁一下生出怒意來,站起身,重重將手中的玉簽扔進果盤中,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你就這么不愿待在本座身邊?”
洛諳立刻站起身跪到凌絕壁面前,拜了一拜。
“爹爹息怒,孩兒只是不愿影響爹爹修煉,并非有意疏遠?!?br/>
“借口!”
凌絕壁走到洛應面前,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一雙眼好似沉進了寒井里。
“你這么急著離開本座,本座對你不好嗎?你要什么本座沒給你?這天魔宗上下何人有你的尊榮?”
現(xiàn)在的情況一個弄不好就會萬劫不復,洛諳重重的給凌絕壁瞌了一個頭。
“孩兒感激爹爹憐愛,但孩兒也是頂天立地的男兒,不愿活在爹爹的羽翼下,孩兒……”
洛諳抬起頭直視凌絕壁的目光,眼中好似燃起兩撮火苗。
“孩兒也想變強,想成為和爹爹一樣的強者!”
凌絕壁突然愣住了,他以前希望洛諳變強,所以他給洛諳資源給他功法,好讓他成為強大的棋子。
可是現(xiàn)在他希望洛諳喜歡他,所以他將洛諳像金絲雀一樣養(yǎng)了起來,好讓他心甘情愿和自己在一起。
在他的世界里,他讓洛諳如何,洛諳就該如何,如果他委身遷就,洛諳就該感恩戴德,然后愛上他,可是他從來沒想過洛諳愿不愿意承受他的好,也沒想過洛諳沒愛上他會如何。
凌絕壁因為洛諳的一句話心緒不寧,卻不想洛諳下一句更讓他震驚。
“懇請爹爹給孩兒一個機會,孩兒一定不會辜負爹爹的——”
“不行!”
凌絕壁厲聲打斷,他突然想起了一個一直忽略的事,準確是他原本以為并不重要的事——洛諳的真實身份。
洛諳不是他控制的傀儡,他有自己的想法,甚至比大多數(shù)人都不聽話,這一點從他過往忤逆自己的次數(shù)就可以看出。若是洛諳知道自己本來的身份會如何?知道了他的所作所為會如何?洛諳那么在意他娘親,若是知道娘親死在修魔者手中,而他冷眼旁觀會如何?
墮魔谷的浴血奮戰(zhàn),明月城的舍身赴死,拍賣場的孤注一擲……洛諳已經(jīng)在他心里留下了印記,那怕洛諳并不知道,但他既然動心就絕不會放手。
他不愿逼得洛諳生不如死的和他在一起,只能讓洛諳永遠不能知道真相,要想讓洛諳永遠不知道真相,只需要讓他……
“為什么?”
洛諳猛然站起身,驚愕的看向凌絕壁。
“爹爹不是一直希望我變強嗎?”
“你要什么本座都可以為你尋來,甚至可以幫你增加壽命,你又何必去闖那艱難險阻的修行之路?!?br/>
“爹爹……”洛諳震驚的看著凌絕壁,他怎么也沒想到凌絕壁會說出這樣一番話,凌絕壁想養(yǎng)廢他?為什么?
“這樣做對爹爹有什么好處……還是說我做錯了什么,爹爹要懲罰我?”
洛諳臉色蒼白,在凌絕壁一手遮天的天魔宗,若是凌絕壁下定決心,他要如何逆轉(zhuǎn)?
看洛諳失魂落魄的樣子,凌絕壁心里突然就泛起疼來,上前一步將洛諳抱入懷中,洛諳沒有掙扎,不知道是習慣了,還是死心了。
其實他倒寧愿洛諳發(fā)脾氣,至少他還可以哄哄,不像現(xiàn)在這樣死氣沉沉的,但凌絕壁并不后悔,比起洛諳以后對他的恨,現(xiàn)在這點根本不算什么,只要他對洛諳好,洛諳會釋懷的。
“如果累了就下去休息吧。”
“……”
洛諳不說話,凌絕壁直接抱起他朝內(nèi)室走去,這時候門口的結(jié)界突然一陣波動,下一秒一位身著黑色紗裙的女子就出現(xiàn)在兩人面前,正是傷好出關(guān)的葉兮月。
葉兮月是有身份令牌可以直接進入主殿結(jié)界的。
“宗主這是……”
葉兮月驚愕的看著凌絕壁抱著洛諳,凌絕壁什么時候這么……這么……連葉兮月都找不到形容詞了。
凌絕壁并未理會葉兮月,將洛諳抱進內(nèi)室,他安置在床上才走出來。
“你來找本座所為何事?”
“凌師侄怎么會在此處。”
“本座讓他來的?!?br/>
凌絕壁顯然并不愿意多談這簡直,葉兮月聰明的沒有再提,只是將疑惑存在心里。
“我來是想問你冰魄花的事,我的傷也好了,可以再往蠻荒之地走一趟?!?br/>
“不用了,你不是那冰鳳一族的對手,我要親自走一趟。”
“那宗主準備何時出發(fā)?”
按理說墮魔谷試煉已經(jīng)結(jié)束,葉兮月又已出關(guān),有她和鬼千坐鎮(zhèn)天魔宗,凌絕壁并不用擔心,現(xiàn)在是前往蠻荒之地最好的時機,可是洛諳……
“暫時不急?!?br/>
凌絕壁想了想還是決定推后些,葉兮月雖然疑惑,到底沒說什么。
“那等宗主離開之時告知與我就好?!?br/>
“嗯”
本來說到這里,葉兮月就該告辭離開了,但剛才看到的那幕很難讓她不在意。她中意凌絕壁,這點不少人都知曉,所以對于出現(xiàn)在凌絕壁身邊的人總會多留意幾分。
雖說凌絕壁和凌洛諳是父子,但凌洛諳也不小了,那有父子那般擁抱的,而且當時兩人之間的氣氛一點不像是父子該有的。女人的直覺告訴她在她閉關(guān)這段時間,凌絕壁和凌洛諳之間絕對發(fā)生了什么非同小可的事!
“你還有何事?”
聽到凌絕壁暗含逐客之意的話,葉兮月微微一笑。
“我只是想著百年大比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凌師侄可否問鼎?”
聞言,凌絕壁皺了皺眉。
“出了點意外,還沒有結(jié)束?!?br/>
“原來如此,不過以凌師侄的天資不用擔心,第一只是遲早的事。”
凌絕壁不說話,他知道洛諳天賦有多好,可這天賦現(xiàn)在就像是定時-炸-彈。
“說起來凌師侄已經(jīng)弱冠了吧?不知道可有心儀的女子,宗主不妨為他做個主尋個道侶。”
“沒有女子配的上他,要什么道侶?”
“……”
凌絕壁這話是什么意思?是簡單的自傲還是什么?葉兮月心里更在意了。
“只要合心意,那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難不成叫凌師侄獨身一輩子?”
“本座自會為他做主,你別管了?!?br/>
實在不行本座自己上。
“好了,本座要修煉了,退下吧。”
“那我就先告辭了?!?br/>
葉兮月站起身化作遁光消失。
等人走后,凌絕壁看著門口的結(jié)界,想著要不要換一換,免得被人闖進來。
要進這客廳有身份令牌就可以,但他的修煉室是絕對無人能進的,洛諳是個例外。
“你要去蠻荒之地?”洛諳的聲音從身后響了起來。
凌絕壁轉(zhuǎn)過頭看他,洛諳的神色比之先前已經(jīng)緩和很多,他并沒有責怪洛諳偷聽他談話,只要洛諳能放下心里的芥蒂就好。
“嗯,我要去取一味靈藥。”雖然凌絕壁已經(jīng)有了完整的《分魂錄》,但那碎破丹他并不打算放棄煉制。
“什么時候?”
“半個月后?!?br/>
那時候百年大比應該會落下帷幕了。
“帶上我?!?br/>
“胡鬧!蠻荒之地多危險,不要說你一個金丹修士,就是合體修士也有人有去無回?!?br/>
“你說過我要什么都可以?!?br/>
“本座不會食言,你要什么靈藥本座給你帶回來,但不會讓你涉險?!?br/>
“你可以把我收進空間靈器里,這就不算涉險。”
“……”
“我想去看看……”
“……”
蠻荒之地雜草叢生,荒無人煙,跟原始部落似的,有什么好看的……
看凌絕壁不說話,洛諳垂下頭,露出一絲苦笑。
“爹爹若是想把我一直關(guān)在這里,還不如現(xiàn)在就殺了我?!?br/>
“……好吧,本座帶你去?!背聊似蹋杞^壁終究還是妥協(xié)了。
“多謝爹爹?!?br/>
洛諳松了一口氣,還好,只要有機會離開天魔宗他就有機會撤人。166閱讀網(wǎng)